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人心叵测 ...
-
回去的路上,我们只能雇了一辆马车,我和老婆婆坐在马车里,而李渡云和上官韫玉则负责赶马。不过,有时候上官韫玉也会进车里照看一下老婆婆,老婆婆对他有时很亲昵,有时却完全是当作仇人一般;有时很安静,有时却疯疯癫癫地大呼小叫。嘴里一直喊着自己的儿子,但却从来没有提过她的儿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旅途的气氛总是沉闷的,看到上官韫玉,我便把之前还没问的疑问说了出来:“上官公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上官韫玉愣了一下,说:“林姑娘尽管发问便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尽量为你解答。”
我看着他说道:“上官公子,我记得你是和杜道长一同去的月明仙山,你被赶下山之后,是自己回来的吗?”
上官韫玉沉默了起来,我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有点奇怪而已。你不说的话,也不要紧。”
上官韫玉浅笑了一下,说:“这没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更何况,那天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也想跟你们说一下的。”
“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问道。
上官韫玉细想了一番,说道:“其实我并不是自己回来的,我到了山下才想起,我根本就无法自己出去,怪我没骨气,我也不大想回去找人了。我猜想着你们有可能也会来,所以我便在下面等着。”
“那万一,我们并没有去呢?”外面传来李渡云的声音,原来他有一直在听着。
上官韫玉当即愣住了,呆呆地说:“我……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
沉默了片刻,李渡云又说:“那你继续说说,你在等我们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啊?”上官韫玉像是刚刚回过神来,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们会从那里下来,便在山脚下转了几圈,等了许久,我听到了一下脚步声。我以为是你们下来了,但仔细一听,脚步声很多,不止两个人。我只好躲了起来,看到的是一群衣着奇怪的蒙面人。我想着这些人大概不会是好人,便一直躲着没出来。我以为他们很快就会走,但是突然又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一个同样蒙着面身穿黑衣的男人,这个黑衣男人跟他们没说几句,便动手打了起来。这个黑衣男人似乎身手不错,前面那些蒙面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上官韫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问道:“那后来呢?”
上官韫玉摊了一下手,说:“后来就没了,我正看着,脑后突然就被敲了一闷棍,便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便在城里的客栈里了。”
我想了想,问:“那客栈的小二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上官韫玉知道我的想法,便说:“我也问过店小二是谁把我送来的,他只说他们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我就躺在门前,他记得我,就把我扶进了店里了。”
过了一段路,李渡云将马车停了下来,说道:“前面有条小河,大家都闷坏了吧,先在河边歇一会儿吧。”
李渡云说得对,这也正是我不想走官道的原因,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颠簸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婆婆刚下车便开始嚷着口渴要喝水,我说道:“你不是刚喝了吗?”
但老婆婆却像没有听到我的说话,一直抓着上官韫玉说着:“我渴……”
“你也得让我去给你拿水呀。”上官韫玉想抓住她的手让她安静下来,但无奈老婆婆实在是难缠。
“我们的水已经喝光了。”李渡云翻出水壶说道。
我拿过李渡云手里的水壶,说:“我去河边装点水吧。”
李渡云忙走过来,将我手上的水壶拿了过去:“这种活还是我去吧。”
我看了看李渡云手上四五个水壶,又回头看了眼在极力哄着老婆婆的上官韫玉,还是拿了两个水壶:“你一个人拿不过来,我帮你。”
李渡云倒没拒绝了,只是笑着“嗯”了一声。
微风拂柳,平静的河面微微地泛起了波澜。我打开水壶小心翼翼地装着水,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我转了一下头,李渡云带着浅笑地看着我,手里的水壶却只装了一半。
李渡云看到我也在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忙低头装水,说道:“林姑娘,这一路,辛苦你了。”
我轻笑了一下,说:“不辛苦。”
李渡云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我,却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问:“李公子,怎么了?”
李渡云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移开了目光:“没、没什么……装好了,我们拿回去吧。”
我默默地看着李渡云的背影,暗自轻叹了一下。
回到马车时,老婆婆正抓着马车上的东西往外扔,而上官韫玉则只能一边阻止她,一边捡着被她扔掉的东西。无奈,顾得了这个却顾不了那个。
老婆婆一见我们回来,立刻装作无辜的样子躲到一边,看到我手上的水壶,一把抢了过去,“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上官韫玉无奈地看着我们,说:“对不起了,我立刻去收拾。”
几个包袱都被老婆婆扯开了,里面的衣物,或是干粮,都掉落在地上。
李渡云也没有生气,只是刚才的笑容也没了,他看着我说:“林姑娘,麻烦你照看一下婆婆,我们去收拾吧。”
李渡云收拾着还能吃的干粮,而不远处的上官韫玉则默默地收拾着掉落地上的衣物,但我一转神,却看到李渡云脸色有点难看地站在上官韫玉的面前,手里拿着那块布帛,而上官韫玉的手还悬在半空,似乎刚刚拿着东西突然就被抽走的样子。
上官韫玉有些奇怪地看着李渡云,李渡云的神色缓和了下来,说:“你不用捡了,这些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来收拾就行了。”
我才发现,老婆婆扔的几乎都是李渡云的东西,但老婆婆还在自顾自地喝水,一壶刚装满的水快要被她又喝光了。
上官韫玉只好走到了我的身旁,看到他的神色,像是做错了事情那样。他低声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那块布很重要吗?”
我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吗?”
上官韫玉摇了摇头,说:“我才刚拿起他就夺走了,什么都没看到。那到底是什么呀?”
我想了想,揶揄着说:“那块布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我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李渡云。
李渡云只好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那故去的义母在世时心灵手巧,擅长缝纫,这是她留下来的遗物而已。”
上官韫玉“哦”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李兄,婆婆她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呀……”
“算了,”李渡云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老婆婆,说,“不知者不罪。”
经过了几天没日没夜的颠簸,总算是回到了奉凌城。然而,我们却在城门处被拦了下来。
李渡云掏出自己身上的一块令牌,给守卫示意了一下,守卫还是没有放行,而是让另一个守卫去禀报了。
等了许久,才看到一个身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朝这边过来,身后跟着一排手下。近了才发现,这骑着马的年轻男子看上去有几分熟悉。
男子下了马,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李渡云不动声色地说:“越将军镇守边关,功不可没,不知何时归来了,还当起了守城门这种小事了?”听李渡云这么一说,我倒想了起来了,这年轻的男子似乎便是之前我拿到离魂珠的那个地方的将军,叫越修远。据说,他的父亲是镇军大将军越丰年,手握十万兵权;母家是吴国的五大贵族之一,连吴王也得让他们三分;而唯一的妹妹也嫁给了二殿下刘仪,所以,不仅仅是皇亲,还位高权重。越修远本人在十五岁的时候便在军中了,十八岁开始上战场杀敌,到如今差不多二十八岁便当上了最年轻的镇边将军,仅仅比李渡云大五年而已。
越修远倒也不恼,轻轻一笑,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更显得诱惑了:“守城门的是我父亲的手下,我只是来帮个忙而已。之前有传言,山中有匪贼假扮过路人想蒙混进城,所以进城的人都要经过搜查一番。”
越修远说着,正要动手,李渡云却大声说道:“你这是越矩!”
越修远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笑容也缓缓地凝固了,反而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我这算是越矩吗?”越修远慢悠悠地问道。
旁边的守卫慢说:“不、不算……”
“放肆!”越修远突然冷声地说了一句,“我动手当然是在越矩了。不过……”他的话锋一转,狭长的丹凤眼缓缓地扫过旁边的守卫,笑眯眯地说,“你们来搜,就不算了,我在旁边看着就行了。”说着他退开了几步。
守卫似乎明白过来,上前来就要搜。
李渡云正想阻挡,我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说了句:“让他们搜吧。”说着,我眨了一下眼示意了一下他,李渡云这才让开了。
上官韫玉扶着老婆婆站到了一旁,李渡云紧紧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我发现,站在旁边的越修远也在全神贯注地盯梢着。
这些守卫的动作十分粗劣,直接打开一个包袱把里面的衣物翻了出来,一块布帛掉落在地上。
李渡云看模样想弯腰去捡,越修远却一眼便看穿了:“慢着。”守卫停下手来,回头看着他。越修远指着掉落地上的布帛说道:“那是什么,拿来我瞧瞧。”
看着守卫捡起了布帛,李渡云似乎想动手,我忙暗自拦了一下他,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守卫将布帛拿到越修远的面前,越修远打开看了起来,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李渡云拿着布帛慢悠悠地走到我们的面前,看着李渡云说道:“大将军的公子,你能告诉我,这图案是什么意思吗?”
李渡云微微别开了脸,眼也没看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但他似乎用余光扫了一下,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越修远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问道:“这位心地善良的姑娘,你能告诉我,这图案上的鳖鱼是什么意思吗?”
我忍着笑,说道:“什么鳖鱼,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呀?”说着我暗自给上官韫玉打了一个眼色,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越修远继续将目光移到上官韫玉的身上,问道:“你……”
还没等他问,上官韫玉便说了:“越将军,您就别问了,其实这块布帛是一个神物。”
“神物?什么神物?”越修远皱了一下眉,看着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暗自吃惊地看着上官韫玉,上官韫玉却神情自若地说着:“是呀,这是我们在山中救了一位受了伤的老伯而得到的,他原来是神鹤化身,为了答谢我们,便将此物赠与我们。这块神物上的图案只有拿着它的人才能看得到,神鹤告诉我们,这神物能够显示你的心中所想所思,能将你的内心表现出来。”
越修远脸色一阵难看,“哼”了一声,将布帛扔了过来,此时,老婆婆一把抓住了布帛,对着布帛疯癫地喊着:“儿子,我的儿子……”
越修远背着手走开了,此时守卫也搜查完了,走到他的身旁说了什么,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然而,他转过身看着我们的时候,却露出了笑容:“算你们走运。”说着一摆手,前面拦着的守卫也让开了。
进了城之后,李渡云却一直地愁眉不解,看来他是对布帛上的图案变成了鳖鱼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后头去了。
我也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李渡云时,低声地问了句:“李公子是否在为布帛的事情担心。”
李渡云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怎么会……”
我没等李渡云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布帛悄悄地塞到了他的手里,说:“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
李渡云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会……”
我轻轻地笑了笑,说道:“直接放在包袱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在那次婆婆扔出来的时候我便偷偷换了下来,自己藏了起来。看来,我这一次是藏对了。”
李渡云看了我许久,突然笑了:“是我太大意了,多亏有你在。”
我默默地看着李渡云,发现他的眼睛并不比越修远的差,甚至比越修远的还有清澈,笑容更加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