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暗茫人

11、漂流（11） 自从冬の静

　　自从冬の静魔都音乐节之后，网翻圈发生了两起事件。
　　第一件就是Jerry的突然走红。到了什么地步呢？他走在路上，有时都会被认出来。一开始还挺有新鲜感的，觉得自己像明星一样。但是到后来，他只要在街上看到有人盯着他看，他撒腿就跑。还有就是，新粉老粉纷纷扒起了他的职业，他的过去和他的感情状况。连带着，想风兰的知名度也上升了不少。
　　第二件就是哆啦柠檬的“复出”。虽说丁颜梓也有过疑惑，自他进团以来，哆啦柠檬的产出量大约为一年两首，其中一首还是想风兰的大合唱。平时更是从不参与现场，但他想着，大概是因为男神的声音实在好听，所以才可以这么任性。现在他才知道，那两年多里，哆啦柠檬以学习忙为由，神隐了。至于这一次复出的理由，也不甚明确。

　　当然了，丁颜梓此刻正拖着拉杆箱向寝室楼走去，他根本没把这两件事放在心上。他以为这两件事和他都没多大关系，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哎真是，又开学了。”丁颜梓走得很慢，嘟哝着嘴向身旁的男孩子抱怨。
　　身旁的男孩子戴着一顶棒球帽，身穿一套亮蓝色的羽绒服。他拖着一个比丁颜梓更大的行李箱，悄悄地拉低了帽檐。
　　“你走快一点好不好？”
　　“干嘛？”
　　“你没觉得有很多人盯着我们俩看吗？”说着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好笑。”丁颜梓环顾了下四周，目光对上几个女孩，她们像一下子被电流击中，呆站在原地，吓得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咳咳，好像的确不对啊。”
　　他想，自己长得是挺好，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啊。
　　“估计我又变帅了。”
　　“帅你个头啊。那让她们看看。”丁颜梓一把扯下张枫头上的棒球帽。
　　“喂喂！”说着手就伸过来抢回帽子。
　　张枫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衬着一张俊朗英气的脸，丁颜梓看呆了，怎么以前从没觉得他那么帅呢。一不留神，帽子就回到了原主人的头上。
　　“喂，丁颜梓，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丁颜梓紧紧攥着拳头，拉着行李箱已经走出了五米开远，轮子声淹没在了周围人的谈笑声中。

　　“你看刚刚那个左边的男孩子，手伸到一半又放下去了。”
　　“可不是吗，我还等着他摸头呢。”
　　“没想到他们俩长得还都挺帅的呢！”
　　“是啊，本来只是看到衣服。啧啧，真是自古红蓝出cp。”女孩的目光停留在了走远的丁颜梓红色的外套上。

　　打扫完空置了一个多月的寝室，张枫邀请丁颜梓撸一局。
　　“不。我累了。”
　　“你又没干什么。”
　　“不。我要休息一会儿。”丁颜梓自己跟自己闹别扭。
　　他拿出一本书，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百无聊赖地刷微博。他看到Jerry发了一条微博，就点进了他主页翻看。他着实被Jerry三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粉丝数吓到了，再看底下的微博，近几条的转发和评论都上了四位数。
　　点开评论，丁颜梓一眼望去，都是表白的海洋。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嘴角上咧。
　　张枫看着他，刚想问他在笑什么呢，就看到突然丁颜梓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你怎么了？”
　　“没什么。”丁颜梓回过神来。
　　“哦。”张枫悻悻地转过身，心想今天丁颜梓是怎么了，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让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见过Kymor？”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只是想问。你就说见过没。”
　　“见过。长得很帅。”说着说着，张枫的神经紧绷了起来，他凑过去：“哎，你在看什么？”
　　丁颜梓慌忙挡住手机：“没没——看什么。”
　　但是张枫还是从指缝里瞄到了Jerry这个单词。“嘁。我还不稀罕看。”

　　是的。Jerry。我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那一条评论上说的是：有没有人觉得瑞哥和Kymor的声音好像，都特别温柔，我以前就超级喜欢Kymor这个CV的。

　　看到张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丁颜梓在百度的搜索框里打入了Kymor。

　　Kymor，曾为西岸聆音配音组成员，以声线温柔著称，担任过多部耽美广播剧的主役，2012年因不明原因宣布退出网配圈。

　　原来他也跟着麦子一起退圈了。丁颜梓用手抵着下巴，有点想不明白。
　　实在有太多的巧合了。
　　比如为什么想风兰后来再也没招过新人，Jerry却向只唱过一首ED的他抛出橄榄枝。
　　比如和乔丽麦一起唱KTV的那天，却在房间的门口看到了匆匆离去的Jerry。
　　比如现在有人说他们两个声音很像。

　　丁颜梓点进了Kymor的广播剧资源链接，可是链接全部已经失效。连广播剧都删得一干二净，不留下一点痕迹。他皱了皱眉头。

　　“丁颜梓，你看到新的课件了吗？”张枫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还没。”
　　“我明天去打印，帮你一块打了吧。但我U盘坏了，你能借我一个吗？”
　　“行，谢谢你。”他翻出笔袋里的U盘，递给了张枫。手指触碰的那一瞬间，他“啊”了一声。
　　“又怎么？”
　　“没事哈哈哈。谢谢你。”

　　回到座位上，丁颜梓的视线落在了第二个柜子的一个盒子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乔丽麦托他保管的U盘。他的目光没有再移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越跳越快，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耳机里传来说话的声音的时候，丁颜梓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满满一大束晴天的阳光一样，暖进人心里，在此刻，却像一把冰冷的剑直直刺进他的心脏。
　　他好想骗自己，声音相似的人那么多，但是不能。每一个重音，每一个节拍，每一句抑扬顿挫，都是那么熟悉，都是属于那张英俊的面孔，那个王子般的人，Jerry。

　　他回想起，Jerry第一次和他说话的场景，Jerry打动他的每一个瞬间，曾经幻想过的他的容颜，电脑屏幕里第一次见到Jerry的心情，以及前几天的辗转反侧。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设计好的吗？如果不是因为乔丽麦，就没有后来的这一切了吗？对二次元的依赖，微博里的那几万粉丝，对想风兰里朋友的交心，和哆啦柠檬的一见如故，原来这些本来就不该属于他。他只是借了麦子的光罢了。

　　你喜欢过乔丽麦吗？也许是。
　　现在呢？那我应该是没喜欢过她。

　　他心里涌现出淡淡的恨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说里都那么写，如果喜欢一个人，不管她做什么，都会理解与包容。可现在，他听着耳机里播放的那个甜美的女声，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打算去找Jerry谈谈，证实自己的观点。还有，既然改了名，既然删了所有的广播剧，既然决定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那天要出现在KTV房间的门口？还有，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丁颜梓是随便在《漂流》这个文件夹里打开了一个文件，他刚想关了播放器，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听到他们以前的任何消息，却突然停止了动作。他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把播放指针停在了3:05。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改变了主意。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当作不知道好了。

　　他把与Jerry的私聊窗口换成了哆啦柠檬。
　　纸纸：在吗？
　　哆啦柠檬：在。
　　哆啦柠檬：怎么啦？
　　纸纸：男神求安慰！
　　哆啦柠檬：我可不是男神。有心事？
　　纸纸：我突然知道了一些秘密，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哆啦柠檬：说来听听？
　　纸纸：既然是秘密，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
　　哆啦柠檬：呵呵
　　纸纸：干嘛
　　哆啦柠檬：你上次跟我讲的那件事不也是秘密吗？

　　丁颜梓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原来不知道这些事，竟向哆啦柠檬全盘托出。
　　纸纸：其实和那件事也有点关系。
　　哆啦柠檬：嗯？
　　纸纸：就是我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喜欢麦子。
　　哆啦柠檬：啊？你怎么发现的？
　　哆啦柠檬：什么叫好像？
　　纸纸：你那么激动干嘛？
　　等了很久，哆啦柠檬没有回复，丁颜梓都要以为他已经掉线了，只好接着回复。
　　纸纸：我就是觉得之前那种是错觉。
　　哆啦柠檬：哦。
　　纸纸：我还以为你下了呢。
　　哆啦柠檬：没有，我刚去洗了个澡。
　　纸纸：真的吗？
　　哆啦柠檬：真的。那你说自己没用是怎么回事？
　　纸纸：那是另一件事。我以为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水准才能得到一些东西，比如，能有那么多人愿意听我唱歌，突然却发现原来一直都是借着他人的光环。
　　哆啦柠檬：这有什么。他人的光环没有办法借你一辈子，如何保有你所拥有的还是得靠你自己。
　　纸纸：你有过他人的光环吗？
　　哆啦柠檬：有过。但我拼命甩掉了。
　　纸纸：那我这样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呢？
　　哆啦柠檬：幸运吧，不然你也不会遇到我。

　　晚安。
　　晚安。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哆啦柠檬心中的分量重了起来。他还记得一年前，因为喜欢男神的声音，跟男神私聊发“我好喜欢你的声音！”，还跑到男神的微博底下表白。男神那时连理都没理他，后来工作原因回一句“哦”，他都激动个半天。
　　想想好傻。
　　后来，音乐节刚开始，两个人说完晚安，丁颜梓还要恋恋不舍地补一个表情，生怕冷落了男神。
　　但是现在，他几乎每天和哆啦柠檬道晚安，然后看到那个晚安，不必再回什么，就可以甜蜜地睡去。

　　今天丁颜梓钻进被窝，闭上眼睛，那个晚安似乎把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驱散了。他突然一个激灵，我特么不会是喜欢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