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10、四爷还是八爷？

　　遐迩心有余悸，所以她打了一辆车回住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去，她倚在车窗上看夜景，心里那种奇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突然想起，那个救了自己的男人，不正是第一次在公交站牌扶了自己一把，又在马路上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吗？
　　为什么一有危险就会遇到他？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我？他是如何及时出现又莫名离去的？……遐迩心里乱糟糟的，好多事情想不通，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一点用途都没有，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人再次出现，可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下车的时候，遐迩站在马路边没动，她望着小区门口宽阔的马路出神，因为是晚间，所以过往的车辆不多。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咬了咬下唇，她决定冲出去，向着正飞驰而过的一辆汽车。
　　可是遐迩没有冲出去，在她刚要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已经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触感依然是微凉的。她急切地回头，橘黄的路灯下，那人面目沉静，微微抿着唇角，眼眸幽深而肃然，他似乎天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遐迩笑意盈然，“果然是你。”
　　“你不要命了。”低沉的语调，不过没有训斥的感觉，心想这女孩子其实是个有脑子的角色。
　　“只有这样你才能出来啊。”遐迩像邀功似的笑着，她突然又意识到如果这一切是真的的话，那么也就是说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确如她所想的那样，她笑不下去，眼中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你不会真的是鬼吧？”
　　那男人微微笑了笑，没说话，半低了头望着遐迩，眼神清静而沉睿。
　　遐迩见他不发表言论，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态，心思就越发天马行空，“不对，鬼不能见阳光，前两次我见到你都是在白天，你不可能是鬼，那你是什么人呢？神仙？专门来普度众生的？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我宁愿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哦，我知道了。”遐迩转了转脑筋，一个念头像烟花般在头脑中炸开，她眼睛闪着光看着那男人，“你是穿过来的，是不是？你是历史上的谁？顺治？康熙？四爷？八爷？看你这么严肃，你应该是四爷？你是来找若曦的还是来找晴川的？你的发型是来了之后才理的吗，你是不是也觉得你们那时候的发型太丑？不是四爷吗？那是……秦始皇？汉武帝？还是赵云关羽诸葛亮？要不就是唐太宗唐玄宗？”
　　“你肯定想要回去吧，虽然现代社会物质条件比较好，但你在那里社会地位高啊，坐在金銮殿上俯瞰众生听群臣山呼万岁，那感觉一定很爽，你在现代肯定没人这么把你当回事，要我我也回去，现代人谁都不把谁当回事。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遐迩以为那男人是穿过来的，之所以像超人一样一看到她有危险就及时出现，主要是他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既然他是古代的人，那他一定也想要回去继续自己的霸业，只是那男人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用看弱智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那男人嘴角裹着一丝残破的笑意，不是想笑，而是哭笑不得，他等到遐迩终于说累了要停下来喘口气的空挡说：“你穿越小说看多了吧！”
　　遐迩依然自我感觉良好，眼神无辜而清澈，“没有啊，我没看过小说，只看过电视剧，你知道什么是电视剧吧？”
　　“我生于八十年代中期，你说我知不知道什么是电视剧？”
　　“魂穿？”
　　那男人无奈，淡淡地说：“嗯，魂穿，只不过在忘川河边喝了孟婆汤，不记得上辈子是哪个皇帝了。”
　　“你不是穿过来的？”遐迩还在思索，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从天而降而且来去无踪？”
　　“我不是鬼，但也跟鬼差不多。”
　　遐迩还没来得及害怕，她在思索这句的含义，“什么意思？”
　　那人说：“说来话长，总之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救了我好几次，如果你要害我就不会救我了。”
　　那男人淡笑，好看的眉眼微微扬起，周身低沉的气息淡了些，竟是好看得很。
　　遐迩又说：“怪不得你的手那么凉，也说自己身上缺少人气……不过有一件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要救我？你是所有人发生意外都会出现的吗？还是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那男人沉默了片刻，“不，我只在你面前出现过。”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看到我。”
　　遐迩不解，疑惑地看看那男人，又看看四周，看到远处的人行道上有人正过马路，她指了指他们，“他们看不到你？”
　　“是的。”
　　“为什么我能看到你？”
　　那男人又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说：“以后再告诉你。”
　　遐迩盯着他的眼睛，不过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不得不放弃探究，“好吧，我信你，我叫杜遐迩，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告诉我，我一定责无旁贷。”
　　“闻名遐迩的遐迩？”
　　“嗯。”遐迩重重的点头，不过其实很心虚，自己这名字张扬霸气太过，自己配这名字实在是高攀了，她气场不足。
　　“林慕怀。”那男人突然说。
　　林慕怀？遐迩在心中细细咀嚼着这仨个字，暗暗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个名字，记住眼前的这个人，不管他经历过什么样的故事，他有什么需要，她都要竭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她欠他好多条命呢。
　　“我要上楼了，你跟不跟我上楼？”遐迩笑望着林慕怀，皱了皱鼻子，笑嗔道：“让人看到还以为我在这里自言自语呢，前几次也是你吧，弄得我以为自己精神分裂。”
　　“抱歉。”林慕怀摊了摊手掌。
　　“没关系。”遐迩也摊了摊手掌。
　　遐迩在前面带路，领着慕怀进了家门，她在玄关处了换了拖鞋，正要给慕怀也找一双鞋换一下，却被他拦住了，“不用了，除了你，我对于任何人任何事物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遐迩心里有些难过，“你只能摸到我？”
　　慕怀扯了扯嘴角，似乎是苦笑了一下，不过痕迹很轻，他点了点头。
　　遐迩觉得慕怀有点可怜，她心里不落忍，看着他把胳膊伸出去，“那你多摸我两下解解馋吧，你一定很想证明自己是存在的。”
　　慕怀心里有阵阵暖流飘荡，他淡笑道：“不用了，我没那么脆弱，也不用向谁证明自己的存在。”
　　“那……你坐。”遐迩把慕怀让进客厅，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她手忙脚乱地解释，“不、不对，你站着吧，也不对，你随便吧。”
　　慕怀安安稳稳的立在地板上，身形如山峰般稳重，“不用管我，你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遐迩的心思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把钥匙随手扔到茶几上，在客厅里转了几圈之后，回卧室拿了衣服去洗澡，进了卫生间正要脱衣服，又想到林慕怀不会跟进来吧？他应该是个正人君子的吧！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犯犹豫呢，慕怀早猜透了她的心思，隔着玻璃门在外面说：“放心，我没那么龌龊。”
　　遐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迅速红了脸，她没吱声，只当没听见慕怀的声音，尽管吊着的心放下了，不过却绝对不想承认自己刚才是怀疑林慕怀的。她摘了眼镜放到架子上，脱了衣服洗澡，花洒里温和的水浇在皮肤上，四周渐渐升腾起一股股热气。
　　从卫生间出来，遐迩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慕怀，“你能吃东西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
　　慕怀摇头，“我什么都不需要。”
　　“好吧。”遐迩与慕怀面对面呆呆立了半天，最后喏喏地说：“那我可去睡觉了。”
　　慕怀好笑，感情这姑娘闷了这许久还是心里不安定，他说：“我就在这里，你去休息吧。”
　　遐迩不好意思地笑笑，披着一头犹自滴着水的头发去了卧室，刚想要把门关上，她又伸出了头，对慕怀说：“今天，谢谢了。”
　　慕怀没动，只浅浅地勾了勾唇角，轻轻淡淡的一个笑。
　　第二天遐迩起得很早，进客厅的时候没发现林慕怀，心想做鬼就是自由，来无影去无踪的，不过她还是更想做人。洗漱完，她给自己煮了粥，刚把粥盛到碗里，就看到林慕怀正坐在餐桌对面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你不是说自己是不存在的？”
　　慕怀明白遐迩这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坐到椅子上，于是解释道：“飘着呢。”
　　“哦。”遐迩把手里的粥展示给慕怀看，“你是不是不能吃？”
　　慕怀点头，“是的。”
　　遐迩拿了把汤勺坐下来，“你没有口福了，我的厨艺做满汉全席都是可以的，不过你不能吃……也好在你不能吃。”
　　慕怀没听懂遐迩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好在我不能吃？”
　　遐迩低着头喝粥，半天没再说什么，直到那碗粥下了肚子，她才放下勺子抬起头，眼睛里星光闪闪，“有个人陪自己吃饭真挺好，我一直一个人，很少跟人一起吃饭的。”
　　慕怀又问：“你为什么一直一个人吃饭？”
　　遐迩佯装恼怒地蹙起了眉头，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慕怀似乎总能一句话抓住她话里的漏洞，然后试图揭开她埋在心底深处的秘密。“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你就没听出来我话里的真实意图？”
　　慕怀看出遐迩不太想说，他没在那上面纠结，“什么意图？”
　　“我在感谢你啊。”
　　慕怀面上没有表情，“不客气。”
　　好吧，遐迩感觉自己受了内伤，内心的小人被慕怀举着的闭月羞花剑一剑刺中，殷红殷红的鲜血哗啦哗啦流出来，而他还是满目沉静，眼睛里尽是庄严肃穆，像是在参加她的葬礼一样，依然言简意赅到没有一个字。
　　这家伙，真是没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