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18、汇报

　　李季安从H市回来了，周末的下午，他给遐迩打电话，“在学校吗？”
　　遐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慕怀一起看财经频道，窗外的阳光照进客厅，整个室内暖洋洋的。听到电话铃声她忙跑到阳台上去接电话，很意外的发现是李季安，点开听到他的问话，脑中一线天光迅速闪过，“在呢。”
　　“能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学校吗？我现在在你们学校的校门口。”
　　果然，遐迩暗叹自己果然感觉敏锐，嘴角飞扬起来说：“好啊，你稍等，我马上就到。”
　　回到客厅，遐迩露出一丝歉疚的神色，对慕怀解释，“我要出去一趟。”
　　慕怀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节目，很随意地“嗯”了一声。
　　遐迩却更加内疚了，她有困难的时候慕怀总是陪在她身边，而在慕怀需要人陪的时候，她却总为了可有可无的一些事情随意地把他一个人丢下，她的心有点沉重，便站在客厅中间很久没有动。
　　慕怀这才缓缓侧过头来，目露疑惑，“不是要出去，怎么还在这儿呢？
　　遐迩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我可真出去了？”
　　慕怀好气又好笑，对她样了扬手，“出去吧。”
　　遐迩深吸一口气，收拾了东西出了门，临关门的时候回头瞥了慕怀一眼，他的视线又投到电视节目上了。
　　等遐迩关上门，慕怀盯着电视节目的瞳仁渐渐游离，慢慢的，他扭头看了关着的门一眼，想笑一笑又没笑，觉得心里似乎有点不是滋味，但又似乎不是很明显。
　　因为是住在校外，遐迩怕李季安等得不耐烦，一路上都是跑着的，到了学校门口找到李季安的时候，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弯着身子呼哧带喘。
　　“等……等很久了吧？”还没忘了问一句这个。
　　李季安温和地笑了笑，他的眉目在阳光下很是丰神俊朗，“没多久，你跑着来的？”
　　遐迩站直身子，笑着“嗯”了一声，又问：“刚从H市回来？收获怎么样？”
　　李季安回答：“前天回来的，在家休息了两天，虽然不是满载而归，但多少还是有些收获，接了几个单，下个月就要开始加工了。”
　　遐迩替李季安感到高兴，他既然能这样说，就说明他在展会上接到的单子不小，“那有的忙了。”
　　秋天不知不觉来了，每年一到这时候，N市就会弥漫在浓郁的桂花香气中，学校里更是如此，那香味直钻鼻子。遐迩引着李季安在学校的小路上漫步，抬头看着桂花树梢金色的小花朵，笑着说：“这桂花开得真好。”
　　李季安也仰起头看着，他的头发上落了几朵落花，风一吹又从他头发上落下去。他说：“现在N市都要被桂花的香气包围了，这香气甜丝丝的，虽然浓郁倒也不难闻。”
　　面对李季安，不知是什么缘故，遐迩现在已经不太紧张了，她的神经细胞也恢复了正常，话也能跟得上趟，头脑清晰口齿顺畅，她说：“你喜欢吃桂花糕吗？我会做，下次做给你尝尝好不好？”
　　李季安淡淡应了一句，“行。”
　　小路到了尽头，是学校的主干路了，没几步走到了操场边，遐迩看着那枣红色塑胶跑道，一瞬间竟然想起了自己那个诡异的梦境，不自觉苦笑了一下。
　　李季安望着远处，突然说：“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李季安转回目光，视线明亮轻软，“展会上接了一个项目，但还没最终定下来，客户想先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实力。下个月初，客户那边会派代表过来参观考察一下我们的工厂和产品，参观完之后我想让你给他们做一个汇报，把我们公司和你们学校的合作项目阐述一下，重点讲一讲优秀产品研发的先进性和前沿性。另外，厂里最近新出了一批产品，你帮忙给检测一下吧，把检测的情况也在汇报的时候展示给客户看一下，体现体现我们公司产品的软实力。”
　　“没问题。“遐迩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情确实非她莫属，师兄师姐们抛热血撒脑浆研究出的成果，虽然跟M公司都没怎么有关系，也没怎么应用于实践，但这么高大上的一面国家自然基金项目的旗帜挂在头顶上，瞬间就会让M公司的格调坐上直升机提升好几个档次，她明白怎么让汇报向M公司倾斜，也很理解这样的商业策略。至于产品检测，更是小儿科，做完实验调整数据分析，她能让M公司的产品适合全人类使用。
　　路边上挨着一家教育超市，遐迩看到半夏和韩郴江从里边走出来，韩郴江低头问了半夏一句话，向着旁边的奶茶店走去了，半夏站在教超门口等着。
　　“半夏。”遐迩远远的叫了半夏一声。
　　半夏见是遐迩，忙跑过来，没说话先用犀利的透视眼对着李季安扫描了一圈，一下子便明白了，这是那朱砂痣吧！她咬着唇角暗笑，不由地想怪不得这么多年了遐迩依然痴心不改，这厮果然潇洒帅气。
　　不过面上还要装做不知道，半夏示意遐迩做个介绍，“这位是？”
　　遐迩忙引见，“这位是M公司的李副总。”
　　半夏忙伸出手去，客套话张口就来，“李副总您好，我是叶半夏，跟遐迩一样也是冯志琨教授的学生，常听我们老师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李季安笑容温润，跟半夏握了握手，“过奖过奖，很高兴见到你，冯教授学识渊博，教出的学生果然也是个个聪明能干。”
　　你是从哪看出我聪明能干的？半夏心里忍不住吐槽，不过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痕迹，笑容很真诚坦荡，还故意羞涩地侧了侧头以示谦逊。
　　遐迩站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这两个人真是棋逢对手，一个赛一个的会来事，场面话说得可真顺畅。
　　李季安看看了手腕，对遐迩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汇报的事情你多费心。”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遐迩没有挽留李季安，她感觉他似乎是真的想回去了，他来一趟貌似只为了汇报的事情。
　　李季安又看看半夏，“那叶小姐，再见。”
　　半夏摆了摆手，“李副总，再见。”
　　等李季安走得远了，半夏上前两步靠近遐迩，“几天不见，进展神速啊！都追到学校来了。”
　　遐迩红了脸，想笑又扭捏地忍着，“哪有？”
　　“想笑就笑吧，小心憋成癫痫！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不是上次你追去H市之后感动了他，然后他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遐迩不是不想说，是感觉离着半夏的想象差了那么一点，甚至可是说是相去甚远，她和李季安看似近了，可实际上说起来，也可能是依然隔着千山万水九九八十一难。
　　“没有，还是原来那样。”遐迩看到奶茶店的门口，韩郴江在排队等着领取奶茶，很生硬地改变了话题，“你和师兄最近走得很近啊？”
　　半夏瞥了遐迩一眼，“想什么呢，师兄有老婆。”
　　遐迩很是不好意思，脸又红了一层，“原来师兄结婚了啊。”
　　韩郴江买了奶茶走过来，他把一杯红豆布丁可可递给半夏，可能刚才已经看到遐迩，也替遐迩买了一杯，“烧仙草，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遐迩急忙接过来，“喝得惯，谢谢师兄。”
　　韩郴江笑容腼腆，口中的话像是在心里转悠了几千遍，才艰难地出口，“不客气，应该的。对了……正好碰到你，过几天我可能有事情要你帮忙。”
　　怎么都赶在这几天？遐迩心里暗自叹息，“师兄你说，什么事？”
　　半夏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布丁，插口说：“过几天我不在，你帮师兄做做实验。”
　　“你干什么去？”
　　半夏笑笑，“豆瓣上有个秋游活动，我报名了，总共半个月，畅游江浙各大名胜。”
　　遐迩故意挖苦半夏，“就半个月转俩省份，还畅游呢！”
　　半夏悠悠地喝着奶茶，不理会遐迩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狐狸心态，韩郴江笑着接口，声音还是闷闷的，“顾师妹有空吗？”
　　遐迩举了举手里的烧仙草，语气轻松地说：“必须有啊。”
　　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遐迩特意折了一枝桂花，进了门从书柜里找出一个广口的玻璃瓶，洗净了盛了清水，将那桂花插进去。水色青青，玻璃泛着流光，金黄色的小花朵衬在浓绿的叶色中，香气一阵一阵袭来，遐迩使劲嗅了嗅那香气，突然就觉得生活很美好。
　　“慕怀。”遐迩转着身子叫慕怀。
　　慕怀豁然现身，他立在遐迩身边，轻轻浅浅地笑了笑，“什么事？”
　　遐迩脸上笑意盈然，指了指桌上的桂花，“你闻闻，好香。”
　　慕怀低了头靠近桌上的桂花，吸了吸气，“嗯，是好香。”其实什么都没有闻到，只是不想破坏遐迩的热情，有一个人那么热衷于跟你分享这个世界的美好，尽管他感受不到，但他心里是感激的，严肃安稳如他，也有不舍得揭穿的一刻。
　　遐迩开心地又将花瓶举起来转了个圈子，放下的时候眼睛依然粘在上面，“我还会做桂花糕，我答应李季安过几天做给他吃。”她说着，眼睛里的光晦暗了些，“可惜你不能吃，我好想让你也尝一尝。”
　　慕怀也沉默下来，他突然真的想尝一尝遐迩亲手做的桂花糕，他在她身上下了这么多的功夫，原本只是想着让她接受他的存在，让她能够信任他愿意试着帮助他，可他现在发现，接受与信任原来是相互的，她在他心里也已然有了一定的分量。现在的他无论做什么，一切出自本意，不那么只求回报了。
　　遐迩感觉气氛蓦地沉闷了些，忙转过视线，看了看客厅的电视机，看到正在播放一部电视剧，“这是什么电视剧啊？你看了吗？”
　　慕怀摇了摇头，“没看，不知道。”
　　遐迩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到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坐在钢琴前，神情陶醉地弹着一首舒缓的曲子，男主角倚着琴角站立，深情款款地望着弹琴的女子。
　　遐迩想起自己以前的暗恋历史，忍不住笑了，看了看慕怀说：“你知道吗，以前我暗恋李季安的时候，整天幻想着各种各样与他在一起的场景，有古代的现在的、甜蜜的虐心的、重口味的小清新的……什么样的都有，反正就是电视剧电影小说里出现的场景和桥段，我几乎都幻想了一个遍儿。”说着说着，遐迩自己都替自己难为情，脸上烧起来，“我也知道自己是在发花痴，不过那时候正是矫情的年纪，就爱这种时而忧伤时而明媚的调调，所以就觉得电视剧里的情节特美好。有一次李季安过生日，我还特意缠了同学一个星期，求她教我弹《生日歌》，我提前练了一个月，手指头都快戳烂，才终于能弹顺畅。”
　　“后来你弹给他听了吗？”
　　“想象很美好。”遐迩指了指电视机，又说：“不过现实却是，李季安过生日的时候和学生会里一群干事去K歌了，压根没邀请我，我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哼了一晚上的祝你生日快乐。”
　　遐迩以为自己会很心酸，不过当她再次想起那些事，居然感觉很好笑，自己嘲弄自己那时候真是傻得可爱。
　　“你还想不想学？”慕怀突然问。
　　遐迩抬起头，“什么啊？”
　　慕怀抬了抬下颚，示意遐迩看电视剧上的钢琴。
　　“怎么你会啊？”遐迩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慕怀，“你还会弹钢琴？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慕怀的眼神很严肃，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有，我不会生孩子。”
　　遐迩撑不住笑起来，扶着肚皮说：“要这么说的话，我这也算是身怀一项你不会的技能了，我为此感到骄傲。”
　　“那你还想不想学弹钢琴？”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