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娇娃》维唐

8、画情 好美啊！怎

　　黄莺款款走在街上，她细弯眉毛嫣红嘴唇，小脸雪白晶莹，白底蓝花改良旗袍，罩一件米白色细羊毛短襟开衫。
　　一名男子过来搭讪：“小姐你好，我是大洋广告公司的业务经理，我看你相貌气质俱佳，很适合当我们公司香皂广告的模特。这是我的名片。”
　　黄莺接过名片，扫一眼，摇头。
　　“不再考虑一下吗？酬劳很丰厚的。”
　　黄莺微笑：“抱歉，没有兴趣。”
　　秦恩铭骨头都酥倒了，呆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终于知道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了，尤其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慧黠灵动，眼睫毛纤长浓密卷翘。一开口声如莺啼，清脆悦耳，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奈何佳人不同意邀约，憾极，憾极。
　　黄莺一回去就在梳妆台前对镜整装，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大凡美女都是爱照镜子的，或是孤芳自赏，或是寻找自己相貌的瑕疵。
　　梳妆台上，一盒雪花膏，一个粉饼盒，一管口红，一盒胭脂，眉笔等其他各类化妆品应有尽有，还有几瓶香水。她每次出门前必化妆修容，峨眉轻扫，浓妆淡抹，艳色更添几分。
　　把路上被人邀请广告模特的事对大家一说，黄莺假装叹气：“唉，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要不要一朝选在傅允奇侧啊。”
　　傅允奇是上海著名商业大亨，且有军政势力撑腰，是大上海呼风唤雨的人物，黄莺吐露过仰慕之意，对他非常崇拜。
　　“去你的。”
　　黄莺恼羞成怒，追着紫苏就要打。
　　苏紫尖叫：“救命啊。”满屋乱跑。走投无路钻到床底下求饶：“好姐姐，饶了我这回，我再也不敢了。”
　　红绫煽风点火：“这话说过好多次了，不给点教训不长记性。”
　　紫苏在床底下来一句：“一骑红尘红绫笑，无人知是唐蒙来。”
　　“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不想活了是不是？”红绫气得头顶生烟，加入到黄莺的讨伐队伍中。
　　屋内一团混乱，紫苏不停尖叫。韩冬青在床榻上打盹被吵醒，说：“这杀猪般的嚎叫，我还以为自己到了屠宰场。”
　　学校正式汇演的日子到了，红绫打扮修饰了一番，盛装出席。演出隆重盛大，许多家长也来了，学生们个个笑逐颜开。整个校园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红绫一件绣花旗袍平添几分温婉淑女气质，一头乌黑顺直的青丝，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唐蒙故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她几番，说：“身材不错啊，凹凸有致，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
　　红绫万万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顿时有羞又气，大骂：“臭流氓，狗嘴吐不出象牙。”
　　唐蒙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肃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你的身材像水桶，一点看头也没有。”
　　红绫简直要气晕了，碍于场合她笑眯眯地低声说：“臭小子，咱们走着瞧。”
　　唐蒙不惧挑战：“随时恭候。”
　　将近黄昏，金色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洒进室内，马文道手持画笔在调色板上蘸蘸，在画架上的画布上涂涂抹抹刷刷，没几笔他就停下来，苦苦思索。不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的灵感呢？怎么就不能一气呵成地顺顺利利地画完一幅画呢？初来上海时，自己还自己满满，想着凭着自己的才华总能闯出一片天地，可大半年过去了，自己还毫无所成，现在连作画也困难重重了，常常脑中一片空白，毫无头绪。他感觉自己是困在铁笼中的猛兽，满腔怒火，蛢命挣扎咆哮却无法挣脱笼子的禁锢，最后力气用完了，颓然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自己身上的钱也快用完了，他日渐焦虑。真的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他不甘心，他是绝不能灰溜溜地回家的。
　　外面传来喧哗嬉闹声，几个女孩整齐划一地喊着：“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八三五六，三八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四八四五六，四八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五八五五六，五八五五七，五八五九六十一……”兴致勃勃的声音没完没了地响着，还不是夹杂着说话调笑声。
　　马文道脑中嗡嗡作响，头昏脑涨，被这声音搅得更加心烦意乱起来，无知的小女孩，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终于他把画笔狠狠一搁，腾地站起来，拉开门就要去找这帮小混蛋算账。五个小女孩在屋外不远处跳橡皮筋，正玩得不亦乐乎。她们脸上绽放大大的灿烂笑容，一点也没有自觉到打扰了别人。
　　马文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们面前，沉着脸呵斥道：“你们放学了该乖乖回家，吵吵闹闹的，不学好。”
　　几个小女孩看他犹如天神般降临，凶巴巴地把她们骂一顿，都吓呆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拎起她们的书包——竹编提盒就走，高大的背影旋风一样很快消失了。
　　她们面面相觑，惊慌失措，哪还有半点心思再跳橡皮筋。暮色渐渐降临，她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其中一个干脆扁起嘴巴哭起来：“没书包怎么回家啊，会被爸妈骂死的。作业也写不了，怎么向老师交差？课本文具都在书包里，明天怎么上学啊？我死定了。”
　　紫苏刚开始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的气势给震住了，看到小伙伴着急的模样，挺身而出：“我去把书包拿回来。”
　　那小女孩立即停止哭泣，可怜巴巴地瞧着她，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
　　“能行吗？那个人好凶的哦。”
　　紫苏安抚军心：“我向他诚恳地道歉就好了，说几句好话。他是大人嘛，大人不计小人过，他怎么会和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为难我们。”
　　小伙伴们将信将疑，目送紫苏迈开坚定的步伐出征了。
　　一转过背，紫苏脸上就浮起了坏笑：“哼，凭什么拿我们书包，分明是强盗嘛，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我紫苏的厉害。我要让你深刻地记着，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我这样小肚鸡肠的小女人。”
　　紫苏见左右无人，听动静屋里没人的样子，探头探脑一番便悄悄翻窗溜进屋子。这窗户有点高度，不过当然是难不倒她的啦。“哼哼，大显身手的好时机啊，不把你的屋子弄得天翻地覆，可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浓烈的颜料味充盈整个画室，长长短短的画笔，调色板大大小小的凹槽盛放了各色的颜料。这居然是个画室，那个人是画画的？地上散乱地躺着几张残破画纸，紫苏捡起一张一看，还不错嘛，有点水平，干嘛要撕掉呢真可惜。她如何能明白在心高气傲的马文道眼中，作品要么完美要么垃圾呢？
　　厚实的木桌静静躺着一叠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紫苏凑过去就着昏暗的天色瞧，这一看她完全震惊了，窒息了一样。好美啊！怎么画得这么好。一张张翻看，每一张都很喜欢。有青瓦白墙小桥流水的江南水乡，石桥上两个稚童趴在栏上往桥下观望，不知是看自己的倒影还是寻找游鱼的踪迹，河上戴斗笠的船夫不紧不慢挥着竹竿地撑一条乌篷船。有红色土墙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靠着墙闭目安睡，风吹着她几丝白发拂在脸颊，一只小小白色蝴蝶在她身旁翩翩起舞。有暗黑色天空下万马奔腾，尘烟四起。有爬山虎覆满了围墙，金色的阳光在碧绿的叶片上闪烁，生机盎然，远处则是重重青山。
　　强烈的色彩冲击，或粗狂或细腻的笔触，紫苏不能自已。原来画也可以是这样饱含感情的，似乎在诉说一个个故事，将情绪感染給他人，自己像被吸引到画里去了。
　　看来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落魄画家，看这寒酸简陋的画室就知道了。真是可惜了，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这么有才，他有没有出头之日呢？应该有的吧。紫苏看到她们的书包好端端地放置在墙脚，走过去拿起书包穿窗而出了。
　　第二天，马文道正在洗画笔，听到有敲门声传来。那人很有礼貌，不轻不重有节奏地敲门，停顿一下，又重复敲击声。谁会这个时候来找他？马文道疑惑地拉开门，门外是一个年轻的美丽女郎，眉眼俏丽，容貌姣好，只是目光有点不太友好，来者不善的样子。他怔了怔：“请问有什么事吗？”紫苏从黄莺身后跳出来，指着马文道嚷道：“姐姐，就是他，昨天拿了我书包。” 黄莺客气地道：“抱歉，小孩家不懂事，冲撞打扰到了您？我给您陪个不是，不过得请您把书包还给她，小孩子家虽然功课不是太好，但书还是得念的，课本没了课就没法上。”紫苏小嘴撅得老高：“书包里还有妈妈这个月给我的午餐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