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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决裂 ...


  •   晚上临睡觉之前,孙滨给遐迩打了个电话,说是明天正好有事情要出学校,所以想着顺便来取自己的自行车。
      遐迩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孙滨的自行车还在自己楼下的车棚里锁着呢,时间长,自己都忘记让他来取车了,也忘记要给他修车了。
      李季安的汇报是安排在下午的,遐迩想了一想,正好上午有空,先去修车,然后等着孙滨来取。
      “行,你中午来吧,咱们一块吃个饭。”
      “老师你又请我吃饭啊?”孙滨假模假式地客套。
      遐迩一眼就看穿了孙滨,“怎么,你不乐意?那就不请了。”
      “别啊。”孙滨急吼吼地说:“我乐意,及其非常特别地乐意。”
      “想吃什么?”
      “没想好呢。”
      “那吃自助吧,你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吃烤肉。”
      “好嘞。”
      挂了电话,遐迩在床上躺下来,心中一片轻松,仿佛世界一下子开阔了,等过了明天,就没什么可烦心的事情了。
      第二天起来之后,遐迩先把汇报准备的PPT又仔细熟悉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又默默地在心里自己演练了一下,感觉自己基本可以做到全方位展现目前行业的发展趋势,顺带着引经据典深入剖析行业前景,并展现M公司的良好发展势头和雄厚的资历。把下午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她这才放心地出了门,推着孙滨的自行车去找修车的地方。
      找了好半天,终于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口找到一个修自行车的大爷,大爷年纪大了,手不是很利索,等修完车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遐迩看看手机,给孙滨打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也不知道那小子又在忙些什么。
      遐迩骑上自行车回了学校,刚到学校门口,手机响了,她感觉应该是孙滨,一看却是李季安,她忙停下车子划开接通键。
      “准备得怎么样了?”李季安问。
      遐迩声音轻快,难得地跟李季安开了一句玩笑,“准保能把他们忽悠晕了。”
      李季安笑了两声,又问:“什么时候能来?我已经跟客户约定好时间了,下午三点在公司会议室。”
      遐迩算了一下时间,“吃完饭就过去,误不了事的。”
      李季安沉默了一会儿,遐迩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便呆呆地立在那里,也没说话,只等着他吩咐或者挂电话。
      “那,下午见。”李季安突然说。
      遐迩急忙应着,“下午见。”
      挂了手机看时间,遐迩心里有点不安定,又给孙滨打电话,这次通了,一接通她就急匆匆地问:“到了吗?我在上次那个咖啡馆旁边的校门口等你。”
      孙滨那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急促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的,“老、师……我……”
      “怎么了?”遐迩有种不好的感觉。
      “救我,老师……我在……”
      “你在什么地方?”
      “XX街,这周围……没有人……”
      遐迩的头脑轰的一声炸开了,她来不及思索,跨上自行车就奔向XX街,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一边尽全力蹬着自行车,一边大声喊着,“孙滨,我马上就去,你等着老师……等着老师……”
      拐进XX街,遐迩入眼就看到满地的血,那血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流出来,流出了很远的距离,周围的一大片地方都被浸湿了,血腥味直刺鼻子。
      遐迩扔下自行车就跑过去,她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孙滨,他的腹部插了一把刀,露在外面的只剩了短短的刀柄,涔涔的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他全身都是殷红恐怖的血,脸色白得吓人,闭着眼睛,睫毛上有几滴血珠,微微地颤抖。
      遐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拿起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就三个数字的号码却拨了好几次才按正确,接通之后声调都变了,使劲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了一些,急匆匆把地址报给120,打完电话的时候嘴唇都被咬破了。
      “孙滨……”遐迩试着轻声唤着孙滨,她不敢动他,怕让他伤得更厉害,只用手拉着他的手,叫他的名字,“孙滨,老师来了,老师在这着呢,你醒过来,醒过来啊,孙滨……”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把孙滨抬到了担架上,先进行初步的救治。遐迩满身是血跟着上了救护车,守在一边看着孙滨,心跳仿佛很剧烈,剧烈到控制不住想要冲破心肺,又仿佛很缓慢,缓慢到仿佛感觉不到心跳的存在。
      医生把孙滨推进了急救室,遐迩站在医院阴郁郁的走廊里,望着急救室门上一闪一闪的红灯,眼睛没有一点焦距,全身没有一丝力气,疲倦极了害怕极了。从来不觉得原来时间如此慢,为什么医生还不出来,可又害怕医生突然会出来,恐惧感从心底层层漫出来,积压到了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有一双有力的手腕伸出,将遐迩拥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慕怀用他结实的手臂和胸膛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儿呢。”
      遐迩一直忍着的眼泪猛地流出来,眼眶有种烧灼的疼痛,可那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纠痛,她害怕,真的太害怕了,一个人游荡在急救室门外的楼廊里,焦灼地等待着医生的结果,可又怕那结果不是自己祈祷的。急救室里躺着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孙滨,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跟她撒娇耍浑,而现在却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生命怎么这么脆弱,脆弱到就像山崖边上的一棵草,生与死就在一线间。好在慕怀来了,她的心安定了些,有了强韧的依靠。
      “你说,孙滨会没事的吧?”
      慕怀抬起遐迩的脸颊,轻轻地给她擦着脸上的眼泪,她的脸上有血迹,眼泪都被染成了红色。他不知道孙滨会不会有事,他不是神仙不会未卜先知也不懂救死扶伤,他更从来不说自己不确定的话,可现在他的心在不规律地颤抖,他不忍心伤害遐迩,他看着她的眼睛,眸子中是坚定的支持与浓浓的柔情,“遐迩,相信我,他会没事的。”
      遐迩与慕怀对望,她望着他眼中无边的安定,一直游荡不安的心仿佛找到了支点找到了归宿,“我信你,他会没事的。”
      慕怀又把遐迩拥进怀里,心跟着痛起来。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了,太阳西斜,医院走廊的窗户边反着橘红色的光线,那光线反射回来,医生鼻梁上的眼镜也跟着发了光,看不清他的情绪。
      遐迩急急赶过去,心绪不稳地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因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见得太多了,脸上早已被锻炼得没有丝毫表情,淡淡地说:“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了危险。”
      遐迩的腿脚像是一下子被抽离了筋骨,豁然软了下来,多亏慕怀暗中扶住了她,她才没有跌倒,不过仍是倒退了几步,望着医生走远的背影,松下一口气,“还好还好!”
      慕怀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紧了遐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寻求片刻的安宁。
      遐迩偏了身体,看向慕怀轻声说:“慕怀,他没事。”
      慕怀眼含笑意,“嗯,他没事。”
      等孙滨转到了病房,遐迩才想起要通知他的父母的,找电话的过程中,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太过紧张焦虑,把汇报的事情给忘记了,忘记得彻彻底底。
      遐迩又再次紧张起来,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不知道被她丢到了哪里,细细想了想,刚才情况紧急,很可能是被丢在孙滨受伤的地方了。
      顾不上其他的,遐迩拿了银行卡先替孙滨交了住院的押金,又匆匆往回赶,那里的血迹已经干涸了,血丝渗入到了柏油马路的纹理里,狰狞地蔓延着。路上依然是没有行人,遐迩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完急救电话之后跌落在地上,还没有被人捡走,不过也可能是没人敢捡。
      遐迩快速地拿起手机检查未接来电,居然有二十几个,十几个是李季安的,八九个是M公司的座机,也相当于李季安的。她感觉脑仁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向李季安解释,因为解释本身没有任何作用和效力。
      那个客户不知道拿下了没有,如果没有,她的罪过就大了,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谢罪。
      担忧也是没用的,事到如今,只有面对,遐迩深深吸了口气,给李季安回电话,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但是那边没有出声。
      遐迩到了嘴边的“喂”字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也沉默着。
      李季安率先嗤笑一声,语气里尽是嘲色,“顾遐迩,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那个……”
      李季安又冷冷地笑了,那笑声隔着电话线汇集到耳边,显得格外的清晰,“那个,哪个啊?顾遐迩,我还是真是没看错人,你从来就没让我失望过,永远的烂泥扶不上强,就没有一件事情能干利索,不明白责任和羞耻为何物,经不起托付!”
      “我……”
      李季安脸上阴云密布,原本清爽的语调此时此刻有种狠决的锋利,“我真是欠抽,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失信于客户,活该我失去了这单生意,如此惨痛的代价我李季安这辈子只受这一次,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是你让我坚信自己的看法没有错,没有上进心的人就活该被人压在脚底下蹂躏,永远不要给他们好眼色,不然他们一定会翘辫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更不会把你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你就这么着吧!”
      李季安说完没容遐迩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当然遐迩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她的缺席,原本安排好的汇报没了着落,事先千遍万遍地夸下海口,我们公司跟某某大学有项目合作,几千万的国家自然基金项目研究就是跟我们联合的,我们公司有很强大的技术支持,等参观完工厂我们请位冯教授门下的高材生给几位贵客做个汇报。噱头做得很足,客户很重视,可遐迩没有按时出现在M公司,几个客户在会议室里干等着,看着M公司的一众人等着急上火故作镇定,最终也没有等来那位传说中的高材生。客户因此不满意M公司的诚意,信者诚、诚者直,作为一家企业不诚不直,还有什么合作的信心?合作的事情不了了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遐迩都是罪魁祸首,她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即便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嘴,也说不得,后果已经造成,不说话是错,解释也是错,解释得越多更是错上加错。
      只是有一点不甘心,李季安的全盘否定让遐迩心里的委屈铺天盖地,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气息上不来,憋闷得难受。她自始至终都不明白,她到底是哪些事情做错了,让他那样看不起她,看不到她哪怕一点点的好,她真有他说的那样差?他从来不曾认真了解过她,就直接给她判了死刑打了叉号。
      也许不是一点不甘心,是很不甘心,从开始到现在都不甘心,遐迩是真的想证明给李季安看看的,她不是一无是处,她真的努力生活积极进取,只是她不像他那样积极钻营而已,难道这样也是错?
      遐迩的心一下子静下来,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开始厌恶自己,厌恶自己为什么不能优秀一些,为什么屡屡创造机会让李季安这样侮辱她;她也开始厌恶李季安,他到底是站在何种角度这样指责她看不起她,他有他自己以为的那样尽善尽美么,说到底,他只是厌恶她达不到他想要的样子,所以他就不遗余力地嘲讽她?
      不过她不能生气也不能心生埋怨,遐迩知道现在做什么说什么都难辞其咎,她更不能觉得自己委屈,有错在先,还不能让人说两句?这算什么委屈?这种情况李季安估计杀了她的心都有!她自己也有杀了自己的心。任何人犯了错都需要承担后果,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犯的错,结果造成了,就必须承担因此带来的后果。
      你骂吧,我受着,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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