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7、出师未捷身先死

　　遐迩从学校出来就去赶公交，在站牌那等得无聊，便四下里瞎看，没多久就看到孙滨也从校门口出来了，骑着一辆不新不旧的自行车，从斜坡上冲下来，拐上了自行车道。学校是半封闭式的，没有重要情请假是不允许学生随便出校门的，他这个时候出校门是要去做什么？
　　公交车来了，遐迩刷了卡上车，没多久公交车就超过了孙滨，遐迩从车窗里向外看了看，孙滨正仰着头，也看到了车窗边的遐迩，他嘴角咧开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依然带着稚气的脸上闪着明媚的光彩。
　　遐迩微微地笑，暗想这个臭小子真是难以琢磨，一会儿像个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将军，一会儿像个街头流浪不务正业的混混，可毕竟是年轻啊，还是个孩子，瞧那笑容，可不是春光灿烂得让人心肝俱颤。
　　车上半夏又给遐迩打电话，问她回学校没，遐迩连连点头，在车上呢，马上就到了。下了公交车，遐迩几乎是一溜小跑从校门口向着学校后门赶去，虽说入秋了，可天气依然炎热，她跑得额头渗出一层汗珠子。
　　“半夏，我来了。”遐迩喘着粗气跑到半夏身边，她正站在咖啡馆门外翘首企盼，看到遐迩跑来眼前一亮，不过很快的眼中的光就晦暗了下去。
　　“你怎么这么狼狈。”
　　遐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说不是衣着靓丽美若天仙，但也没到狼狈的地步吧，“我怎么了？平常不就这么穿吗？”
　　“平常？”半夏气不打一处来，“今天你是来相亲的，能跟平常一样的打扮吗？好家伙，这得亏是研究生不要穿校服了，要跟高中那时候你还打算穿着校服来相亲啊？”
　　遐迩不在意地笑了笑，拉着半夏的手说：“这不是赶得急，没来得及换衣服么，你今天上午才跟我说，我哪有时间准备啊，你就应该昨晚上跟我说的。”
　　半夏也知道自己疏忽了，她扫了扫遐迩全身，说：“就这身吧，也还凑合，不过你这黑框眼镜太丑了，看上去凭空老了十岁，老让我想起咱们老师，这可太恐怖了。”
　　遐迩赶紧护住自己的眼镜，“不行，摘了我看不见，那还相什么亲。”
　　半夏眼睛一瞪正要上前抢夺遐迩鼻梁上挂着的眼镜，身后有人要进咖啡馆，她半个身子挡在门前，那人不可避免地撞了她一下。
　　遐迩忙扶住半夏，抬眼就看到了孙滨，他来干什么？孙滨半个身子刚进了门，又被遐迩拉了出来，“你怎么在这？”
　　孙滨看到遐迩也很是惊奇，不过那情绪一闪而过，他很快地整理好情绪，调侃的神态说：“老师您放心，我不是来追债的，再说了，钱您不是给我了么。”
　　遐迩盯着他，没说话。
　　“进咖啡馆还能是干嘛？当然是喝咖啡啊。”
　　遐迩没说话，她身边的半夏冷冷地开口，“还能是相亲啊。”学校门口的这个咖啡馆号称最有情调的“非诚勿扰”加“我们约会吧”，来这里喝咖啡的人十有八九是来相亲的。
　　“哈，哈哈哈……”孙滨笑得有点不自然，见遐迩没再说什么，趁着她愣神的工夫一闪身进了咖啡馆。
　　半夏拍拍遐迩的肩，“你学生？”
　　遐迩点头，“这么小知道什么呀，就来相亲了。”
　　“落伍了吧，你看你学生这么小就知道来抢占市场了，你还不奋起直追。”半夏趁遐迩不备，一把掠过她鼻梁上的眼镜，“眼镜我先替你保管，出来的时候还给你。”
　　遐迩眯缝着眼睛，看着半夏模糊的影子吹气，“行行行，抓紧进去吧，扶着我点。”
　　咖啡馆里的格局很独特，进去先是长长的一段玄关，临着柜台，再往里七拐八拐的是一个一个布置静雅的小空间，方便说悄悄话，遐迩随着半夏走进去，因为没戴眼镜，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只好慢慢地走。
　　半夏走着走着停了，在旁边一个座位上坐下来，“嗨，来了。”遐迩费力地眯着眼睛观察对面坐着的两个男生，看不真切，只看到轮廓模糊的两个人站起来跟她们打招呼，“嗨。”
　　遐迩笑了笑，微微扬了扬手，“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方向。
　　半夏拉遐迩坐下，“这是我姐们儿，顾遐迩，我们俩分属同门。”
　　另外一边的两个男生客套地也做自我介绍，“孙耀”，这一位声音有点沙哑低沉；“郑明峰”，这一位声音很轻细，有点文弱的感觉。
　　遐迩悄悄靠近半夏，耳语道：“哪个是给我的？”
　　半夏没回答，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遐迩一脚，嫌她话多还没在正点上，不过脸上还是笑得和颜悦色，“你们别这么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我同学小脸儿，被你们看臊了都。”
　　对面俩男生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低沉沙哑的孙耀干咳了两声说：“要不喝点东西吧，半夏你想喝点什么？顾小姐呢？”
　　半夏说：“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
　　遐迩明白了，这位是半夏对应的那一位，不过听他喊自己小姐怎么这么别扭呢，“叫我遐迩就好，我要一杯拿铁。”
　　声音轻细的郑明峰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一杯拿铁，一杯焦糖玛奇朵，两杯美式原味。”他似乎是在看遐迩，“再要一个果盘？”
　　遐迩看不清楚，不知道郑明峰到底是不是在看她，所以她呆坐在那里两眼无神，什么都没说。直到半夏暗暗掐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啊？啊，好啊。”
　　服务员记下菜单走远了，四个人大眼瞪小眼静默了半分钟，气氛有点诡异的尴尬，还是郑明峰先开口的，“遐迩，我听半夏说你在一个学校做代课老师？”
　　遐迩因为看不清，反应也慢了很多，整个呈现出来的状态就像是患了老年痴呆一样，半天才慢吞吞地说：“是啊。”
　　正觉得尴尬，服务员端了咖啡上来，遐迩忙捏起小杯子来抿了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就被后面传来的一句给呛到了。
　　“顾遐迩，你居然背着我来相亲。”
　　遐迩惊慌了一下，急忙放下杯子去看是谁，就算看不真切，听那声音她也听出了那是孙滨，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周身仿佛都冒着熊熊的怒气。
　　遐迩下意识地觉得惊慌，看了看孙滨，又回头去看对面那两位面目模糊的帅哥，他们惊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一瞬间她竟然真的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正要站起来，突然又想到不对啊，我惊慌个什么劲儿，在座这么些位我绝对是身世最清白情史最干净的。
　　正在胡思乱想呢，孙滨已经走过来一把拉起遐迩，板着脸训斥她，“我说打你电话打不通呢，原来背着我来相亲了，我对你不够好吗？跟我回去。”
　　遐迩面上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搐，看看孙滨，再看看半夏，再看看对面面色不善的俩帅哥，最后对孙滨说：“别闹。”
　　孙滨有点憋不住了，暗自动了动嘴角，想笑又拼命忍住，对那俩帅哥说道：“对不住了各位，我得领着我家这位回去了，她已经有主了。”
　　半夏这时候反应过来是恶作剧了，她憋着笑说：“小帅哥你多大了？成年了吗？到上课的点儿了，你还不回去上课。”
　　郑明峰则冷冷地开口问遐迩，“这位是？”
　　遐迩一阵干笑，说他是自己的学生？还不如不说呢，难道说是来砸场子的，也得有人信啊，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滨继续装蒜，他握住遐迩手腕的手一个用力，将遐迩扯到了他身旁，他用胳膊扣着遐迩的肩膀，“这还看不出来？”
　　孙耀和郑明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看遐迩的目光中明显带了鄙视，孙耀嗤笑了一声，对半夏说：“既然你们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有机会再聚。”说是这样说，明显是给半夏和遐迩留了面子，场面上的话，大家都好看，以后碰到最好还是绕道走。
　　半夏也知道这时候分辨也不好解释也不好，只好打了两句哈哈，“那就不留你们了，下次见。”
　　孙耀和郑明峰看都没看遐迩一眼，愤然离去。
　　遐迩看到那俩人出了咖啡馆，挣开孙滨扣在她肩头的手掌，心里蓦然涌起一阵悲愤，语气也不客气起来，“你是不是欠抽啊？你来相亲我都没说什么，你居然还给我捣乱，你看看刚才那俩人看我是什么眼神，肯定以为我有恋童癖呢。”
　　孙滨也不在意，乐呵呵地笑着说：“老师我成年了，没那么小。”
　　半夏插了一句，“既然成年了，就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看到遐迩点头认同她的话，她话锋一转开始训斥遐迩，“还有你，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你还好意思说人家。”
　　“怎么连我也说上了。”遐迩真是一肚子冤屈，底气不足地从半夏手里抽出自己的眼镜戴上，视野顿时清晰了，她看着孙滨那一脸无辜外加志得意满的样子就忍不住来气，愤愤然甩了他一串白眼。
　　半夏训够了人，脾气也没了，放缓语气对孙滨说：“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你跟一位穿着奔放的姐姐聊得挺嗨的，你行啊，那么高行情的美女你都能钓到，怎么办到的，改天教教你老师，要不然她非得砸手里了。”
　　遐迩急吼吼地反驳，“说他就说他吧，又说我。”半夏没理她，只是看着孙滨淡笑，她现在觉得这个小帅哥有点意思，所以她虽然笑着，但那笑容很是让人脊背发凉。
　　孙滨不知道是真没心没肺，还是装作没听懂半夏话里探究的意思，他大摇大摆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是为我老师好你知道吗？”
　　“哦，怎么个好法？”遐迩也想问，但是让半夏抢了先。
　　“我刚才坐那聊的好好的，那姐姐可喜欢我了，我们差一点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孙滨指了指另一个空间的位置，那里现在已经空了，他又接着说：“后来她看到你们对面那俩哥哥，她都认识，不是什么好鸟。我一想我都知道了，怎么着也不能看着老师您……”他将目光转向遐迩，“往火坑里跳啊。”
　　遐迩不知怎的，在孙滨的瞳仁里看到一丝真诚，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只好去看半夏，半夏其实跟那俩人也不熟，是在豆瓣上认识的，偶尔在彼此的读书笔记和电影观后感下面留个言。
　　半夏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孙滨说的对不对，好半天就从嘴里蹦跶出一个词，“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