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1、悲催的一节课

　　顾遐迩的课只上了半个小时就讲不下去了，学生有大半没来，后来来的那十几个还是没吃早饭的，直接提着酸辣粉进了教室，旁若无人呼噜呼噜地吸溜，直吃到隔壁班的老师过来问遐迩，“你带着学生在班里烤肉呢？那个东西不能放醋。”
　　遐迩笑的比哭还难看，点头应道：“哎，我知道。”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第二节课，后排的孙滨站起来就想出去，遐迩终于忍不住，叫住他，“干嘛去啊你？”
　　孙滨很不在乎地回头一瞥，“拿快递。”
　　遐迩冷笑，“哪个通啊？这么早就派件了。”
　　学校的快递都是一家一家集中在校门口，把所有快件摊在地上，到了时间通知学生们去领取，从中午到晚上，上午是没有哪一家快递派件的。所以孙滨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撇了撇嘴又走回去在座位上坐下，不是怕这个老师，而是好男不跟女斗，给她个面子。
　　不过虽然坐下了，孙滨也没听课，从包里拿出Pad开始看电影，并且很快的，他把他那一片的学生们都吸引了过去，一圈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电脑的屏幕，时而露出笑容，时而紧张地皱眉，一个比一个入戏。
　　遐迩也皱眉，正想着应该怎么样才能把这群学生收拾服帖，却看到孙滨在人群中间招手叫遐迩，声音极其温柔和顺，“老师，你快来你快来。”
　　犹豫了一秒钟，遐迩抬脚走下讲台，既然孙滨自动求和，她作为他们的老师，高素质的知识分子，自然也不能拿着，打入敌人内部，才能分化瓦解他们。她慢悠悠走近，学生们自动让出一个位置，是个视线最佳的位置。
　　屏幕上，一个人被群蛇环绕，那蛇的颜色红红绿绿甚是恐怖，吐着丝丝的蛇信子。其中一条蛇最大，殷红殷红的花纹，很粗壮，缠绕在那人身上，猛然张口咬掉了那人的半截身子，血淋淋的身体一分为二，半截在大蛇的口中，血肉模糊，另外半截喷着血，体内的各种器官淋淋漓漓的撒得到处都是。
　　“啊！！！！！”整层楼都回荡着遐迩的尖叫声。
　　学生们轰然大笑，遐迩就在那笑声中夺路而逃，她的胃在翻腾，心也在翻腾，倒不是害怕，她只是恶心，恶心得想吐。
　　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遐迩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便不受控制歪了下去，惊慌之中她想找一个支撑，然后她就扑到了一个学生的课桌上，学生们有要来扶她的，有要躲开的，然后就乱成了一片，好几个学生的课本、文具、手上拿着的东西都飞出去，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这还是次要的，更要紧的是遐迩的眼镜也随着飞了出去，她一个踉跄扑过去的时候，脚正好踩上去，“卡擦卡擦”，踩得稀碎稀碎。
　　我的眼镜！遐迩心里哀号着，从地上摸索着捡起了眼镜的残骸，托着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镜片四分五裂，粘都粘不起来了，呜呼哀哉，天要亡我！
　　刚站起来，遐迩还没来得及站稳，孙滨就推开众人，将一个白色扁平状物体举到她面前，“老师，您把我Pad的屏幕摔成冰纹的了，您说怎么办啊？”
　　“啊？”遐迩又眯起眼睛，看着孙滨手里的Pad，心一个劲儿地颤抖，“我摔的？”
　　孙滨理所当然地语气，“难不成是我吗？老师，您刚才推了我一把，您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知道我推了谁？遐迩心里连连抽搐，“那……你想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唉……都不能用了。”孙滨外表在叹息，心里却乐开了花，哼哼哼哼，天赐良机，还不讹你一顿。
　　“那我出钱给你换一个吧？换个屏幕要多少钱？”遐迩问。
　　孙滨继续叹息，将Pad翻来覆去地看着，“也不知道里面坏没坏，都重启不了了。”
　　遐迩明白了，孙滨这是摆明了想要一个新的，当然她可以不认同，不过学生们全都在看着，等着看她的态度，她还能不把全部责任扛下来？一咬牙，遐迩说：“给你钱你重新买个新的吧？你这个多少钱？”
　　孙滨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说：“那多不好意思……”接下来的话一点也没体现出不好意思来，“老师您知道的，我一个穷学生，也不至于为了个iPad去卖肾，就买了一国产山寨，才1200块，又用了一段时间，就给老师打个折扣，算1000好了。”其实他的Pad就500块，当初他在电子城买的二手的。
　　噗！遐迩心里在吐血，这就是她教出来的好学生，不过她不能发脾气，就只是干笑了两声，“好好，下周给你带来，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
　　“不着急。”孙滨一摆手，肚子里又继续开始冒坏水，说：“不过老师，您的眼镜坏了讲不了课，要不咱下课吧。”
　　“不行！”遐迩断然拒绝，刚出完血，要是提前下课被教务主任发现，还不扣她的工资！
　　孙滨也不在意，良心发现了，指了指讲台说：“老师，我记得讲台的抽屉里好像有一副眼镜，不知道是谁的，您看看您能不能用？”
　　这句话让遐迩的心安定了些，她摸摸索索回到讲台上，在抽屉洞里一阵翻腾，果然找个一个眼镜盒，里面放了一架眼镜，大大的黑框，样式简直老气。镜片倒也没有多厚，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度数，遐迩狐疑着戴上试了试，视野竟然一片清明，呵，比自己原来的那架还要清晰，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放学回学的时候，遐迩坐在公交车上一片惆怅，她是某某大学拿不出手砸在手里的研究生，当年抛头颅洒热血头破血流地挤进来，入校两年，不仅毫无建树，连日子都过得穷困潦倒。迫于生计，她在一个专科院校做代课老师，一星期也没几节课，挣点零花钱，这样可以不用依靠家里。
　　下公交车的时候，车上人多，遐迩从人群中硬挤出去，用的力气大，差点一个踉跄滚到车底下。身边正好一个男人抬手接住了她，她才不至于亲吻站牌。
　　遐迩抬头看那男人，眉眼很好看，不过表情严肃，有种学究式的一本正经。但脸好就是招人喜欢，遐迩笑容灿烂，“谢谢啊。”
　　那男人放开他的手，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不过没说话。
　　遐迩也没再说什么，兀自跟他摆了摆手，又说了三个字，“那再见。”
　　回到住处，先睡了一会儿，起来打开电脑就看到了叶半夏在□□上给她留的消息，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天南星：你多久没回宿舍了？死在外边了？
　　遐迩不住校，从大三的时候开始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因为研究生的自主性很强，她隔一段时间才回学校宿舍一次，就是去找半夏瞎聊加诉苦。
　　开花的树：怎么？想我了？
　　不一会儿，半夏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南天星：哼哼！不是我想你了，是某人！
　　遐迩的心一阵哆嗦，有种不好的预感，打字的时候敲击得电脑键盘霹雳啪啦响。
　　开花的树：那个某人是谁？
　　天南星：（一个调皮的表情）你猜。
　　开花的树：不会是老师吧？
　　天南星：恭喜你，猜对了！老师有圣旨给你，速速回来接旨！
　　遐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行字，知道她可能又要上战场了，就算能活着回来，也绝对遍体鳞伤。她和半夏一个导师，那老教授叫冯志琨，是学校里的元老级人物，行业的泰斗级人物，资历深厚，多年以前德国留学归来，兼有本土人世的世故和日耳曼人的严谨，他的门下弟子众多，可谓桃李满天下，学识也的确渊博，所有几乎被传成了神。遐迩在填报导师的时候也的确疯狂了一阵，对这位传说中的教授顶礼膜拜无限推崇，很干脆很坚定地投到了他的门下，后来如愿以偿成了冯志琨的学生，一个月不到，想象便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全线崩塌，刚开始她以为老师是万能的，什么都懂，后来才知道老师以为她们是万能的，什么也应该懂。所以冯志琨把所有可能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很放心地交给他们，规定他们不能出去实习，要在学校留守待命随时听候差遣。又因为毕业直接进了学校教书做研究升职称，社会经验少，冯志琨有一个口头禅，那就是“怎么会不可以呢？这个很有意义啊！”实际上他连人不呼吸也认为是可以的，所以半夏就老说他飘在天上，不了解民间疾苦，你怎么能饿死呢？你怎么不吃肉粥？
　　由此可以想见，遐迩在知道冯志琨要找她的时候，内心是怎样一种山雨欲来的慌张，她没给半夏回信息，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炒了俩菜，慢悠悠吃完。她就是这样，再难受，也从来不肯亏待自己，是典型的外表柔弱可人内心坚强如铁的性格。
　　很久没见回信息，半夏有点着急，又连着回了几条消息。
　　天南星：怎么没音儿了？
　　天南星：想不开了？分分钟切腹呢？
　　天南星：别啊，你死了谁陪我熬着呀！没看到答辩的时候老师们难为我，你能瞑目吗？（着急着急）
　　五分钟之后，半夏又发了一条。
　　天南星：有我呢，没事。
　　遐迩洗了碗回来，看到最后一句话感动了半分钟，然后给半夏回消息。
　　开花的树：明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