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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可恨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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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的是,他对她的下一步棋都早预见到了似的,把她压制得死死的,这也太料事如神了吧。
“你会读心术是不是像我肚里的蛔虫一样,我要怎么下你全知道,这样我怎么下得过你?”她强烈质疑和抗议。
“下围棋就是要有远见思维啊,知己知彼,知道对手会怎么走,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谋篇布局,掌握乾坤啊。我能预料到你接下来的五步会怎么走,想不赢都难啊。”
冬青目瞪口呆:“这么厉害。”她摇摇头,“不行,那我得胡乱下,让你猜不着。”
“那样我赢得更快了。”
“如果你重新回报馆上班,你索性写别的新闻版面得了。偌大一个上海滩,值得写的太多了,何必总是写写针砭时弊揭人疮疤的文章,吃力不讨好 ,遭人嫉恨。”
李轩逸斩钉截铁:“我会一直写下去,我下定了决心,不会改变。既然是我认为对的事,无论怎样都好坚持下去,否则会助长恶势力的气焰。”一席话,说得不愠不火不卑不亢温和从容,却有理有节,掷地有声,
韩冬青扬眉:“李夫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她觉得李轩逸像一个老夫子,给他起了这么个爱好,还说公平起见他也可以给她取外号。李轩逸抗议了几次没有效果就随她去了。
“我不怕。从今以后,有你保护我了嘛?有你为我撑腰,我胆子大底气足。”呵,他拿她说过的话来开玩笑了。
李轩逸突然盯着韩冬青,韩冬青不甘示弱,也盯着他,与他大眼瞪小眼。只听李夫子说:“其实我觉得你人还不错。”
李轩逸觉得虽然韩冬青小毛病不少,但爽朗明快,是个真性情的人。真性情的人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疙瘩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肚子里也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不会玩表面一盆火背后一把刀那一套,和她打交道不用费那么多心思脑筋,思量她的真实想法,相处起来不会累,自己也会变得简单。自己在工作的历练中逐渐变得沉稳内敛,许多事闷在心里,渐渐学会了带着面具应付各色人等。见韩冬青活得简单干脆,他竟有些羡慕。
“你才发现啊,好吧,我原谅你有眼不识泰山了。”果然是禁不得夸的,一夸更尾巴翘上天了。
“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身上有股子劲,是个爷们,是条汉子。”韩冬青礼尚往来,表达出自己的赞赏之情,朝他竖大拇指。
一开始互相看不对眼的两个人现在倒惺惺相惜,互相恭维起来,这是一开始他们所不敢想象的。
李轩逸想想自己有点不识好歹,人家什么也不图地帮自己,自己还一开始有点不太礼貌,对他也一直不冷不热的。他愧疚,他感激。以后对韩冬青好点吧,该做点什么向她赔罪呢?
结果第二天他捧着一盆花送给韩冬青,“喏,送你一盆花。”
花盆挺讲究,精美的陶瓷,细瓷白釉,外面绘了水墨画式的荷花图案,荷花美丽,荷叶舒朗。韩冬青虽然对绘画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画得极好,形神兼备,像是方橙收集的经典画作图册里的画。微微湿润的红褐色土壤,显然浇过水没多久。叶片浓绿滴翠,生机盎然。
花盆和花都美极了,问题是她看上去像是喜欢养花的人吗?书呆子送礼物果真别出心裁,送错人了吧,送这样的礼物给绿萝还差不多,绿萝那妮子最喜欢花花草草的了。
韩冬青接过来,仔细瞧了瞧,不认识。她问:“这是什么植物?”
李轩逸摸摸脑袋,说:“我也不知道,看着喜欢就买了,也没问名字,也许等开花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会开花?好吧,那她就等吧,看开出什么花出来。她没养过花,没有信心自己能照料好,应该不会太难吧,实在不行的话,向绿萝讨教。
“接下来你要去哪?”
“随你挑,我请你吃饭。”
“真的?”韩冬青又惊又喜。
“真的不能再真,比珍珠还真。”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你生日?”韩冬青摸不着头脑。不对,生日应该是别人送礼物给他才对。
“没什么特殊的事。”
不管啦,有的吃她负责提供嘴和肚子就好了。
但等饭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韩冬青饥肠辘辘,丝毫不顾形象地举起筷子就去夹,狼吞虎咽起来,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韩冬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李轩逸这两天不太对啊,突然对她这么好,又是送花又是请吃饭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韩冬青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坐立不安起来。
韩冬青因为练武的缘故,知道许多武功高手深藏不露,所以她从不小看任何一个人,谁知道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会不会是当年威震江湖的绝顶高手呢?同理,谁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窝窝囊囊的人背后有什么传奇呢?同样,一件表面平凡的小事,背后也可能会有玄机。
韩冬青还是不放心;“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你想太多了吧,你是我的恩公,请你吃顿饭也不为过啊。”
“算你有良心,你这么乖觉,以后我罩着你。”韩冬青笑得眉眼弯弯,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李轩逸不禁愣了神,心仿佛不是自己的,剧烈地跳了起来。
把花盆捧回家,韩冬青把盆摆到窗台上,和绿萝原先放的一盆月季花摆在一起。
以后的日子里,她细心照料这盆茉莉,浇水施肥,拿细绒布擦拭叶面,检查有没有虫子吃叶子。每天把花盆也擦一遍,擦得干干净净,比洗自己的脸还要仔细。此是后话不提。
方橙见到了,奇道:“咦,这盆茉莉谁拿回来的?”
原来是茉莉啊。
“是我拿回来的,别人送的哦。没想到吧,也有人送我东西。”韩冬青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方橙说道:“这花盆可是古董来着,值老钱了,比金盆还值钱呢。什么人送你的?拿古董当普通瓦罐来养花,也真舍得,会不会有点暴殄天物啊?”
韩冬青也吃了一惊,这花盆居然这么值钱。她回来的路上毛手毛脚的,差点把花盆给摔在地上。哎呦,要是打破了可咋整哦。
她有点着慌:“我,我不知道这花盆这么贵重。再说既然是花盆,当然要拿来种花了。”自己在腹诽,李轩逸怎么回事?这么出人意表,也不和她说清楚,应该是他也不识货,稀里糊涂把古董当普通花盆送给她了吧。
方橙见她反应那么大,说:“送礼物不看贵贱,最重要的是心意,既然那个人有心要送,你就安心收下吧。”
韩冬青对着这花盆左看右看,还是坐立难安,当即就抱着花盆去找李轩逸。路上战战兢兢的,生怕不小心摔一跤。摔了自己倒没什么,都摔习惯了,受了伤大不了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这么个花盆一旦摔破了,可就没法复原。
“你干嘛送我这么名贵的东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韩冬青这么快就知道了,李轩逸始料未及。他淡淡道:“再怎么名贵,功用也只是个种花的器皿。我又没想过要卖,在我眼里它的价值和最普通的花盆没什么区别。”
他问道:“你会拿去还钱吗?”
韩冬青坚决摇头。
“因为这个花盆你变富裕了吗?”
还是摇头。
“那你顾虑什么?你就当是一个比粗糙瓦罐精美一点的瓷盆好了。退一万步讲,你救了我性命,我送你再怎么值钱的东西表示感谢也不为过,这么个花盆何足挂齿。”
韩冬青被他说得晕头转向,傻乎乎地又抱着花盆回来了,一路上还要注意不要把茉莉的叶子给折损了。
等待花开的日子,每天都有了期待。虽然还没开花,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清香。韩冬青一天要到花盆跟前瞧个四五遍,百看不厌,好似每次瞧都能看出什么变化似的。有时她就看着盆栽发呆,一看就是半天。
夜深人静,李轩逸在书桌台灯下奋笔疾书。韩冬青在旁边守着他,不知不觉打了个哈欠。李轩逸抬起头,道:“你困了吗?困的话,如果不嫌弃就到我床上去睡一觉吧。”
韩冬青强打起精神,逞强摆摆手说:“我不困,不用管我,你该干嘛干嘛,说了陪你就陪你的。”
李轩逸闻言也就真的没再管他,等他终于大功告成,也伸了个懒腰,看向躺椅,韩冬青早已经脑袋歪在一边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样也能睡着?还口口声声说陪自己,结果自己呼呼大睡。冬青嘴巴张着,口水都流出来了。睡得可真香,像一头小猪,如果再打鼾的话那就更像了,哪里是什么威武霸气的海东青。李轩逸摇头失笑,曾经自己独自一人工作到深夜的时候,也幻想过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场景,那该是多么的旖旎美好。结果没想到陪自己工作的却是个男子,还是个对文史书籍深恶痛绝的武夫。想象和现实的差距何其巨大,人生的机遇何等奇妙。不过有个人陪伴在自己身旁,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只坐在自己身边。
李轩逸到自己卧室拿了条毯子和一床薄被子,轻轻盖在韩冬青身上。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李轩逸鬼使神差地伸出去在他脸上摸了摸捏了捏。他随即醒悟过来自己的举动,大为惊骇,被火烧着了一般把手缩了回来。天啊,他在做什么?李轩逸被自己吓到了,再看看韩冬青,他还在无知无觉地熟睡呢。
李轩逸想抽自己一耳光,把自己抽醒。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吗?居然对爽朗率真的一心保护自己的海东青动了绮思。自己喜欢上他了?这样的认知让自己心惊。自己走火入魔了吗?这样的感情是不应该的,没有结果的。是骇人听闻的,社会所不容忍的。就算不顾旁人的眼光,自己的家人会怎么想呢?父亲母亲还一直念叨着抱孙子。自己应该悬崖勒马,不能放任自己对海东青的萌芽的感情再发展下去。自己肯定是这段时间和他朝夕相处,日久难免生情,一定是这样。他应该别的人多接触。
李轩逸打定主意要远离韩冬青,和他保持距离,对他非常冷淡。韩冬青却还蒙在鼓里,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一边说着话一边要去拉他的手臂。
李轩逸脸色顿时大变,刻意摆出冷漠的样子,硬邦邦地说:“有话就说,不要拉拉扯扯的。”
韩冬青被他生硬的语气刺到,不禁有点愠怒。她又不是传染病,怎么碰不得了?他跟她保持距离,避如蛇蝎。
李轩逸客客气气但面无表情地说道:“谢谢你前段时间的辛劳,现在已经那家黑心工厂已经倒台,我不需要你的贴身保护了。总是劳烦你也过意不去,你应该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耽误你。”
韩冬青见李轩逸先前对她避而不见,现在又说不用再找他,心里不是滋味。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好啊,我求之不得呢。保重。”说完潇洒地大退步走了。
走出几百步,她再也忍不下去,简直气炸了肺。她低声地骂骂咧咧:“什么人啊,过河拆桥。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谁稀罕,我才不愿意围着你转呢。以后我过我的快活日子去。”
她气得发抖,想象自己揪住李轩逸的衣领,左右开弓地扇他耳光:“没良心的家伙,打扁你。”当然她只是对着空气扇耳光,发泄了一通,心里也好过了一点。
不想她乐极生悲,一不留神撞上路边的柱子。她步子急自然撞得重,额头磕破了,温暖黏腻殷红的鲜血汨汨地流下来,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都变成红色一片。她抬手拿衣袖去擦,衣袖顷刻间染红了,脸上擦掉后又有新的血流下来。
“笨蛋,你不会痛的吗?”
李轩逸不放心,跟在韩冬青后边。见他额头破了个大口子,流血流得这么厉害还木头人一样傻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忍不住骂他。真是笨得不能再笨了,也不知道处理一下,难道等着血流干妈?
韩冬青气呼呼的:“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吧,死了就没人烦你了。我和你没任何关系,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轮不到你来操心。”这还不是他害的?都怪他。别再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说什么风凉话呀,在她伤口上撒盐。
“你流了这么多血。”
“放心,我死不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韩冬青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李轩逸知道惹恼了冬青,他此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只会火上浇油,只得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