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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在众目睽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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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目睽睽之下,看似一个平常的吻手礼,蓝水心却不禁一阵颤栗。手和脸颊都火辣辣的,只盼千万不要脸红才好。
傅允奇双手托着观音雕像,将其递给她。
蓝水心只得回以得体的一笑:“那就承让了,非常感谢。”
傅允奇微微一笑,“不用客气。”这次只是吻手,来日方长,他早晚有机会一亲芳泽的。
蓝水心看到他的眼神,隐隐觉得不妙,不知这商业巨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当选为舞会公主,作为奖赏福利之一,散场后上海商会派专车将蓝水心送回家。
红绫早就向大家报喜了,她们都恭迎蓝水心的胜利回归。
她喜不自胜,“哈哈,蓝儿,你表现得真好,好有公主范。如果别人得了这称号,广大人民群众都不答应。你太争气了,大获全胜,你是我们的骄傲。你们没看到明月央的那张脸,气得脸都青了。哈哈,太解气了,大快人心啊。”
紫苏附和她,“对对对,就是要夺了她梦寐以求的舞会公主头衔,还要把傅允奇抢过来,让她气得瞪眼,腮帮子鼓得像青蛙那样。”
韩冬青道:“蓝儿你出名了,大家都在传大名鼎鼎的傅允奇一掷千金,换公主香吻一个。”
蓝水心急了,“什么呀,就在手背上亲了一下。西式礼节和礼仪你懂不懂啊。他的钱是捐赠给那些贫儿的,没有我他也会捐的,和我没什么干系。而且谁叫他和我抢,如果他不抬价,难道我自己不能买不成?”
“你就自欺欺人吧,越描越黑。怎么就不见他请别的人跳舞?怎么不见他送别人拍卖品,怎么不见他亲别人的手背?他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紫苏火上浇油,“水心姐,我给你支一招。既然他对你有意,你何不利用你的美色去使美人计,把傅允奇迷得神魂颠倒,他就对你言听计从了。说不定你一不小心成了傅太太,从此你就坐拥金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以后我还得请你多多关照呢。”
“出什么馊主意呢?你是想卖友求荣吧。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
“天地良心,你这不解风情的女人,我是为你好啊。傅允奇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除了有钱之外,其他哪样输给其他人了?”
“而且他对明月央不假辞色,只对蓝儿展露笑颜,温柔体贴深情,太令人羡慕了。唉,他怎么不看上我啊。”
“你们再说我真翻脸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我得个所谓的公主头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褪去华服,我还是个平民百姓,我以后还得回归正常生活。”
大家见蓝水心真急了,也都缄默。蓝水心松口气,总算是不辱使命,该办到的都办到了,把观音雕像拿了回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傅允奇的身影,她赶紧摇摇头,像是要把他的影像甩出去。她命令自己冷静清醒,直觉告诉她,傅允奇是个危险人物,千万不要靠近。
将观音雕像交给师父,蓝水心暗暗留意师父的神情。揭开包裹雕像的红布,慕以瑶紧紧盯着雕像,自己也化成雕像一般一动不动,久久矗立。终于,她将雕像轻轻摆放到书桌上,轻叹了一口气。叹气声几乎低不可闻,包含了怎样一种情绪,伤感的、惆怅的、缅怀的、如释重负的?蓝水心听不出来,感觉各种情绪都有。
蓝水心代表慈善基金会去探访慰问贫困儿童家庭,陪同商会派出的专员将补助金发放到他们手中。送人玫瑰,手有余香。能为这些小孩子尽点绵力,她是高兴愉悦的。
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这些孩子本身心智未开,体格弱小,属于弱势群体,又生活在社会底层,他们太需要帮助了。他们是处于风雨中的小树苗,也许别人的举手之劳,轻轻地扶一把,他们就重新站起来,日后长成参天大树。
小巷里几个阿姑在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兴致勃勃。两个小孩在转竹蜻蜓,轻轻一撮,竹蜻蜓就轻盈地飞上天,小孩仰头注视竹蜻蜓越升越高,拍手大笑。竹蜻蜓掉下来后,跑去捡起来,接着把竹蜻蜓转上天,乐此不疲。一个小女孩手举着自制的纸风车奔跑,风车迎风转啊转。弄堂本来就窄,因为晾衣架上遮天蔽日的衣服,阳光都照耀不到地面。
蓝水心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住,正想抬脚进去,一位妇人豁地一声往门口泼水。蓝水心赶紧退后,想到不能显露自己武功,动作又缓了下来,就这样被溅湿了一角裙摆。那水可是黄浊的污水,蓝水心低头瞧了瞧裙子,忍住呕吐,微微皱了皱眉。
那妇人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把你裙子弄湿了。”
蓝水心淡淡道:“不碍事,一点点而已,很快就干了,我回去洗干净就好了。”
那妇人没想到这年轻小姐这么好说话,得知她是来送救济金来的,更是殷勤备至感激涕零。
见到妇人家中一贫如洗的状况,蓝水心被被深深震撼。这家是一对孤儿寡母,要生存更为艰难。显然这位母亲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简单寒酸的衣服浆洗得平平整整。
妇人拉过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小虎子,快叫姐姐。”
“姐姐好。”
“你好。”
这个叫小虎子的小男孩虽然瘦骨嶙峋,生活的清贫困苦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阴霾痕迹。或许他母亲尽可能地保护照顾地,没有让他吃太多苦头。小虎子也没有畏畏缩缩地怕生,除了瘦了点,与平常家庭的孩子无异。
蓝水心一颗心不禁变得柔软,对妇人道:“小虎子好乖哦。”
妇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是啊,很听话,特别懂事,不用我操心。街坊邻居都夸他呢,说他长大后一定有出息,会是个孝顺孩子。”
蓝水心把带来的纸包打开,对小虎子说:“这里有些糕点,你吃吧。”
糕点香气扑鼻,色泽诱人。小男孩动动嘴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动身。渴望的眼睛看向他母亲,眨了眨,又看了看糕点,眼巴巴地瞅着,别提多招人疼了。
妇人道:“姐姐送你的,你就吃吧。”小虎子才抓起糕点吃起来。坦坦然然大大方方接受,并不自卑羞惭。蓝水心微笑着看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相特别可爱。帮助人的感觉真的很好,施者与受者都快乐。
吃了几口,小虎子对蓝水心说:“谢谢姐姐。”
“不用谢。”
妇人对小虎子道:“做人不能忘本,你长大后可不要忘了别人的恩情,要报答帮助过你的人。”
妇人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满都是爱意,身上仿佛焕发出慈爱圣洁的光,整间屋子似乎都明媚起来。一个人带着孩子,她必定受过许多辛酸。她虽然脸色憔悴,却洋溢着幸福地笑。这对母子过着艰苦的生活,却没有怨天尤人,依旧努力地生活着,他们在悬崖峭壁的岩石上上开出一朵花来。
这真是位伟大的母亲。想到自己的父母,蓝水心黯然。不,不能再想,她有师父,有红绫她们,她该知足。
妇人送蓝水心出巷子,却不想傅允奇在巷口候着。一见蓝水心,傅允奇朝她走过来。他身躯伟岸,身上的雪白衬衣熨帖挺括,外面配一件黑色马甲,西装搭在左边手臂上,姿态闲雅,说不出的气质卓然。
妇人笑吟吟道:“这是您丈夫吧,好般配的一对。”
蓝水心脸一红:“大嫂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傅先生怎么来了,您不是日理万机,应该很忙才对啊。”
傅允奇淡淡一笑:“还没忙到那种程度,这点空还是有的。我把司机打发回去了,我送你。”
“那怎么敢当。”
“你上前线,我当个后勤马夫都不成?”
蓝水心不再多话,默默地上了车。
“怎么样,累吗?”
“怎么会?一点也不累。”蓝水心摇头。
“能尽点微薄之力帮助有需要的人,我很开心。我刚刚去过的那一家,孤儿寡母的,生活不易。希望那小孩以后能成器,那么他妈妈也就苦尽甘来了。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苦,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吧。”
“所以我们做的事非常有意义。“
“说实话我曾经还有误解,以为您对这样的活动不热心甚至嗤之以鼻呢,毕竟您本人现身说法就可以证明成功不需要进学堂。”
“我这样的毕竟还是极少数,不是每个人都有我的际遇。”是啊,这世上只有一个傅允奇。
“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改变命运的机会终究要大一些。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我到现在还每天看书呢,每读完一本感觉自己多一分力量。”
他真的不断让她意外,他居然爱看书。看来她的偏见真的太深了,以为商人满身都是铜臭味,不屑于闻书香。
“一定有许多人好奇您每天读的是哪些书,想知道您读过的书都有哪些。您要是开个书单出来,那些书一定卖得很火。”
傅允奇笑:“这个建议不错,你倒也蛮有经商天赋的嘛,或许我可以考虑和书商合作。”
蓝水心语塞,她只是异想天开地假设而已,根本没想到那方面好不好,他该不会真这么做吧。
“那个叫小虎子的小男孩很聪明机灵,应该是块读书的料,可惜没了父亲,希望对他的成长不会造成影响。”
“他至少还有母亲,我十二岁就成了孤儿,之后就一个人闯上海了,吃过许多苦,其中种种不说也罢,现在想起来都恍如隔世。”傅允奇淡淡说道,语气波澜不兴,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蓝水心诧异,莫非之前关于他父母病逝于逃离饥荒途中的传闻是真的?十二岁,还算个孩童吧,孤身一人连生存都成问题。万幸他活下来了,还取得现在这样辉煌的成功,他是怎样做到的?
“傅先生起于微末,能有今日的成就,令人惊叹。如今傅先生功成名就,相信您父母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谢谢你的安慰,你不仅适合当公主,还适合当天使。”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莫名其妙地,他竟然跟她说了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放任自己的脆弱坦露于她面前。虽然他已经不会再是以前那个悲伤的小小少年,但说出来后,感觉好多了。不得不说,她很会安慰人,他的心被暖烘烘地熨帖着。
蓝水心鬼使神差地安慰他,他倒好,嗓音低沉沙哑,语气亲昵近似狎昵起来。蓝水心差点想说:“好啊,你调笑我。”想了想,话还是吞进肚子里,再这样下去两人就是在打情骂俏了。自己也真是中了邪,不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吗?怎么不知不觉又和他聊了这么多?
蓝水心索性头转向车窗外,假装专心看飞逝而过的景致。傅允奇看她突然冷下来也不以为意,默默开车。车厢内一片安静,气氛有点诡异的尴尬。蓝水心如坐针毡,暗暗期望早点到家。
车稳稳地停住,傅允奇下车帮蓝水心拉开车门。
蓝水心下车,向傅允奇点头致谢,就要离开。冷不丁傅允奇一把拉住她的手,包覆在他的手心。这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手上有厚厚的茧。
“你的手很冰。”他不急不缓地说道,握着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随即他接着说:“但是没关系,我会让她们暖起来的。”
蓝水心不解,懵懵懂懂地看着傅允奇,眼神迷茫。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
他抓着她的手不放。
“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将一张照片递到她手中。
照片上的人是明月央,她身穿白色和服,船型帽子,优雅端庄地浅浅微笑。
黄莺大惊,明月央穿的可是白无垢,是日本的传统结婚礼服。
“莫非她是日本人,隐瞒身份潜藏在百乐门有什么目的?”
“暂时还不知道,还在调查当中,她已在我们的监控当中。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非常危险,你要当心她。”
与生俱来的一种敏感,天生的直觉,他觉得明月央可疑,调查之下果然有所发现。
一直待蓝水心的丽影消失在视线里,傅允奇还在原地凝望。她明白的,只是不愿意明白,宁愿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