《漂流》暗茫人

13、漂流（13） 张枫心里有

　　张枫心里有两个秘密。
　　第一，是他喜欢丁颜梓。
　　他很清楚地记得，高中第一次见到丁颜梓的景象。前桌的男生穿着一件烟色的衬衫，正安静地趴在桌上。阳光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脸庞染上了一层光晕。老师点到他名字，那个男生猛地从桌上抬起头，然后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张枫一眼。
　　丁颜梓。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知道同住在一个寝室，张枫就问他：“我们都住431，一起吃完饭回去吧。”
　　他“嗯”了一声，没多接话。

　　坐在嘈杂的食堂里，身边人来人往。张枫坐在他的对面，默默地吃着面。
　　突然，对方开了口，声音夹杂着人声鼎沸传进张枫的耳朵“你是傻逼吗？”
　　张枫猛地抬起头，愣了两秒，脸上露出了极其疑惑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
　　“你要吃这个吗？”面前这个呆萌的男生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烧饼，“我买多了。”

　　大概就是从这句“你是傻逼吗？”开始，张枫就被圈得死死的。乔丽麦很早就说过，张枫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欠虐。
　　遇到丁颜梓，就好像一个命中注定的美丽的意外。自此，心情为另外一个人而牵动。

　　一起打球，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睡觉。
　　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敞开心扉。
　　他悄悄地藏起一封粉红的情书，你莫名地紧张，一直惦记着那抹色彩。
　　他说放假一起去看海，从不喜欢旅游的你竟然偷偷查起了网上的攻略，还知道了爱琴海最浪漫。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女孩身上超过10秒，你开始上下打量那个女孩，故意在他面前评头论足一番。
　　别人说你们俩老黏在一起，你捕捉到了他脸上的一丝不愉快，怕他觉得恶心，就开始刻意地保持距离。
　　你以为这只是友情，直到到了高考前填志愿。

　　“张枫，你打算填哪里？”邻桌的女生靠在他的桌子旁。
　　“复旦的医学，据说好像比浙大的要好。”
　　“你要离开杭州啊？你父母的意思？”
　　“不是啊，我还没跟他们说呢。只是自己想的。”
　　“估计到时候大家都分开了，漂流在各地，聚也难聚在一起。”说着就走开了。
　　他突然懵了，看向前桌那个空落落的座位。座位的主人刚打了水回来。
　　“嘿！想什么呢？”
　　“丁颜梓，你填了什么志愿？”他严肃地问。

　　杭州到上海，只要高铁1小时40分钟的车程。学医是你和麦子小时候的梦想，它的重量远远大于1小时40分钟。
　　可你却想到，将会有另外一个人取代你陪他学习，陪他打游戏，将会有另外一个人看他笑，看他沮丧，而你已在他的生活之外。你拿出志愿表，擦掉了铅笔写上的复旦医学，用钢笔填上了浙大金融系。
　　你意识到，心痛不舍的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其实，张枫远比丁颜梓想象得要受女生欢迎，因为俊朗的外貌和开朗的个性，苏夏只是喜欢他的众多女孩子们的其中一个。最开始接近苏夏，就是因为苏夏喜欢听丁颜梓唱的歌。
　　他本来想借着苏夏，让丁颜梓觉察到些变化，最好是能看到他吃醋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连让丁颜梓帮忙录歌这种事都答应了，他心下有些索然无味，但表面上没显露出来。
　　他当然没想到，丁颜梓其实并没有帮他录，那段时间的心灰意冷居然被丁颜梓看成了冷战。直到那天晚上，他打定主意想向丁颜梓表明情愫，哪怕是被拒绝也好死了心，却听到丁颜梓说只是认为他和小夏不适合，他又把话缩了回去。夜里，丁颜梓入睡的时候，他静静地看着他，想还是做朋友吧，至少还能是朋友。

　　情绪一旦翻滚了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有次单独吃饭，他把这个单恋的故事，从头到尾告诉了Jerry，也就是Kymor。
　　“你如果觉得我喜欢男人很恶心，可以离我远一点儿。”
　　“离你远一点？一会儿谁把喝醉的你抬回去？”Jerry很不在意，云淡风轻地说。
　　“你别——”
　　“小枫，也许你可以换种方式。”
　　“换什么方式？”
　　“我听你以前说过，丁颜梓他到你的微博下面评论过，把你称为男神。还加你qq好几次想勾搭你。”
　　“那倒是。他好像很喜欢我唱歌的声音。”
　　“你以前避之不及，不想让他知道你在网络上的身份。现在，倒不妨借用这个去和他做朋友。而且，这也是更真实的他。”
　　“他不会怀疑吗？”
　　“声音相像的很多，性格相像的也很多，他连你唱歌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又怕什么？”
　　张枫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若有所思。

　　第二个秘密，现在还说不清楚。只能说，它的一部分已经很明显了，张枫就是哆啦柠檬。

　　那天晚上，他面试完，和Jerry一起吃饭。
　　“这次，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出国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知道吗，当时我改志愿，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但是又怎么样呢？”
　　“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你是说哆啦柠檬吗？”
　　“不，我说的是，你。”
　　“如果那时我就选择分别，可能现在就和很多高中同学一样形同陌路了。只不过是我一直死赖着不走罢了。”
　　“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你什么。”
　　“嗯。”
　　“那哆啦柠檬呢？既然断了就断干净点。”
　　张枫望着Jerry，他清楚地记得，这句话是他在乔丽麦走时对Jerry说过的。
　　“怎么了？舍不得了？还是断不了这个念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口接一口地喝白开水，像要把这辈子的水都喝完。

　　“对不起。我做不到。”夹杂在风中的声音，是Jerry听到的。

　　歌会结束后，张枫给丁颜梓发了信息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他心想，难道丁颜梓生气了？
　　等了20多分钟，张枫的心情无比复杂。一面他希望丁颜梓能在网络上和他表露心迹，另一面又在自己吃自己的醋。

　　提示音响起了。
　　纸纸：啊不好意思，刚才家里来人了。没事啦~我不在意。
　　张枫心想，你个小婊砸，对着你家男神就不在意，但还是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发出“你有对象没？”
　　纸纸：没有。你呢？
　　哆啦柠檬：我也没有。
　　纸纸：哈哈哈要不我们凑个二次元的cp呗！

　　张枫呆住了。那个现实里的丁颜梓绝对不是这副豪放样。他内向，怕生，怕受到伤害，不敢轻易地对人投入感情。

　　网翻圈里找CP成风，想风兰里就有好几对，比较有名的是Guma和风子衣，两个大男人经常当着大家的面，一个叫麻麻，一个叫衣衣，肉麻得周围人一身鸡皮疙瘩。因此凑cp这件事也算不上诡异。丁颜梓很早就想跟哆啦柠檬提出这个想法，但苦于找不到机会，这次脑子一热就提了出来。

　　丁颜梓这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心吊到了嗓子眼。
　　唉，早知道就不提了，现在也不知道接什么话。
　　他打出“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先睡了，晚安~”他强迫自己打出那个波浪号的时候，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哆啦柠檬却立刻传来了一张截图。
　　图上是他的微博简介。

　　一个三观正常的音乐爱好者。CP：@纸纸xio

　　张枫把手机扔到了桌上，往床上一躺。他看着天花板，理了理思路。他承认，即使心里酸酸的，还是没有办法拒绝。至少此刻他可以说服自己，丁颜梓有好感的也是网络上的自己。剩下的就让丁颜梓去想吧。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得做，绝对不能让丁颜梓看出来自己就是哆啦柠檬。一个苏夏就让他想那么多，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别说什么二次元CP，朋友都要没得做。

　　他拿过手机。看到丁颜梓发了一条微博，还圈了自己，大意就是表达找到CP的兴奋。他往下翻了几下，发现底下的评论沸腾了。他轻笑了一声，怎么都是站萌纸一生推的，就没有站纸萌的呢。如果是现实中，枫梓，听起来也挺不错的。他意识到自己歪楼了，回过神来立刻就给丁颜梓发了条短信。
　　打字到一半，他摇了摇头，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丁颜梓！你找到女——啊不男朋友了？！”
　　“我刚想告诉你。不是对象，就是网上好玩的那种。“
　　“什么东西？不懂。”
　　“就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我挺喜欢他的。”
　　“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张枫听到对方一声轻笑。“我想我刚刚知道答案了。”
　　“什么？”
　　“没什么。我喜欢男孩子，你不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张枫迟疑着吸了一口气，补了一句，“又不是喜欢我。”
　　“哈哈。下周见吧，晚安！”
　　“晚安。”

　　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却看到有一条短信进来了。已经12点了，张枫知道是谁发过来的。他抓紧了手机，默默看完短信，打出了一行字。

　　“麦子，是的，这是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