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12、但为君故

　　遐迩不动声色，不过心跳停了半拍，她急切地想知道李季安遇到了什么困难。
　　米卢的声音软软的，话还是不紧不慢，“李副总本来是把这件事交给下边人办的，结果那几个人给办砸了，找了个不仅不专业，甚至连业余水平都达不到的垃圾团队，拍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她没跟遐迩说那几个同事的名字，虽然年纪小，不过工作久了，心思还是要重一些。
　　遐迩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盯着米卢问：“现在怎么样了？”
　　米卢愤愤地夹了一个鱼丸，不过由于用力不均，那鱼丸还没送到嘴边就从筷子上滑了出去，噗通一声掉到地上滚远了，她皱了皱眉继续对着鱼丸使劲，“还能怎么样，李副总被大老板关起门来训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黢黑黢黑的，都成黑山老妖了，紧接着就召集了所有人开紧急会议，上来就劈头盖脸骂了所有人一通，连我这个前台都没放过。”
　　遐迩没说话，低着头在思索着什么。
　　米卢终于将一个鱼丸顺利送入口中，心里升起一股心满意足的感觉，边吃边叹息着：“后天展会就要开始了，宣传片看来是没戏了，拍摄加剪辑加做效果，没个三五天肯定出不来。”
　　遐迩低着头拿起了筷子，默默地往口中扒拉饭，半天没什么反应，米卢敲了敲她的饭盒，“姐，你想什么呢？”
　　遐迩费力地咽下没嚼烂的米饭，笑了笑说：“今天餐厅的米饭蒸的不错。”
　　米卢表情狰狞，“哪不错了？不还跟平常一眼半生不熟干得要死？”
　　遐迩继续笑，舔了舔牙根，心底暗暗抱怨何止是干啊，硬得剌嗓子。
　　下午遐迩就没继续待在M公司，她一个人悄悄地回了住处，反正她也不是那里的员工，没人会注意她去没去，李季安现在火烧眉毛的状态更不会有心思关注她。
　　进了门遐迩就急匆匆窜进了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借来的那台数码摄像机，把内存卡抠出来回了客厅，脚步不停地拿了笔记本来，开机插卡，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遐迩先看了一遍上周天拍摄的工厂场景，闲着的时候她进行了初步的处理，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画面清晰主题明确，她毕竟是专业人士，虽然有些镜头有点抖，不过要论凸显主题彰显工艺水准，她的拍摄角度很独到，是那些只讲究美感不讲究内涵的广告所无法比拟的。她对视频进行了进一步的剪辑，又试着从一个外行的角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光影的效果不是很好，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给她指点一下。
　　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呢，遐迩听到身旁传来很低沉的声音，“你的视频太单调了，像是教学课程，不像是宣传片。”
　　遐迩扭头看到慕怀立在她身旁，也正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她觉得他说的很对，“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是应该怎么改呢？”
　　慕怀盯着电脑屏幕，想了一会儿说：“有些场景像工人作业和产品近景的背景要虚化，体现层次感；另外你的色调偏冷，在体现人文关怀的产品上力度和温度都不够，要把这几个地方调一下色，重点表现一种治愈和温馨的效果，而在表现企业实力的地方则要冷一些，重在展现企业的雄伟壮阔；最后再加上简单的字幕和特效就好。”
　　遐迩被慕怀的见解惊到了，凝眸望了他好一会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不会连怎么修图都会吧。”
　　慕怀没有因为遐迩小小的夸奖与崇拜而显出丝毫的自豪或者欣慰，他一如既往地表情严肃，“我不是什么都知道，不过我的确会修图。”
　　遐迩还在转脑筋，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她第一次对慕怀的身份表示疑惑。
　　“再不开始，可就来不及了。”慕怀好心提醒遐迩，其实内心是不希望她继续想下去，人的好奇心有时候具有极其强大的破坏力。
　　遐迩这才惊醒回了神儿，忙将心思转到视频的修改上，先是按照慕怀的嘱咐下载了相应的软件安装，然后又遵从他的指挥一步步修图改图，有的地方效果要求的严格，她需要一帧一帧的做效果，不过好在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学了点皮毛，也多亏她拍摄的视频本身就效果绝佳，这时候听着慕怀的指导倒也不至于抓瞎。
　　不过速度仍是慢得离奇，弄到一半的时候遐迩转了转酸痛的脖颈，活动了下手腕，几声清脆的咔咔声不满地在骨缝间叫嚣。
　　慕怀蹙了蹙眉头，轻叹一声：“何苦呢。”
　　遐迩看看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了，温热的气息散了些，有点凉意从窗户外漏进来，她觉得有点饿，便进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燕麦片，打算就拿它当晚餐了。
　　遐迩知道慕怀不饿，只问他：“你累吗？”
　　慕怀轻轻地摇了摇头，反问她，“你不累吗？”
　　遐迩又摇晃着脖子，骨头继续响，“累，累死了。”
　　“为了那位副总？”
　　“你怎么知道的？”遐迩眼神嗖的射向慕怀，随即也就猜到了，慕怀看到的，若是他想，他能看到她所有的行为，他不太想打扰她的生活，所以一直没说。
　　一阵沉默，遐迩说：“为了我自己吧，能为他做一点事，我会感觉自己于他来说是有用的，不是毫无存在感的一个人，那种因他而产生的满足感简直幸福得无以言表。你不知道，我是多想竭尽自己所能去为他做一点事情，得到他哪怕一丁点的认同。”
　　爱一个人就是如此吧，想搜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他/她，如果我手里有一朵花，那我一定会把它献给你；如果我手里握着一个世界，那我也会毫不犹豫把它呈到你的面前，只要你喜欢。
　　好多人都说暗恋伤人，可我们也不得不承认，暗恋也伴随着极大的幸福，那种因奉献而生的满足感足以让人心潮澎湃奋不顾身；与此同时，暗恋一个人，心里便总是滋生着希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希望，人因为有希望，所以生活也多了那么一份乐趣。
　　慕怀心底也生出一片感叹，眼眸里有别样的情愫一闪而过，有些不愿想起的往事潮水一般在心口起起伏伏，被他强硬地逼退了。
　　遐迩不知道慕怀的纠结，她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燕麦片，放心杯子说：“继续吧。”
　　真正完成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半了，遐迩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剪辑处理好的无声视频，确定没有差错之后身子一软摊在沙发上，一个下午加一整晚完的精神紧张，她终于支撑不住。
　　闭上眼睛之前，她勉强抬着疲倦的眼皮，困倦地对慕怀说：“一个小时之后叫我可以吗？”
　　慕怀淡淡应了一声：“好。”
　　“谢谢。“话音还没落，遐迩已经找周公控诉去了，她得休息一下，不然很可能没有力气坐公交转地铁安全到达M公司，不过她也不能休息太长时间，她得赶快把视频交到李季安手里，他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修改意见和建议，还得紧着做出来赶明天的展会。
　　慕怀望着沉睡的遐迩，她脸色黄黄的，眼窝处一片青灰，但是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是在做美梦吗？关于那个副总的？他扬了扬唇角，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怎么就笑了，他在沙发边蹲了下来，把遐迩耷拉下来的胳膊按回到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按到她的额头上，轻轻缓缓地给她做按摩。
　　遐迩的一个小时真是睡得酣畅，慕怀叫她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缓了缓神儿，终于还是艰难地撑起了眼皮，感觉精神好了些。她看到慕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见叫醒了她，他便闭上了眼睛假寐。
　　“谢谢你。”遐迩笑看着慕怀，眼睛里闪着光，“慕怀。”
　　慕怀听到声音，只将眼皮开了一线，扫了遐迩一眼，没做什么表示又合上了眼皮，他又成了原来的那副冷峻严肃的模样。
　　遐迩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就拔下U盘出了门，门关上的那一瞬，慕怀霍地睁开了眼，目光投在乳白色油漆欧式雕花风格的门扇上，心底有片刻的波动，考虑着要不要等遐迩回来就把自己的事情对她和盘托出？那女孩子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该是值得信任的吧？片刻的思索，他又将那念头压了下去，谨慎如他，心思细密如他，不能做这样一个危险的假设！
　　遐迩到达M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米卢刚吃完午饭回到前台，遐迩喘嘘嘘地跑过去，张口就问：“今天李副总来了吗？”
　　米卢还没在午间休息的懒散中回过神儿来，迷惑地看着遐迩，“姐你怎么了？找李副总有事？”
　　遐迩没心思跟米卢解释，拧着眉头又问，“回头跟你说，你先告诉我，李副总今天来了吗？”
　　“来了。”米卢的话还没落呢，遐迩的身影已经一闪而过，带起的风把她刚修过的头发都弄乱了，她抬手理了理，眼睛盯着遐迩飞奔而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后面没有狗啊！”
　　遐迩一溜烟儿跑到李季安的办公室门前，抬起手来在厚重的玻璃门上敲了几下，“咚咚咚……”那响声跟着心跳一起，像是发生了共振，震得她全身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进来。”李季安的声音很轻。
　　遐迩推开门进去，见到李季安正举着电话在讲点话，他见到是遐迩，先是蹙了蹙眉头，紧接着用空着的一只手扬了扬，示意遐迩到会客区坐一下。
　　遐迩当然也不敢发出声音，悄悄地去了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偷偷用眼神打量李季安的办公室，家具风格很轻巧，造型并非多么奇诡，色彩搭配并非多么明艳夺目，但组合起来却很夺人眼球，不用猜遐迩就能知道，这必定是李季安的设计，自己工厂代为加工的。
　　李季安挂了电话走过来，语气有些不耐，“什么事？”
　　“哦。”遐迩忙站起来，将手心里握着的U盘递过去，因为时间长，手心出了一层细汗，有点粘腻的感觉。她又说：“是……”
　　“我现在没空，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李季安没接U盘，他心里有些不高兴，感觉这女孩子似乎总是如此不合时宜，帮不上忙就算了，起码不要来添乱，女孩子还是要有点眼力界儿。
　　遐迩的脸轰的一下红了，声音也低了几个度，“你先听我说完，不耽误你多长时间，我抽空又去了厂里几趟，也拍摄了一些资料备用，空闲的时候我就剪辑处理了一下，你看看对你有没有用？”
　　李季安犹自不敢置信，狐疑地盯着眼前的U盘，神情由不耐烦急剧变化成了不信任，“你拍的？”
　　“嗯，你先看看吧。”
　　李季安接了U盘，走回办公桌将U盘插到了电脑上，点开播放器开始观看，当整个清晰的画面展现在电脑上，从介绍工厂背景入手，进而深入工厂内部体现产品精髓贯彻企业文化，步步定位精准，每一帧都是一次完美的视觉体验。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精美的视频出自那个自己瞧不上的顾遐迩之手。当然，他不知道林慕怀的存在，他只是单纯的被那画面震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