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2、有鬼？

　　半夜遐迩睡得极不安稳，一个连着一个地做梦，却又不清楚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只是累得很，像是一直在奔跑，累得脸红脖子粗外加四肢发软。但不知为什么，身上却冷飕飕的，迷迷糊糊中手脚在床上动弹着抓被子，没抓到被子，触手处竟被冰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一块冰疙瘩。
　　一个激灵，遐迩从梦中惊醒，开了灯发现是空调没关，正对着自己吹，怪不得会觉得冷。关掉空调，遐迩的睡意淡了些，从鼻梁上拿下那架眼镜仔细观察，不看还不觉得，这粗粗大大的镜框、厚重的镜片，还真是朴素无华简单低调呆板肃穆，鉴于目前的经济状况，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目测都只能与这架眼镜相依为命了。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早上遐迩自然就睡过了，太阳在天空中挂了几个小时之后，她才刚睁开眼，床头柜上摸了眼镜戴上，再看手机，居然九点了。她腾地坐起来，急急忙忙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然后收拾东西出门，嘴里念念有词，“手机、钱包、笔记本、中性笔、钥匙……”
　　念叨着念叨着，遐迩自己就迷糊了，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没带，抓起包就向门外跑。
　　“钥匙没带。”
　　遐迩刚走到门口开了门，脚只迈出去了一只，听到声音她想也没想就打开包一阵翻腾，果然没找到，她只得又跑回卧室一通找。床翻了一个遍，抽屉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柜里的衣服口袋摸了个遍，就是没找到钥匙，遐迩咬着下唇仔细琢磨，自己昨天到底把钥匙扔哪去了？
　　“在地上。”
　　遐迩听话地弯了腰，果然在地板上找到了不知怎么被扔到那里的钥匙，她捡起来放进包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也没想出是什么来，她自来就不是一个纠结的人，想不出来的事情从来不会难为自己的脑细胞，一摇头干脆不想了，直接关门走人。
　　进了电梯，遐迩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小，心里猛然升起一阵恐惧：刚才，是谁在说话？
　　是幻听？还有有鬼？
　　“有人吗？”遐迩不敢动，眼珠子转来转去地看着小小的密闭空间，除了不锈钢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像，什么人也没有。她有点害怕，慢悠悠抬起了两条手臂，在身体四周的空间里上下左右挥舞了几下，什么也没摸到，就是感觉自己跟个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咚！”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还没有完全打开，遐迩已经蹭地窜了出去，那架势，跟后面追了一只大狼狗一样。
　　住处离宿舍不远，遐迩一口气跑到了宿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咚咚咚”狠敲宿舍的门，过年的时候门上贴了一张大红福字，时间长了胶水不牢靠，被震得像山崖长的一颗狗尾巴草，来回摆动摇摇欲坠。
　　半夏惺忪着睡眼来开门，看都没看来人是谁，只扭开了门锁，她又走回去窝在了椅子上做贵妃醉酒状，眼镜要睁不睁的，四肢恨不能摊在椅子上。
　　遐迩紧跟着走进宿舍，“你还睡呢？几点了都。”
　　半夏还是没睁眼，“昨天老师非让我给师兄帮忙分析数据，三点多才睡。”
　　遐迩抬眼瞅了瞅其他几个床位，“怎么就你自己？其他几个人呢？”
　　半夏瞥了遐迩一眼，没精打采的，“实习去了，你以为谁都像我们一样，天天闷在学校做实验。”
　　一句话让遐迩也不由得气闷，其他同学都出去实习了，只有冯志琨的几个学生还留在学校里，天天围着实验室的几个破仪器转来转去。搞研究吧，成效太慢太微不足道，国家也没有相应的研究机构，不足以让人在毕业后找到一份适当的工作；搞实业和技术吧，还要求工作经验，但冯志琨不同意她的学生离校参加实习工作，哪来得什么工作经验？整个成了一个死循环！她拖了张椅子坐到半夏对面，“圣旨上怎么说的？”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宣顾遐迩明日上午十点钟准时前去见驾。”
　　“明日？”
　　半夏这才睁开眼看了遐迩一眼，眼中满含同情与不舍，“哦，念错了，昨天是明日，今天就是今日了。”
　　遐迩猛然跳了起来，“今天上午十点？马上就到点儿了，你知道老师找我什么事吗？”
　　半夏被遐迩的动作吓得睡意全无，她惊魂未定地望着遐迩，“不知道，但老师召唤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带着午门斩首的心去就行了，肯定不会失望的。”
　　“你个没良心的。”遐迩指着半夏控诉，“你就不知道安慰安慰我吗？”
　　半夏推开椅子去了卫生间，一边接水刷牙，一边口吐泡沫地对遐迩说：“安慰你？我昨天被老师安排给师兄打杂三个月，无偿劳动还随叫随到，这酸爽简直回味无穷绕梁三日，就等着你回来之后跟你抱头痛哭呢。”
　　遐迩望着半夏自己嘿嘿乐了几分钟，看了看时间，迈着沉重的步子去了冯志琨的办公室，在门口深呼吸了几下以平复任督二脉中涌动的颤意，然后站在门口敲门框，“咚咚咚”三下。
　　“老师。”遐迩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怯。
　　“进来。”冯志琨抬起头看着遐迩走近，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坐。”
　　遐迩喏喏地坐下，“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事，你论文写的怎么样了？好久没来跟我汇报了。”
　　遐迩的心里轰然奏起挽歌，这是冯志琨找学生做事的标准前奏，自己古板惯了，找不到其他的开场白，必然以问毕业论文开始，然后引出其他的一系列后续。
　　“大纲已经写好了，前几天我发到您邮箱里了，老师您看了吗？”
　　冯志琨又是一声“哦”，然后又说：“我没看到，你回去再发我一遍。”
　　“好的。”遐迩心想什么没看到，还不是没看。
　　“还有一件事。”真实意图终于开场了。
　　“老师您说。”遐迩向前探了探身体。
　　“是这样的”，冯志琨一到说正经事的时候就结巴，以“是这样的”开幕，随后伴随着一连串不停歇的“这个、这个、这个……”，再然后才是主题，这次也不例外。
　　“这个、这个、这个……这一年的国家自然基金马上就要到期了，下一年我们有一个大项目要申请，院里决定把这些年的研究成果整理汇编，做成报告的形势，以便上面审阅。当然，虽然是报告，但是内容也要详尽充实，不能太空洞，要言之有物也要言简意赅，言辞不能太口语化，要用学术的眼光对行业的发展历程进行一个全方位的总结，并对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做出精准的判断和预测。”
　　“那老师，需要我做些什么？”遐迩说话的时候话音在发颤。
　　冯志琨从电脑后面搬出一大箱子图书，最上面的一本是他所教的那门课的课本，下面清一色的牛皮纸包装，不用看就知道是往年各届师兄师姐的毕业论文，估计有几十斤重。
　　“你啊，就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把主要内容和精髓归纳归纳，条理要清晰，逻辑要明确，重点要突出，一项一项做成报告的形式。”
　　遐迩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嘴角就那么咧着，不情不愿地看着冯志琨，眼角全是小情绪，这么大一个箱子，老师您就真的不打算再找找其他人帮忙一起弄？况且，行业的发展方向是我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丫头片子能说了算的吗？
　　冯志琨见遐迩是这种不配合的态度，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抬眼注视着遐迩，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半昏黄一半灰白的眼球向上翻着，目光从眼镜的上方射出来，审度的意味格外明显。他就喜欢这样看人，尤其是在运气的时候，能看得人后脖颈发凉。
　　遐迩的心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成功地笑了出来，是那种底气不足的讪笑，“好的老师，我回去整理一下再发给您看。”
　　“还有，这个项目我们是跟M公司合作的，你跟那边的负责人通通气，到底是怎么个弄法，也听听他们的意思。”
　　“哦，好的。”遐迩一跟冯志琨讲话就跟拍马屁的狗腿子一样，一口一个“好的”。
　　“你不要有情绪，这个很有意义的。”
　　“我知道，老师。”遐迩顿了顿，又问：“我该怎么跟M公司的人联系？”
　　冯志琨忙从文件堆里翻找，半天才找出一张小卡片，递给遐迩，“我这里有一张M公司副总的名片，你拿去吧，这两天跟人联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