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8、挨训

　　三个坐那里把咖啡喝完，半夏先回了学校，到实验室的时候韩郴江还奇怪呢，“不是说去相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半夏摇着头叹息，“一言难尽啊！”
　　韩郴江好奇，就多打听了一句，“你和顾师妹的关系好像很好？”
　　“那是。”半夏在实验室的床垫上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笑呵呵地开玩笑：“我和她都是A型血，所以一见面就臭味相投了，时间一长就愈发情深意重情比金坚，如果她是男的或者我是男的，我俩说不定就凑合一起过了。”
　　韩郴江摇着头苦笑，自己是个沉闷的人，半夏是个豪爽的人，俩人的行事及说话风格完全不一致，这不，他又被她的豪言壮语惊到了。
　　这边，遐迩和孙滨站在咖啡馆门外彼此对望了一眼，遐迩先说：“你也抓紧回学校吧，半大的孩子来相什么亲！”
　　孙滨才不理会自己这个脾气软弱如小绵羊般老师的教训呢，他摇晃着脑袋说：“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老师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别老在我面前扮成熟。”停了停，他又说：“来的路上我自行车的车胎爆了，我得先找个地方补一下轮胎，老师你知道哪里有修自行车的吗？”
　　遐迩想了想，学校周边有修自行车的吗？反正她是没见到过，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了，于是她说：“打车回去吧，你的自行车先放我那里，改天修好了你来骑。”
　　“别、别……”孙滨居然不同意，拒绝的极其干脆而着急，“老师我没带那么多钱，不够打车的。”
　　遐迩瞪他一眼，“我说让你掏钱了吗？我给你出车钱还不行？你得回学校上课。”
　　孙滨看遐迩坚决，只好实话实说，低着头红着脸说：“老师，我晕车，一上车就晕。”
　　遐迩看孙滨那低着头羞怯的样子不觉好笑，怎么整天张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竟然会晕车，她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哈哈，你晕车啊，哈哈哈哈……“
　　孙滨有点恼，怒气冲冲地盯着遐迩看，像个闹别扭犯拧的小孩子。
　　遐迩笑够了，扯着孙滨的衣服拉他向着不远处的小药店走，到了门口让他等着，她进去没一会就出来了，手里拿了一盒膏药。
　　“这是什么？”孙滨问。
　　“伤湿止疼膏。”遐迩从盒子里抽出一片膏药，眼神扫着孙滨的腹部，“把衣服撩起来。”
　　孙滨一脸惊惧，含羞带怯地捂着自己的上半身，“老师你干嘛？光天化日的可不兴耍流氓。”
　　“美得你。”遐迩没好气地把孙滨护着自己身体的双手拉下来，没跟他商量，直接把他的衬衫下摆掀了起来，撕下一片膏药贴在了他的肚脐眼上。“好了，现在可以打车了。”
　　“这玩意儿治晕车？”孙滨不可置信地看着遐迩，“老师你确定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我上了车要还想吐怎么办？”
　　“你要还狂吐不止，我就请你吃饭，咱把吐出来的都补上。”
　　“老师你可别公报私仇，刚才我不是要耍你的，我是英雄救美。”
　　“哪儿那么多废话！”遐迩听够了孙滨的絮叨，直接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死拉硬拽地把孙滨塞进去，又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钱给他，对司机说：“师傅，某某学院。”
　　出租车司机慢慢启动车子，孙滨扒着窗户，可怜巴巴地看着路边的遐迩，“老师，我可走了。”
　　遐迩都无奈了，平常一个挺张扬霸气的男孩子，怎么一上了车就这么怂呢，果然老祖宗说的对，“英雄呢，都气短。”她扬了扬手，“快走吧你！”
　　等出租车走远了，遐迩这才从路边推了孙滨的自行车，一点一点往住处挪，一条马路走到头，又转了几个弯，也没找到一个修自行车的，别说是修自行车的了，修小轿车的也没看到一个。
　　孙滨安全地到了学校，下车的时候活蹦乱跳的，果然是没有晕车，如果不是心理作用的话，那就是说这法子还挺管用。膏药的味道直冲鼻子，孙滨用手摸了摸肚皮，那里暖烘烘的，心里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
　　耽误了几天的时间，遐迩终于腾出空来去了M公司，果然李季安已经叫人给遐迩收拾了一个办公桌，是米卢领着遐迩过去的，她看到遐迩挺高兴，悄悄地问她，“你以后是不是都在这里工作了？”
　　遐迩抱着一大摞资料，累得呼哧带喘，“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我就是一干活的，干完活我就得走人。”
　　米卢帮着遐迩把资料放到办公桌上，感慨道：“当研究生真好。”
　　只要不是自己干的那一行，哪一行的都挺好，遐迩心里这样想，但没说出来，她把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着，“好什么好，我就是给地主打工的卖身小丫头，一分钱工钱没有，还得把主子伺候爽了。”
　　米卢噗呲一声乐了，“不给钱是挺难为人的，姐你先忙着，我回去了，有空了咱再聊。”
　　“回去吧。”遐迩继续收拾自己的办公桌，抽空还向着李季安的副总办公室瞅了瞅，他貌似没来。
　　一连几天，遐迩都没见到李季安，她不是他公司的正式员工，也没有借口去他办公室找他，他貌似挺忙的，一周也就只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办公室里，一坐下就不停的有人拿着文件去找他，他那办公室经常是人员络绎不绝。
　　不过近水楼台也是有好处的，同事们闲聊八卦的时候，遐迩偷听了两耳朵，得知李季安目前还是单身，也没有女朋友，这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有如天籁，心里暗暗沾沾自喜，看，在M公司蹲点似的做任务还是有回报的么！
　　没写出多少东西来，倒是把李季安的行程快摸透了，遐迩气闷地翻着一篇论文，看了看又合上。电脑屏幕上的□□在闪，遐迩点开发现是一条好友请求，网名是“米米の小小屋”，验证信息是“米卢”。
　　遐迩点了同意，很快的米卢就给她发了一个笑脸，遐迩回了她一个笑脸。
　　开花的树：你怎么知道我□□号的？
　　米米の小小屋：你关联了手机通讯录。
　　开花的树：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米米の小小屋：嘿嘿，李副总把你的号码加入了公司通讯录，你现在在名义上是我们公司的一员了。
　　遐迩心跳停了半拍，然后回了一个字。
　　开花的树：哦。
　　好半天没动静，很久之后米卢才又说话。
　　米米の小小屋：姐，你的网名为什么叫“开花的树”啊？
　　开花的树：那你的网名为什么叫“米米の小小屋“的呢？
　　米米の小小屋：一个笑脸。
　　开花的树：一个笑脸。
　　遐迩回完之后，握了握拳头，她为什么叫“开花的树”呢，想一想自己忍不住微笑，矫情罢了。
　　大半天两人都没再说话，隔了有半个小时米卢才又发来一条消息。
　　米米の小小屋：姐，李副总来了，拉响警报。
　　遐迩没回，伸长了脖子向着办公室外面的走廊瞧，隔得远又处在角落里，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会儿的工夫，米卢又发来一条。
　　米米の小小屋：姐，李副总又走了，警报解除。
　　遐迩回了一个阴测测的笑脸。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遐迩看了一眼，赶紧捂住铃声出了办公室，“喂，你好，请问哪位？”
　　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响起一个明朗的声音，“是我。”
　　遐迩的心跳骤然加速，原本平稳正常的声音立刻变了调，轻缓温柔了很多，不过不自觉有点发颤，“李副总，您有事找我？”
　　“收拾东西下来，我带你到厂区里转转。”
　　“好的。”遐迩挂了电话，但感觉心在扑通扑通跳，手也止不住地颤抖，除了一层激动，还有一点紧张，完了完了，我又不是我了，在李季安面前肯定会很假很装很天真的，这到底是什么臭毛病啊？一遇到李季安就发作，怎么办？一会下去，我该怎么拿捏表情和语气呢？千万不能像以前那样，佛祖菩萨，阿门耶稣，孔夫子张天师，请保佑我正常一点！
　　没有时间考虑，当然考虑也不管用，遐迩在李季安面前的表现根本不受控制，总之是不怎么自然，永远像拿不出手的小家雀。她急匆匆整理了基本资料，就跑下了楼，在门口跟米卢交代了一声，“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米卢看着慌慌张张的遐迩，“姐你干嘛去？”
　　遐迩头也不回，“不干嘛。”有点做贼心虚的状态。
　　李季安正在楼下的车里等遐迩，他从车窗里看着遐迩从大楼门口冲出来，他开了车窗向她招招手，“这里。”
　　遐迩先是露出一个灿烂得露出整个牙床的笑，然后向着李季安的车跑去，李季安看着她跑到车前，开了门上车，他扶着方向盘解释道：“正好要去厂里，带你去了解了解我们的产品。”
　　遐迩犹自气喘吁吁，乐呵呵地笑了半天，就回了一个字，“哦。”说完之后自己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每次都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怎么引起李季安的注意？可要说点什么呢？遐迩开动脑筋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应该说点什么，她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又是李季安先开的口，“最近一直忙，都没见过你，来了有好几天了吧？”
　　遐迩还是傻笑，“没几天。”
　　李季安眼睛看着前方，“安全带。”
　　“啊？”遐迩愣了愣，反应过来急忙扯过安全带系上。
　　李季安发动了车子，这才看了遐迩一眼，很匆匆的，眼中也没什么具体的情绪，“那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事打那个电话。”
　　“啊？”遐迩又愣了愣，反应过来急忙拿手机将那个电话号码存了下来，没敢细想为什么李季安会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告诉她，她在他这里领教到的巴掌多，没吃过甜枣。
　　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到了工厂里李季安有事情要忙，交代遐迩，“你自己去转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问工人或者回头问我。”
　　“好的。”遐迩温温顺顺地点头，还是那么两个字。
　　当遐迩走进车间的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她穿了一条蓝色的棉布长裙，虽然走在街上绝对的文艺内敛，像水墨写意画上走下来的民国才女，不过进了车间跟工人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工作装也是蓝色的，色泽比她的裙子颜色还浑厚。
　　先是缝纫车间，几个女工坐在特制的缝纫机前麻利地干着活，一条条面料经左手倒换到右手的时候已经缝制出了美丽的花纹，每个人身体边都堆了大堆的成品。
　　遐迩很感兴趣，便走进了细看，刚看了没两分钟，就走过来一帮工人，领头的是个大妈，也穿着蓝布的工作装，以为遐迩是新来的员工呢，便给她指了指她面前的一堆成品面料，“傻站着干什么呀？这都忙死了，快点把你前边儿那一堆搬到二车间去。”
　　遐迩刚要解释什么，那大妈脸上猛地窜上怒火，“还不快点，面料不够用了。”
　　“哦。”遐迩没再说什么，就撸了撸袖子开始帮忙搬运，没想到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正是旺季，对货物的需求量大，公司接的订单如雪片纷飞，厂里的工人就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
　　直忙到太阳西斜，李季安给她打电话，“在哪呢？我去找你。”
　　遐迩刚把怀抱里的成品面料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二车间。”
　　挂了电话，遐迩怕李季安来了看不到自己，忙到门口去等他，不一会儿他就过来了，她温柔地笑着问：“你忙完了？”
　　李季安打量着遐迩蓬乱的头发和裙子上的线头，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你都干嘛了？怎么弄成这样？”
　　遐迩自己也不好意思，忙低了头从裙子上往下摘线头，“哦，她们让我帮忙搬面料。”
　　李季安俊朗的眉目渐渐阴沉，面色也严肃了许多，他就那么看着遐迩，“不要告诉我，你一下午都在搬面料。”
　　遐迩不知李季安为何发脾气，疑惑地看着他，眼神很是懵懂而无辜。
　　李季安见状，心里更是压不住火气，“我让你来了解产品，你来干什么活？那是你该干的事吗？顾遐迩，你可真行，这么些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