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5、南姜

　　没再说什么，遐迩在李季安面前那股既紧张又扭捏的小样，更是找不到话说，若是强行要表现，必定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像个二傻子。所以，她像以往很多次那样，又一次轻易错过了与李季安独处的机会，很果断决绝地跟李季安告辞，就跟她真的不喜欢他一样。
　　从门口出来的时候，遐迩笑着摆摆手跟米卢告别，米卢眼睛弯弯的，偷偷对她使了个眼色做告别，刚被领导捏到小辫子，现在可不是翘尾巴的时候。
　　回到学校遐迩直奔实验室而去，这种心情复杂五味杂陈的心理活动，她必须要跟半夏交流交流，顺便再讨教几招招蜂引蝶勾引挑逗的狐媚子手段。遐迩推开门又立刻关上了，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可那满屋子的老头老太太是怎么回事？
　　遐迩带着满腹狐疑再一次推开门，门口的几个大叔大妈听到声音都看过来，眼中带着好奇的神色。遐迩讪笑，红着脸低着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果然在最里面看到了拿着尺子正忙忙碌碌的半夏，她走过去，“干嘛呢你？”
　　半夏正拿着一把卡尺给一位虎背熊腰的大妈做测量，听到声音回头瞥了遐迩一眼，“人体测量。”
　　遐迩会意，“给谁测的？”
　　半夏眼神撇了撇测高仪的方位，遐迩看过去，果然在几位大叔的包围圈中看到了略显瘦弱的师兄韩郴江，他对遐迩笑了笑，遐迩忙还以微笑。
　　“什么时候能完事？”遐迩问半夏。
　　半夏听出了遐迩问话中的弦外之音，偷偷地勾了勾唇角，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早着呢，刚开始。”
　　遐迩看了看手机，“都到饭点了，怎么刚开始？先去吃饭吧，我请你。”
　　“不去！光知道吃，凑齐这些人容易吗？怎么着也得测完了。”说是这样说，不过半夏紧跟着又加了一句，“你要请我吃什么呀？”
　　还装，我现在要说“要不下次吧”，你还不把我撕碎了嚼着吃！遐迩白了半夏一眼，“我帮你测，测完我请你吃麻辣小龙虾，这样的安排娘娘满意否？”
　　半夏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差强人意吧。”她从文件柜里又扒拉出了一柄卡尺递给遐迩，两个人紧赶慢赶地测量，半小时之后终于把全部大叔大妈的数据测量完毕。
　　遐迩擦着额头的汗珠，“我说，你在哪找的这些人？”
　　半夏忙着收拾东西，头也不抬，“雇的，你以为他们是为科学献身呢，他们是来赚钱的，不然能那么好说话，乖乖让你又摸又捏的！”
　　“你哪来那么多钱？那么多人，得不少钱吧。”
　　“我的。”一直闷声不响做记录的韩郴江说话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跟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活力，沉闷而低调，“为了毕业，没办法。”
　　遐迩跟韩郴江不熟，也不好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一样，师兄这还算好的呢。”
　　半夏收拾好了东西，两人跟韩郴江告了别，出门直奔小吃街而去，路上半夏看了遐迩一眼，眸底饱含深意，“好好组织组织语言啊，我最喜欢听八卦了，尤其是感情纠葛。”
　　遐迩愤恨，半夏这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油锅里炸酥了的老油条，什么都逃不过她那双透视眼，自己还没开始伤春悲秋一半欢喜一半愁呢，她都快把剧情梳理出来了。
　　小龙虾还没有上来，遐迩坐在半夏对面的小板凳上，先开了一罐啤酒喝，“干喝没什么味。”
　　半夏不动声色瞧着遐迩，“有事说事啊，干嘛还非要绕一段？说说吧，今天出门见到谁了？”
　　遐迩不说话，只是闷声喝啤酒，她酒量大，一罐下去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这时候有点惆怅，是见了李季安之后时常有的情绪，每次都一样，开始是紧张，接着是激动，再接着是眩晕，告别之后继续兴奋，发现每次都没什么进展之后就开始惆怅。她每次表现得都不好，所以就分外的惆怅。
　　“不会是你的初恋吧？不对啊，你压根就没恋过，还没有故事里的人呢！”半夏看出了点情况，“能让你这么气息萎靡伤春悲秋的，肯定不是一般二般的人，是暗恋的男神？他给你发结婚请帖了？”
　　“去你的。”遐迩放下易拉罐，看着服务员把一锅油汪汪红艳艳的麻辣小龙虾端上了桌，她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开始剥龙虾，半响没再说什么。
　　半夏的魂儿早就被小龙虾勾走了，也不好奇遐迩出门之后的遭遇了，一个劲儿地剥龙虾往嘴里填，火烧火燎的样子就跟三天没吃饭似的，低着头那叫一阵风卷残云。吃舒坦了，半夏看到遐迩一直在剥虾壳，盘子里已经堆了十来个，她却没吃。
　　“怎么不吃？别说是给我剥的，对我这么好，我会怀疑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半夏调侃。
　　遐迩趁着低头的空挡苦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又从大盘子里摸了一只龙虾剥着，突然说：“他没给我发请柬，我不知道他结婚没，我有小两年没见过他了，没想到能再遇到他。”
　　“那桃花开了还是没开？”
　　“没开，连花骨朵都没有，我这颗桃树只长叶。”遐迩停下动作往嘴里塞了一只剥好的虾肉，“他好像不喜欢我，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在他面前就跟一件摆设一样，一点存在感都找不到。”
　　可不就是这样么，李季安的光芒吸引了遐迩，但同时也刺痛了遐迩，她在他面前太自卑了，从高中大学到现在，一丝丝改进都没有。那年遐迩加入学生会，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无声支持之后，李季安终于有点关注她了，那个女生总是低着头，在他面前没什么话，一开口先脸红。不过她又有点不一样，不上赶着凑在他面前，也不大张旗鼓地表示爱慕，她似乎很关注他，又似乎丝毫不在意他，总是掺在人群中，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大二那年的春天是遐迩的痛，在经过将近一年的相处之后，李季安终于能够叫出她的名字，并且貌似对她印象也不错，有时候会跟她说几句闲话。尽管真的只是几句简单的话，“吃了吗？”、“今天天气不太好。”“你喜欢吃火龙果？我几乎从来不吃这东西。”……但他是李季安啊，高高在上眼高于顶，他愿意对沉默乖顺的遐迩说几句话，对遐迩来说，总觉得他这算是另眼相待了。
　　那时候学校里的二月兰开得烂漫，又正赶上好天气，樱花也开了，大路两旁一片繁花似锦，学校里天天游人如织。学生会决定组织一项以樱花为主题的摄影大赛，李季安是负责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给遐迩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他想要找个人跟他一起进行组织策划。
　　能与李季安并肩看花携手合作是遐迩一直以来的梦啊，可是好巧不巧的，遐迩一到春天就过敏，尤其是不能过多接触花粉。那段时间她正在宿舍闭门谢客，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谁都不见。她是多么想答应李季安啊，可是她更不想让李季安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所以她以没有时间为借口拒绝了他。
　　就是那么一次失之交臂的机会，李季安认识了南姜，没几天就牵手走到了一起。遐迩那叫一个悔不当初，恨不能出门撞个车穿回去阻止李季安与南姜的邂逅，可后悔有什么用，时机不对就是不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南姜跟遐迩一个专业，并且是不错的朋友，遐迩对她又爱又恨。她真是太优秀了，典型的白富美，家境好精通英语法语弹得一手好钢琴就不说了，偏偏还言语爽利敢爱敢恨自信从容，怎怪得李季安会被她吸引，是个男人都会被她吸引的好吧。所以遐迩虽然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就输了，可也没有多大的愤恨不甘心，她只是生自己的气，同样是水做的，怎么人家就是山泉水，到了自己这里成了地下水了？
　　“你还暗恋过别人呢？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方圆两米之内天干物燥万物不生，现在看来起码已经有颗桃树苗破土而出了，是个好征兆，别这么幽怨哀愁的。”遐迩的一腔神伤被半夏突然冒出的一句话一刀斩断，她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看向半夏的目光含着数枚飞刀，“你这是在安慰我呢？我怎么没听出来啊。”
　　半夏偷偷伸手去摸遐迩盘子里剥好的虾肉，被遐迩发现拍了一巴掌，她倏地缩回了手，“就你那智商能看出什么来？”
　　“我这智商？当初我成绩可是比你高！”
　　半夏白了遐迩一眼，像看傻子似的，“那你可真够低调的，这么高的智商愣是一点没表现出来！好好好，不说你了。”她见遐迩要急，便又回转正题说：“跟老师有合作的那公司的老总，不会是你放在心口捂着的朱砂痣吧？”
　　“不是老总，是副总。”遐迩的反应确实有点慢，停顿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猜到的？”
　　半夏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还用猜吗？老师安排你去接触M公司的负责人，你肯定今天去了，就你那两耳不闻周边事的呆滞无神风格，大马路上碰到熟人的概率约等于零……”她撇了遐迩一眼，“还用我继续分析下去吗？”
　　遐迩没说话，一只一只地往嘴里塞虾肉，然后又咕咚咕咚地喝啤酒，两种刺激下，她的眼圈红了，自己硬觉得是太辣了，呛的。
　　“如果你那朱砂痣是M公司副总的话……”半夏心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兀自说下去，“你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啊，让我怎么说你，机会长了尾巴自己跑到你面前了，你还不扯低胸口拉高裙角扭着屁股去勾引他，你还在这儿给我表演哀怨。”
　　遐迩迎着半夏鼓励的目光，胸中一阵激荡，斗志立马像是加了油门蹭地一声燃起来，“可是我没有经验，不会勾引人。”
　　“没吃过猪肉你还没见过猪跑啊，就捯饬得风骚一点到他面前晃悠呗。”
　　“他不喜欢风骚的。”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半夏有点奇怪了，还有男人不喜欢风骚女人的？那他绝对喜欢装逼！
　　“他喜欢……”遐迩偏着头想了想，“金光闪闪的。”
　　半夏张了张嘴，半响没说出一句话来，金光闪闪的，这是个什么概念？难不成他喜欢贴满水钻的芭比娃娃，这口味不是一般的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