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20、桂花糕

　　运动会回来之后，遐迩就没见过慕怀，他再也没出现过，没有任何原因的。刚开始遐迩没在意，可连着两天慕怀都没在她面前路过脸，她开始有点担心，试着叫了慕怀几次他也没像以往那样出现，他在她的世界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遐迩不敢承认，她心里有种强烈的恐惧感，慕怀的出现对她来说是意外，她没以为他会永久的存在，他早晚是会离开的，因为他的来去无踪，她以为自己的生活里不会留下任何他的气息。可他这样不说一声地消失了，她才蓦然发现，原来她或许早已在潜意识里习惯了他的陪伴，她不能再毫不在乎地当他从没存在过。
　　电视里财经频道又开始讲股市讲楼市讲金融，遐迩不懂这些，她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机屏幕，没听进去一个字，只是不想换台。半响笑笑，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在心里告诫自己：顾遐迩，你应该高兴，没了林慕怀，你终于可以开怀畅饮，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担心他多少年没进食会馋了，不用陪他看这些枯燥的电视节目了，不用把看过无数遍的书又看一遍了，对，我高兴，我要去胡吃海塞！
　　可当做了一桌子菜坐下来的时候，遐迩拿起筷子又没了胃口，有点怀念吃面条的日子，现在又是她一个人了，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突然有点孤单。
　　周五去M公司，米卢悄悄在□□上给遐迩发信息。
　　米米の小小屋：姐，这周末我们公司聚会，你来吧？
　　遐迩不知道M公司有聚会，于是问：
　　开花的树：怎么突然聚会？
　　米米の小小屋：庆功会！庆祝首次参展取得圆满成功，老板说要借此机会犒劳犒劳大家，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次的主角是李副总，我们都是跟着蹭吃蹭喝的。姐，你去吗？
　　开花的树：不去，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
　　米卢发了个发呆的表情，好半天没有回信息，直到快下班的点儿才又发过来一句话。
　　米米の小小屋：姐，下班了，跟我一起走吧？
　　遐迩看看自己手头的工作，没剩多少了，便点击了保存，给米卢回了个OK的手势。
　　开花的树：在门口等我。
　　遐迩收拾好东西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李季安，她望着他笑了笑，没说话。李季安慢慢走到她身边站定了，踯躅了片刻说：“好几天没见了。”
　　遐迩愣了愣，点点头，“嗯，是有几天了。”
　　米卢正在等着遐迩，她有些害怕李季安，见到他不紧不慢地跟遐迩讲话，心里不免着急，连连给遐迩使眼色示意她快点溜。
　　遐迩以眼神安抚着米卢，却被李季安看到了，他的眼神霍然看向米卢，“怎么你有事？”
　　米卢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她说着，拿起包就冲出了公司门，直接不管遐迩这一茬了。
　　遐迩望着公司的大门一阵无语凝噎，对于米卢这种丢下她逃跑的行为哭笑不得。
　　李季安瞟了遐迩一眼，神色有些别扭，停了片刻问：“走吗？我送你。”
　　遐迩蓦地看向李季安，没想到他会要送自己回家，不由得心里一阵激荡，又快速地低着头“嗯”了一声，脸上热辣辣的。
　　坐到李季安的车里，遐迩找不到话说，便扭头去看车窗外，窗外的高楼大厦嗖嗖地往后退去，她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儿，仔细想想，真是有好几天没见到过慕怀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他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他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李季安眼睛盯着马路，没看遐迩，“周末公司聚餐，你也来吧。”
　　遐迩茫然地回头，“你说什么？”
　　李季安皱了皱眉，冷冷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遐迩一眼，见她果然是没听到自己的话，他心里有些不高兴，并且立刻表现了出来，“没说什么。”
　　“哦。”遐迩又将目光转回窗外。
　　李季安却更是心里憋闷，俊逸的眉峰蹙了蹙，自己跟自己运了半天的气，又说了一遍，“这周末公司有聚餐，你也来吧。”
　　这次遐迩听见了，她望着李季安，“我不是你们公司的人，我去合适吗？”
　　李季安哼笑一声，“有什么不合适的，就是个聚会而已，人多了热闹。”
　　“那行，我去。”遐迩说。
　　“周末下午我来接你。”
　　“好啊，谢谢。”
　　李季安笑笑，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清朗地应了一声，“嗯”。
　　周末那天，半夏要开始她为期一周的旅行了，遐迩前一天偷偷在校园里摘了好多桂花，做了桂花糕给她送去，让她带着路上吃，顺便向她请教一下穿衣打扮的窍门。
　　半夏正在收拾行李，给遐迩开了门，“来给我送行啊？”
　　遐迩进了宿舍，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到桌子上，“做了点儿桂花糕，给你送点来，带着路上吃。”
　　半夏一听顿时眼睛发亮，直接把食盒打开，见到乳白色的白瓷盘子里一摞晶莹剔透的浅黄色桂花糕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看着便是秀色可餐胃口大开，再一闻那扑鼻而来的香气，她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放进口里，边咀嚼边由衷地对遐迩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遐迩见半夏吃起来没完，无奈地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还想让你带着路上吃呢，你倒好。”
　　半夏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只能怪你手艺太好，做得这么好吃，我想忍都忍不住。说吧，无事献殷勤，你想干什么？”
　　遐迩被看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笑笑，故作镇定地说：“你看你，我就不能是惦记你，特意给你来送点吃的？”
　　半夏笑不是好笑，斜睨着遐迩，“我还不了解你，你可别忘了咱俩流的是一样的血，看你穿的花枝招展的，像是见我的打扮么，明明是去见情人的样子。”
　　遐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越发心虚了，她的长相身材偏向于单薄，一脸书卷气，平日里都是浅淡的长裙或者棉麻衬衫，偏偏今天她描了描眉，穿了一身修身的连衣裙，还是风骚的红色。
　　干脆不装了，遐迩笑得奸诈，“你给我评价评价好看吗？”
　　半夏眼皮一撩，“去见谁啊？那朱砂痣？你还没把他拿下呢？”
　　遐迩气闷，“啊”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啊。”
　　“你小心时间长了变成蚊子血。”
　　遐迩气不忿，恨恨地发现半夏的思维又跑骗了，于是赶紧纠正她：“装扮！看我的装扮，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半夏这才正色将遐迩打量了一遍，遐迩身材高挑纤细，穿上修身的连衣裙，显得一双腿又长又细，很算是个美人了，怎么对于那颗朱砂痣就是久攻不下呢？半夏想不出个所以然，就随便瞎说，用手托着香腮“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
　　“胸。”
　　遐迩目光喷火怒视着半夏，摸着自己的胸部狡辩：“我这叫胸襟坦荡。”
　　半夏轻轻挑眉，一挺胸脯子说：“我胸中有丘壑。”
　　遐迩羞愤难当，用手捏着半夏的肩膀一阵摇晃，“交友不慎呢，吃着我的桂花糕，还不忘了打击我。你快点走吧，最好别回来了。”
　　从宿舍里出来，回到住处没过多久就接到了李季安的电话，他到了学校门口，“在哪？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遐迩挂掉电话，忙抓起茶几上的方形小蛋糕盒子，急匆匆往校门口走。上次说过要让李季安尝一尝她做的桂花糕的，今天之所以兴冲冲做了，大半的原因都是想要李季安尝一尝，她喜欢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吃自己做的东西，很有成就感。可惜慕怀不能吃，而且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又想起他了。
　　上了车，遐迩趁着李季安还没发动车子，先把手里的蛋糕盒子递上去，“我做的桂花糕，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李季安顺手接过了蛋糕盒子，没吃，扭身放到了后座上，“等一下再吃。”
　　遐迩心情不错，笑问：“今天都有什么活动？”
　　“先吃饭，然后去K歌，没什么新鲜的。”
　　遐迩只是笑着，不说话。
　　李季安发动了车子，趁着路上车不多，匆匆扭头扫了遐迩一眼，“笑什么？”
　　遐迩咬咬下唇，说：“高兴”。一方面是因为与李季安似乎关系近了些，他见了自己终于不是一副不耐烦鄙夷的表情；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面对李季安的时候不紧张了，虽然依然没话说，但她知道自己心智似乎正常了，这是个令人兴奋的事情。
　　吃的是自助餐，车子到道目的地的时候，遐迩下了车，留意到李季安没有拿那盒桂花糕，他们一起进了饭店，李季安走得快，落下遐迩好大一段距离，所以进门的时候没人发现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公司里的员工纷纷和李季安寒暄客套，他从容应对，笑容朗朗。遐迩跟这些人都不熟，她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想找找米卢在什么地方。米卢早就看到了遐迩，她站在香气浓郁的甜品区，远远的对她招了招手。
　　遐迩走过去，受不了那甜腻腻的味道，捏了捏鼻子，终于知道米卢为什么声音这么甜美柔腻了，感情是吃甜食吃的。
　　“姐，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来的？”米卢用叉子叉了一块樱桃蛋糕放进盘子里。
　　遐迩也拿了一个盘子，“你不是希望我来么！”
　　“你是为我来的啊？”
　　“是啊。”
　　米卢笑眯眯的，眼睛的睫毛长长的，一颤一颤，“我才不信呢。”
　　遐迩拉着米卢去水果区，“别光吃甜食，要不然一会儿就饱了，什么都吃不下。”
　　正说着，不远处的人堆里又闹起来，不知道是谁又进来了，大家都赶上去问好，笑声一阵一阵的，很是欢乐。
　　遐迩好奇地去看，首先看到的是M公司的老总，他是个瘦小的中年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眼神很犀利，头发上打着油乎乎的发胶，梳得锃光瓦亮的。他身边站了位美女，不高，但是身材有料，前凸后翘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站在那里楚楚可怜的。
　　遐迩捅了捅米卢，“那是你们二老板娘还是三老板娘？”
　　“什么呀，那是我们老板的闺女，正儿八经的嫡出长女大小姐，身份尊贵着呢。”米卢吃着蛋糕，继而靠近遐迩的耳朵，压低声音悄悄地说：“公司里在传大小姐看上李副总了，李副总不但人长得英俊不凡，而且年轻有为又有上进心，老板很看好他，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们俩，要不今天肯定不会带她来。据我猜测，李副总虽然现在还没表态，也只是碍于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显得自己太上赶着有攀龙附凤借机上位的嫌疑，窗户纸早晚要捅破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遐迩拖着盘子的手有些僵硬，心中一阵不自在，看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三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她有些呼吸困难。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米卢的话，但她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若是没有丝毫的痕迹可循，公司是没人能看出什么的，风言风语里总是有着一根牵引众人口风的苗头，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说着是人言可畏，其实总不会是真正干净。
　　可遐迩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的，这是李季安聪明的地方，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我没有要求你做什么，在下最后的决定之前，他不会轻易许诺什么，他的人生就是这样步步为营，不能错一步，最好每一步棋都能妙笔生花。
　　其实遐迩也说不上生气或者难过，她只是有些失落，而这些失落是因何而来，她说不清楚。
　　吃过饭，一群人又去K歌，老板怕自己在大家玩得不够尽兴，率先告辞了。李季安给大小姐充当起了司机，开着车在前面先去了，其他的人几个一辆车走在后边。
　　遐迩本想着回学校的，米卢死拉硬拽地非要她去，她只好硬打起精神也上了车。到了KTV里，更是闹腾得厉害，唱歌的一帮人，打牌的一帮人，遐迩跟大家都不熟，闷闷地坐在角落里给大家点歌。
　　大小姐和李季安也坐在角落里，大家都很有眼色，没人凑上去当电灯泡，他们两人喝着酒聊天，时不时会心一笑，很有默契似的。
　　遐迩偶尔看两眼，心里并没有很强烈的冲击，心情低落之余她有些不明白李季安到底是为什么邀请她来，不喜欢她，就不要招惹她好了，为什么又像是对她另眼相待似的？她可能是误会了，他的行为可能完全是没有任何意图的，因为自己心里的期待，所以把他的任何一个行为都理解成了另有深意。
　　李季安看似不经意地瞥了遐迩一眼，眼中的情绪一扫而过，等遐迩抬起目光与他对视时，他快速地避开了，脸上换了笑容与大小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