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3、四季安然

　　遐迩从冯志琨的办公室出来，耳边仿佛响着巨雷，轰隆轰隆，震得她头皮发麻，愣愣地望着手心里的金色名片出神。字体是咖色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字：M公司运营副总、李季安！
　　李季安呢！
　　回到宿舍的时候，半夏在看电影，遐迩拖了张椅子过去，问：“看的什么？”
　　半夏头也没抬，从桌上捡起一包黑加仑扔给遐迩，“《致青春》。”
　　“我跟你一起看。”遐迩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干，甜得牙根疼，又把那包黑加仑放下，挤了挤半夏，开始专心看电影。
　　电影演到陈孝正出国的那一段，遐迩的思绪就飘远了，又是一个出国造成的劳燕分飞，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总是以这种方式，破坏我大/天/朝创造英明神武的下一代人才。
　　“有什么感想？”电影演完的时候，半夏问遐迩。
　　遐迩点着头，很认真地说：“赵又廷挺帅的。”
　　半夏狠狠戳着遐迩的额角，“你个花痴，你都没有青春的？那些年的伤痛彷徨呢？come on！”
　　遐迩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伤痛？大学的时候看韩剧，最后男女主角没在一起，我挺伤痛的！”
　　半夏笑得趴到在桌子上，“我现在也很伤痛。”
　　遐迩倚在半夏身上，伸了伸懒腰，“照电影上那样说的话，我好像没有青春，我只年轻过。”
　　半夏也感慨，“电影么，没有点虐恋情深纠葛痴缠怎么演得起来？无矛盾不戏剧！”
　　“精辟，半夏，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瞬间深沉高大了许多！”
　　“呦，我在你心中还有形象呢？”
　　“一直有，就是很上不了台面。”
　　“去你的。”
　　笑闹了一阵，半夏拿了衣服到卫生间去换，从里面隔着门喊：“等一下一起去吃饭吧，姐请你。”
　　遐迩一溜烟跑到门口，开了门走出去半截身子，对着卫生间说：“下次吧，今天忙。”
　　半夏的裙子刚套了个头，丰满的胸部半遮半掩，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她一把拉开门，望着遐迩逃窜的背影，吼道：“你比范爷还忙呢，一个穷学生，整天没有档期。”
　　遐迩从宿舍大楼里出来，校园里正是开学的时候，大路两旁移动联通的宣传帐篷一个连着一个，报道的新生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回攒动，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就在无比嘈杂的环境中，遐迩拿起手机给李季安打电话，不是不能回到住处再打，可那里太安静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话音会发颤，起码这热闹是一种保护与屏障。
　　铃声响起，遐迩发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跳，即便周围热闹而嘈杂，心跳声依然强烈，无比清晰。她突然想把手机挂断，她很矛盾，一方面强烈地想知道那是不是那个李季安，可又害怕知道那是那个李季安。
　　“喂？”电话还是通了，仅仅一个音节遐迩便听出来那是李季安啊，那声音依然清朗得让人心尖发颤。
　　遐迩吞了一口气，说：“喂，李副总您好，我是某某大学冯志琨教授的学生。”她自己不知道是为什么，没说出自己的名字，也许是期望他能听出来是她，也许是压根不想让他知道是她。
　　“哦，你好。”李季安声音朗朗，一如既往的自信而从容。
　　遐迩干笑了两声，“是这样的，李副总，我们老师让我跟您联系一下，关于国家自然基金项目汇报的事情。”
　　李季安那边停顿了两秒钟，然后开口说：“我知道，冯教授事先给我打电话交代过，这样吧，我对你们的研究内容知之甚少，你抽空来我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谈一下。”
　　遐迩愣怔了一下，意识到这样很不礼貌的时候，急忙说了一声：“哦，好的。”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李季安又问的，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皱眉，“明天上午可以吗？”
　　遐迩赶忙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并且迅速召唤回了几丝随风飘远的智商，“可以的，麻烦您跟我说一下贵公司的地址好吗？”
　　李季安把地址告诉遐迩，然后率先挂了电话，通过简短的几句话，他对这个研究生有了一点大致的了解：智商不好说，但情商绝对有待商榷，她打电话过来，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如果不是读书读傻了便是太过紧张，一口一个“好的、可以”。不过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让他有点此曾相识。
　　挂掉电话，遐迩望着手心的手机出了半天的神，然后突然意识到，明天她就可以见到李季安了，虽然还没见到真人，心跳还是骤然加速，脸也莫名地红了红。半响之后，她又有点怅惘，李季安还记得她吗？也许早就忘了。
　　跟怀旧电影上演绎的不同，遐迩的青春很平淡，不张扬不叛逆，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在家里听家长的话，若说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的话，顶多在上大学的时候逃过课，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和同桌躲在厚厚的书本后面嗑瓜子听听音乐，真是放肆地毫无技术含量，更不要提有什么想起来就痛彻心扉终身难忘的初恋了，她的初恋现在还在呢。至于她跟李季安的过往，她想了想，她对于他来说，应该算是大明湖畔的任盈盈，压根就不是一个故事里的人。
　　高中的时候，李季安在学校里是个风云人物，但凡是遇到什么典礼晚会，男主持一准是他，他穿着精致的礼服往台上一站，身姿挺拔修长，声音清晰明朗，再加上思维敏捷口齿伶俐，所以想不被人注意都难。还有各项竞赛、辩论赛，他的一天像是有四十八小时，几乎把所有能包揽的项目都包揽了，并且硕果颇丰，所以他往校园里一站，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精英光芒，从十米外都能被晃到眼睛。
　　那时候班里有很多女生暗恋李季安，不过遐迩比他低一级，也知道有这么个人，感觉他很厉害长得也不错，不过还不至于就喜欢他。很久之后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季安竟然租了遐迩家楼上的房子，她很多次都能在小区里或者电梯里遇到他，于是春心就开始荡漾了。
　　可遐迩的表现实在不好，她一直想找机会正式认识他，也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可她太紧张了，平时发花痴时幻想的各种手段完全施展不出来，她一看到他就头皮发麻两腿发软，智商也瞬间归零，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像是在打鼓，她真害怕他会听见。如果仅仅是如此也还好，可遐迩的表现实在很欠抽，她不敢与他对视，所以次次遇到他都故意别开头，装作不看他，那股子娇柔做作拿不出门的小媳妇样儿，别提是多么恶心人了，她自己都看不上自己，何况眼高于顶的李季安，他是真是没在意过她。
　　不过李季安也跟她说过话，那话遐迩后来自己偷偷在被窝里回味了好多回，那次她在站牌等公交，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李季安，那个潇洒帅气满身光芒的人。
　　遐迩瞬间便红了脸，两腮热辣辣的，羞涩地低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同学，你书包的拉链没拉上。”
　　遐迩的脸更红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李季安早走了，坐的就是她要坐的那趟公交车，所以那天她迟到了，被老师训了几句，她却一直走神，头脑里一直在想李季安，并且想了整整一天。
　　后来遐迩一次次回味李季安对她说的那句话，“同学，你书包的拉链没拉上。”每每想起来都脸红，可还是忍不住回味，甚至还自导自演地加上了更多的故事情节，她幻想他从她羞涩的表现看到了她干净单纯的内心，进而对她心生好感恋恋不能自已；或者他喜欢她低着头的样子，很柔弱或者很美好，他会想保护她；又或者她又抬起头来对他一笑，两人开始谈理想谈人生各种相谈甚欢……不管是那种情况，总归是蜜里调油你侬我侬，所以那时候遐迩做得一手好梦！
　　后来李季安上了大学便搬走了，遐迩有一年没见到他，不过她知道他所在的大学，琢磨了自己的成绩，考上应该不成问题，所以她填志愿的时候便没有太大的犹豫彷徨，直接奔着他去了。
　　刚开始遐迩还满心幻想着自己会在怎样的情境下遇到李季安，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才发现若是没缘分，这小小的校园居然这样大，大到你抓心挠肺地着急，就是遇不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开学有好长一段时间，学校里的各种社团开始活跃起来，又到了纳新的日子。遐迩就是那样毫无防备地见到了李季安，并且一眼就认出了他，在学校的主干道上，他手上拿了一摞宣传册，见到路过的同学便分发，“学生会纳新，同学请看一下。”
　　李季安把宣传册塞到遐迩手中，又去给其他同学分发，看也没看遐迩一眼，遐迩拿着宣传册立在道路中间，心里有点反应不过来，她这是遇到他了？缘分，这一定是缘分！她得做点什么，于是她就去报名竞争学生会的干事，经过一系列乱七八杂的访问交谈，她还真莫名地就入了学生会，虽然进去之后一件正经事都没干过，不过她还是有一种得偿夙愿不亦快哉的畅快感。
　　几个月之后，李季安才正式认识遐迩，说不上因为哪个机缘巧合，只是见的次数多了，慢慢的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了，所以有时候也能跟她说几句话，都是很随便的。
　　“你也是某某高中的？”
　　遐迩咬着嘴唇点头，表情很是小家碧玉，“哎，是呢。”
　　“我看你有点眼熟。”
　　不知道该怎么说，遐迩就说了两个字，“是吗？”然后觉得不过瘾，还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想不出话来。
　　“你也选修了《影音拍摄技术》？”
　　遐迩心脏狂跳，“是啊，学长也选了？”
　　李季安点头，“嗯”了一声。
　　“那……”遐迩想说什么。
　　李季安又说：“上学期选的。”
　　遐迩有些失落，不过没有气馁，很认真地思索了半分钟，终于想起一个套近乎的由头，于是问：“那学长有课堂笔记或者拍摄的作品吗？我可不可以借鉴一下？”
　　李季安摇摇头，“学分不够才选的，就没去听几节课，作业是在网上下载的，用过就删了。”
　　诸于此类的交谈隔一段时间便有那么一小段，不咸不淡，在李季安看来纯粹是随口说几句打发时间，不至于让他看到她的时候尴尬，其实什么意图都没有。后来他对她有了些印象，觉得她是个安静沉默的女孩子，整日不言不语的，低着头，说起话来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也时常脸红，有点牵不出门来。他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太不爽利积极了，也不够美好惊艳，不过如果仅仅是不相干的普通朋友，他可以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