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9、庐山真面目

　　遐迩被训得涨红了脸，讷讷地低了头，低声说：“对不起。”
　　李季安更是心头火起，他真是看不上她这样，永远不知道什么事情要积极地去做，什么事情做起来就是浪费时间。他的语气很不善，是高中老师教训学生常用的那种口气，恨铁不成钢。他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遐迩心里有些委屈，想说些什么解释，却发现自己的确是不对在先，她只能默默受着。
　　李季安转身朝停车场走，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回头发现遐迩还站在原地，不觉更是生气，于是朝遐迩喊：“你站在那给土地相面呢？不想回去了？”
　　遐迩抬起头，“哦”了一声，小跑着跑到李季安身边，跟他一起上了车回市区。
　　车上李季安没有说话，俊逸的眉眼紧绷着，就只是盯着前方的路。遐迩更是没有话说，从一开始认识到现在，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如此沉默安静的模样，尽管这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可他好像也不是他本来的样子，他不是一个爱生气的人，对人也是彬彬有礼，可他在遐迩面前时常没有好脸色，蔑视又带了点不奈，好似懒得瞧她。
　　除了最开始不熟识时的客套与礼貌，李季安从来没有对遐迩和颜悦色或者表示过欣赏，他就一直是那样居高临下地指摘她的不足之处，所以遐迩在他面前就越来越自卑，越来越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好。有时候她也会不甘心，也会委屈，不过却又明确地知道，她的确是不够好的，他说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她必须要面对并且改正他，只是，她好想在他那里得到一丝温暖，一丝也好。
　　“回学校？”李季安突然问。
　　遐迩猛地回过神来，凝眸看向李季安，发现他没有看他，她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好问：“什么？”
　　李季安耐着性子又问：“回学校？”
　　遐迩知道李季安这是要送自己回去，她看着暗下来的天空，“嗯”了一声，然后说：“麻烦了。”
　　李季安没说什么，就只是开着车，正赶上下班的点儿，路上自然是很堵，到达某某大学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学校门口的路灯亮着，光是橘黄色的。
　　遐迩赶紧松开安全带，想跟李季安道别，却发现他也松开了安全带，先她一步下了车。
　　“在这等着。”李季安交待遐迩，然后转身向着马路对面而去，那里有几家小饭馆。
　　遐迩站在马路边，看着李季安走进饭馆，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掕了一个饭盒，直走到她面前把饭盒递给她，说：“饿了吧？这个点儿学校食堂应该没有饭了。”
　　“你呢？”遐迩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季安。
　　李季安面上没有表情，淡淡地说：“你别管了。”
　　遐迩接过食盒，点了点头说：“谢谢。”
　　李季安深深望了遐迩一眼，终于还是走了，车辆很快没入车流。遐迩站在马路边，探着身体望着马路出了一会儿神，她真的是搞不懂他，一会儿一个态度，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公私分明？又有点不像。不过看看手里提着的饭盒，遐迩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那是他第一次用另外一种方式对她。
　　后来的几天，遐迩没有再去M公司，而是拿了笔记本，借了师姐一个高清录像机去了M公司的厂区。一个环节一个工艺地了解学习，用笔记本记下一些知识点和容易忘记的注意事项，用录像机拍摄下所有工艺流程和作业习惯以及一下精美高档的成品。毕竟是专业功底在，理解起来也容易，所以只用了一个星期，遐迩对M公司的产品、工艺、以及市场上的材料属性和档次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
　　周天从工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厂里的班车早已经离开。遐迩叹息了一声，只好出了大门去赶公交车，因为是偏远郊区，这地方很是荒凉，出了大门要走很长一段小路才能到达大路。
　　路两旁都是树林，头顶的路灯光线昏暗，还有几个被人打坏了，遐迩走得胆战心惊，便加快脚步想着快点到达大路就安全了。
　　突然，路旁一个黑影子跳了出来，大喇喇挡住了路。遐迩脚步霍然停了一下，然后迟疑，暗想或许不理会他默默绕过去就好了，可当她往前迈步的时候，却发现那黑影子也在向她靠近，而且还在嘿嘿地笑，笑声很是猥琐。
　　头顶的路灯便是坏了的，遐迩看不清那黑影子的长相，但看他身材粗壮，心里就更加害怕了，她拔腿就开始往回爬，那黑影子紧跟着追上来。
　　眼见着还有几十米便要跑到厂区，只要再坚持一下，便能让门口的保安看到她，可男人的速度还是要比女人快，那黑影子一下子抓了遐迩，拉住她后背的衣服一个用力，已将她扯到他的身边，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遐迩张口想要喊救命，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捂住嘴，她心中惊恐万分，条件反射地张口就咬在黑影子的虎口上，黑影子吃痛松了松手，遐迩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面上，可即便如此疼痛，黑影子也没有松手，依然紧紧攥住遐迩。
　　完了，遐迩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感到一只粗糙的手已经从腰后伸过来，她一动都不能动，眼泪却哗啦哗啦流出来，然后使命地挣扎，又踢又踹。
　　手上一凉，遐迩感觉似乎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那力气很大，加上自己的挣扎，她竟然一下子从黑影子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还不及想什么，黑影子又追过来，他似乎急了，动作很是暴躁。
　　有力气在自己身后一推，遐迩猛地上前一步，那推的力道又变了方向，她一下子跃起来，来了一个回旋退，快而且狠，踢在黑影子的胸腔上，黑影子被踢得踉跄着后退了很多步，估计是疼，捂着胸口一个劲地喘xi。
　　乘胜追击，遐迩和那力道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起追了过去，然后又是一记飞腿，踢得黑影子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了。遐迩不放心，又给他补了一脚，直接把他踢晕了。
　　看到情势逆转，遐迩这才看了看自己身后，灯光昏暗，但依稀能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个年轻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很高，略微有些清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面容有点严肃。
　　“谢谢你。”遐迩说。
　　男子淡淡的，“不客气。”
　　“你是这厂里的人吗？”
　　男子摇头，声音很低沉，“不是。”
　　遐迩颔首，暗忖看着也不像，“那你……”
　　男子打断她，“先报警吧，这种人留着是个祸害。”
　　遐迩点点头，拿起电话报了警，然后又回头看向男子，“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是吗？”男子没什么表情。
　　“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遐迩仔细观察者男子，在头脑中思索着，半响又说：“不过我有些想不起来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审视着遐迩，“你怀疑我也是坏人？”
　　遐迩愣怔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多亏灯光昏暗，不然他一定能看出她的心虚来。她干笑了一声，语调很飘忽，“你应该不是坏人吧。”
　　男子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没说话。
　　遐迩更加过意不去，于是改变话题，望了望依然躺在地上的黑影子，“我们就在这儿守着他？要不要把他拖到厂里去？那里人多。”
　　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人，那是个粗壮的男人，虽然身材矮小，不过肯定很沉。
　　“就在这里等一下吧，你那几下子够他躺一阵的，他起不来。”
　　“哦。”遐迩也没有再坚持，虽然仍有疑虑，却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前的这个人有莫名的信任，也许是因为曾经见过但记不得了，也许是有些人天生便会让你感觉面善，总之她觉得眼前的人值得信任和托付。
　　没多久，小路上传来车声，警车从大路上拐进来，直开到了地上躺着的人面前才停下。关掉远光灯，开了近光灯，车上下来两个警察，一个胖乎乎的，一个大高个子，都很年轻。
　　胖警察先上前一步，问：“谁报的警？”
　　遐迩下意识地举了举手，“警察叔叔，是我报的警。”
　　胖警察下巴抽了抽，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又问：“怎么回事？”
　　遐迩指着地上的人，现在有车灯，能看出地上的人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很黑，脸上没贴标签，看不出是个坏人的样子。不过她觉得有点恶心，“他是坏人，刚才我从厂里出来，他从树林子里跳出来……”
　　高个子警察早就蹲下身体查看黑影子的情况，胖警察也蹲下，轻声问：“怎么样？”
　　“还活着。”高个子警察说，“晕过去，应该是被人打的。”
　　胖警察抬起头看向遐迩，“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遐迩点了点头，又想起不能这么说，赶忙转头想要说是身后的人帮的忙，不过身后哪还有人。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心里升起一阵寒意，但是没说什么，就只转回身体，对两个警察说：“是的，是我。”
　　“你一个人？”胖警察表示疑惑。
　　遐迩一挑眉毛，做出很郑重的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粗着声音说：“我练过。”
　　两个警察犹自不信，但没多问，抬起地上的人扔进汽车后排，胖警察钻进驾驶位，高个子警察扫了遐迩一眼，“走吧，大侄女，跟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吧。”
　　遐迩的脸霍地红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便灰溜溜地上了车。路上她的思绪有点飘，注意力完全不在黑影子身上，一直在想救自己的那个人，他怎么不见了？她肯定见过他，是什么时候呢？
　　到了派出所，遐迩把情况稍作修改全部吐露给警察，因为自己本身还是个学生，也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记录，两个警察一查，晕过去的那黑影子原来还有过前科，所以做完笔录便让遐迩走了。
　　胖警察还送了送她，到了门口说：“女侠，回见啊。”
　　这称呼还不如“大侄女”呢，遐迩面上一阵抽搐，然后抱了抱拳说：“承让，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胖警察乐呵呵地笑，“也是，你虽然练过，但毕竟也是女孩子，以后还是小心点，这些惩奸除恶打抱不平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遐迩顶着一张大红脸出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