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暗茫人

14、漂流（14） 【三年后】

　　【三年后】

　　钟竞荼刚上完习题课，就被一群学生围住了。在加州这个华人居多的地方，到处都是中国人，课后来问问题的也都是中国学生。令他很头疼的一点也就是，看他是中国人，这些学生也就直截了当地都说中文。
　　“助教，我不太明白这里。”
　　“助教，考试会考这个内容吗？”
　　“助教，你给我讲讲这个呗~”

　　他耐下性子，仔细看学生递过来的一道道题，不由得火大起来。这些题明明刚才课上都已经讲过了，还来问。他看了一眼手表。

　　“Tutor！Someone came to the classroom just now, saying that your professor wants you to go to his office immediately. ”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清亮的声音，说话者是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生，也是一个中国人。
　　“Oh. Thank you.”钟竞荼向他道了谢，转头对身边的学生做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我先得走了。有问题可以问另外一个助教。”
　　那个男生微微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钟竞荼收拾了一下手边的资料，走出了门。他没有往导师的办公室走去，而是往男生远离的方向走去。他走到校外的一个停车位，一头钻进了那辆汽车，坐在了驾驶位。而副驾驶位上坐的正是那个蓝衬衫的男生。

　　“什么时候你能得个诺贝尔奖，就能拿到校内的免费停车位了。”
　　“我还等你得呢。今天你想去哪儿吃？”钟竞荼随意地问。
　　“不出去吃了吧。回公寓自己做饭吧，前几天买的菜还没有吃完。”
　　“好。”
　　男生看向窗外，然后把窗户摇了下来，风吹在他的脸上。他突然转过头，说：“学长，你就不想找个女朋友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有点不想帮你挡那些女学生了。”他皱了皱眉头，“再这样下去，她们要真去你导师那里找你，我可有麻烦了。”
　　钟竞荼不由得笑出声来：“不会的。”
　　“找个女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那你怎么不找，我看喜欢你的女生也挺多的啊。”
　　他一下子红了脸：“我……我不是有那个谁了吗？”
　　“到了，下车吧。”

　　他们住的公寓离学校并不远，开车只要十几分钟。上了楼，钟竞荼就进了厨房鼓捣晚饭。
　　“我也来帮忙吧。”男生靠在墙边。
　　“不用了。你不跟那个谁聊天吗？”
　　“周末应该还没起床。”他声音小了下去，“我来切菜。”
　　“其实我曾经也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不过没有你那么好运，那人并不喜欢我。”
　　男生睁大了眼睛，砸吧了下嘴：“居然还有不喜欢学长的人，真是没眼光。”
　　“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钟竞荼苦笑了一下，“丁颜梓，你帮我把那个碗拿过来。”

　　来加州之前，校内宿舍都已经申请满了，丁颜梓找合租信息就找上了钟竞荼。钟竞荼当时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里，后来觉得自己有点奢侈，就决定与人合租。招募室友的条件只有一个，爱干净。
　　丁颜梓作为一个轻度洁癖，看到这条就扑了上去。

　　“你好，我是丁颜梓。”
　　“你好，我是钟竞荼。进来吧。”钟竞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干净清秀的男生，安心了许多，殊不知丁颜梓内心是一阵狂喜，室友居然长得这么帅。
　　“我也是XX大学的，刚过来读金融的博士。”
　　钟竞荼有些惊讶：“原来是学弟呀。我博四。对了，我之后还会做你专业课的助教呢。”
　　“这么巧。以后要学长多多关照了。”
　　“你是哪里过来的？”带丁颜梓进了他的房间，放下行李后钟竞荼问他。
　　“杭州。我是浙大的。”
　　“浙大？”钟竞荼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事没事。”他挥了挥手，“我很喜欢杭州。哦，我之前是清华的。”
　　“学长好厉害啊。”
　　“没什么厉害的。诶，你饿了吗？今天我请你出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中国的餐厅。”
　　吃饭的时候，钟竞荼看到丁颜梓时不时拿出手机，看手机的时候露出一种似曾相识的微笑。
　　“女朋友？”
　　“呃……不是。”
　　“哦。你当我没问。”
　　“学长这么优秀，一定有女朋友吧。”
　　“其实并没有呢。”钟竞荼轻笑了一声，眨了眨眼。

　　不知不觉，也快两年了。丁颜梓拿起身边的碗，递给了钟竞荼。
　　“谢谢。”钟竞荼接着问：“你也真是不把我当朋友，我跟你认识那么久，天天住在一起，还要瞒着我。”
　　“一开始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毕竟一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嘛。”
　　“哦？是吗？”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丁颜梓，“怕我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嗯。而且你又是学长。”
　　“我们这个年代的人一般都不会反应太激烈吧。对了，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算是网上认识的吧。”
　　丁颜梓想起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嘴角微微扬起，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拿着铁勺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哆啦柠檬对他表白的那个晚上，他刚念大四，正准备出国的申请。他打电话问他对他们的关系是否满意，他羞涩地不知说什么。他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他点了点头，竟然不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

　　张枫对丁颜梓编了一套说辞，是复旦的医学生，为此，很多细节还去问了乔丽麦。丁颜梓对此也毫不怀疑，甚至从来没有要求过面基。两人都没见过，却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看起来太随意，却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他们并不是玩玩。这一好，就是两年多。

　　“我们最开始都是网翻圈的，我一直很喜欢他的声音，然后就渐渐熟了。”
　　“网翻圈？唱歌的？怪不得你有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嗯。你一直在国外，大概不知道。我们团队的名字叫做想风兰。”
　　“想风兰。”钟竞荼一紧张，“你对象不会是Jerry吧？”
　　“不，不是。你？你知道Jerry？”
　　“当然，他就是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人。”钟竞荼叹了口气，望向眼前这个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的男生，俏皮一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我也是弯的。”

　　吃饭的时候，丁颜梓一直没好意思继续问，不料钟竞荼却主动说起这件事。
　　“说起来，Jerry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我是白菜。”
　　“白菜？”丁颜梓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到过的。
　　“想风兰原来是我成立的社团。后来，我把它转手交给了Jerry，也算是帮他最后一个忙。”
　　“你、你就是想风兰的前任社长？”他突然想起，当时乔丽麦听说丁颜梓在想风兰，第一反应的社长，就是白菜这个名字。
　　“对啊。他——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不过还是单身。你知道他就是Kymor吧。”
　　钟竞荼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我认识乔丽麦。Jerry也是因为我和乔丽麦的关系才把我招进想风兰的。”
　　“乔丽麦是谁？”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自己对自己说：“乔丽麦，乔丽麦，大概是麦子。”
　　“他们俩后来有见面吗？”
　　“我不知道。”丁颜梓想起那时KTV门口看见的黑影，有点不确定。
　　“Jerry是个很好的人。他和麦子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当时他们的事闹得很大，两个人都退圈了。但是我知道Jerry并不想，我就给了他另一个身份。我问他，你想用个什么新的名字，他说，就叫Jerry吧。我知道那就是他的英语名字，他还想等着麦子，回过头来还能找到他。”
　　“这样啊。”丁颜梓对麦子还是心存芥蒂，听到这话更为Jerry和钟竞荼感到难过，“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知道啊。他很好，为了保护我，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对任何人说。但是，我情愿他不要保护我。”钟竞荼放下了筷子，整个人显得憔悴，眼睛有些红红的。
　　丁颜梓从来没有见过学长这个样子，有些发慌，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你很幸福，你知道吗？”

　　晚上，丁颜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拿出手机。
　　纸纸：在吗？
　　哆啦柠檬：我在上班呢。
　　纸纸：我想见你。
　　哆啦柠檬：怎么见？照片？视频？
　　纸纸：不是，我想见你。看得见摸得着的。
　　哆啦柠檬：宝宝你不是在美国吗？
　　纸纸：我下个月回国，我来见你好不好？
　　哆啦柠檬：你怎么了？
　　纸纸：我不想耽误下去了。
　　哆啦柠檬：好。我在上海。地址是瑞金南路168弄5号303室。
　　纸纸：嗯嗯。

　　远在上海的张枫，犯起了愁。虽然不止一次地想向丁颜梓坦白，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装成两个人和他相处简直精神分裂，但是他更害怕，丁颜梓知道真相之后，会选择离开。
　　感情里，两个人必须是平等的。如果从一开始，你就利用更多的信息，在看不见的地方掌控对方，无疑是爱情里最卑劣的手段，不管你有多爱对方。张枫深谙此道，也深深了解丁颜梓的个性，最痛恨欺骗。
　　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会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