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之宿命》涟心雨

30、归去

　　我和李渡云从石碑后走了出来，朝着他们走过去。老人突然身体一歪，若没有他的大徒弟凌牧云在旁及时搀扶，他恐怕已经倒在了地上了。

　　走近一看，老人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怕是刚才已经耗费了他最后的一点功力。凌牧云痛心地看着他：“师傅，您怎么这样了，您的功力呢？”

　　老人似乎连话都难以说得出来了，他只是摆了摆手。

　　上官卿“扑通”一声在老人面前跪了下来，大声地喊着：“师父，徒弟知错了……”

　　老人伸出手对着上官卿指着，像是要说什么，凌牧云试着将自己的功力传了一些给他，他才缓过来，艰难地说道：“你……走……”

　　上官卿顿时一愣，凌牧云冷眼地看着他：“师父让你走，还不快走？”

　　上官卿双膝跪着往老人挪过去：“师父，徒弟知错了，不要赶徒弟走呀。”

　　老人只能大口地呼吸着，凌牧云依旧厉声地说：“上官卿，刚才我已经以长生门掌门之名将你从门中弟子除名了，你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赶紧在师父面前消失，免得……免得我亲自派人把你赶出去！”

　　“你知错了，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老人虚弱的声音传来。

　　上官卿先是一愣，后又激动了起来，大概他以为自己还可以弥补：“师父，徒弟知错了，徒弟不该听信他人，给长生门带来这一场灾祸……”

　　老人朝上官卿伸出了手，上官卿见状，忙上前扶着他的手。老人说道：“这也不能怪你，是国仇家恨让你变成这个模样，为师不怪你。虽然，这一场灾祸长生门始终是不可避免，但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你而导致了众多弟子受伤，所以，你不可以再在长生门里呆下去了。”

　　上官卿立刻呆住了，正想说话，老人开口打断了：“他们的目的你应该清楚，虽然此事不是因你而起，但是我希望，如果你还当自己是长生门的弟子的话，就该担起这个责任。”

　　上官卿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地朝着老人深深地一拜，头抵着地面，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忽然想起了这次来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守魂玉而已，还有那个龙脉。但看到他们现在这次境况，恐怕也不好开口了。

　　我扭头看着李渡云，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

　　老人由掌门凌牧云和他的弟子杜恒搀扶着，正要回殿，突然，似乎有点不对劲。只是一眨眼，“啊”的一声，杜恒被拍飞了几丈之外，吐了一口鲜血，而他的不远处，一把沾了血的匕首正静静地躺着。

　　凌牧云收回了掌，忙扶住老人，此时老人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染红了，伤口正中了胸膛。

　　杜恒晕了过去，而老人只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整个人瘫在了地上。所有的弟子默默地在一旁站成了一圈，凌牧云双眼都红了，但是他依旧忍了下来。

　　老人的双唇动了动，凌牧云问道：“师父，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

　　老人朝着我的方向伸出了手，所有人都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默默地走到老人的面前，半蹲在他的面前，问：“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老人气若游丝般说道：“别告诉她……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手里紧紧地攥着玉笛，点了一下头，说：“我会替你传达的。”

　　老人说完，他努力地抬起眼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弟子，似乎在作最后的诀别。最后，他看向天空，看了许久，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声声的撕心裂肺呼叫声，仿佛连天都被震慑了，下了足足一天一夜的雷雨，据说，月明仙山四季如春，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暴雨。老人的尸身被停放在他身前常住的殿里，待停放七天之后，方作法超度。

　　杜恒并没有被重罚，据说他那时被蒙面人迷惑了心智而导致神志不清，但凌牧云那一掌，几乎将他身上的道行都毁了。他自己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放置着老人的灵柩的殿前跪着。

　　因为老人的事宜，我们便留了几天，在这几天里，我无意在他们的藏书阁里看到了长生门的弟子花名册，才发现，原来上官卿的姓氏被我弄混了。原来，他不是姓“上官”，而是姓“尚”，名官卿。为什么，会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李渡云迎着面走来，看他的模样，像是有话要说，我便问道：“李公子，你有事吗？”

　　李渡云轻呼了一口气，说：“我们走吧。”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说：“可是，我们还没找到那个龙脉的线索呀。”

　　李渡云心事重重的模样，说道：“不管了，先离开这儿吧。”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说：“可是回去要是责罚的话……”

　　“我全部承担。”李渡云看着我说，“走吧，我不想再呆下去了，这里让我很不自在的感觉。”

　　我点头道：“那好吧，我们跟凌掌门说一声，马上便走。”

　　李渡云说道：“不必了，方才我已经和他们请辞了。”

　　我微微惊讶地看着他，想不到他竟然都打点好了一切，就等我而已了。最后，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出去的时候，遇上一些长生门的弟子在议论着什么，走近了才知道，本来杜恒一直跪在停放老人的灵柩的大殿前，但是今天一大早，便不见了他的身影。有人猜测，他可能与尚官卿那样，自认没有脸再在长生门呆下去了，便走了。

　　我回头看了眼李渡云，总觉得他像知道点什么，但却什么也不说，拉着我往外走。

　　到了山脚下，找回了我们藏起的船。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们是靠着姜慎进来的，现在还不能把她放出来。我转头看向李渡云，却见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香炉放在船头，轻烟缭绕，却闻不到一丝的香气。

　　我默默地坐在船上，李渡云只是将船撑到了迷雾之处，便放下了竹篙。

　　沉默了许久，我开口问道：“李公子，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李渡云默然地看着我，片刻才轻呼了一口气，说：“你不在的时候，那位凌掌门找我过去，说了一些话。”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

　　“他告诉我，在之前的时候，他和那位叶前辈便推测出，长生门中有内鬼。但他并没有告诉我这个内鬼是谁，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给了我一块布帛，说我们的到来，其实是他早有预料。”

　　“布帛？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我问道。

　　李渡云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块包起来的布帛，我打开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他还说了什么吗？”我问道。

　　李渡云微微皱了一下眉，说：“他只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水至清则无鱼，没说其他的了。”

　　我想了一下，侧头看向水面，想不到这水竟然清澈得几乎都看得到水底的沙石，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条鱼，只看到漂浮的水草。

　　我又看了看手上布帛，尝试地取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沾染在布帛之上，但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我忽然看到了船头的香炉，问道：“李公子，这香炉的焚香是有什么用吗？”

　　李渡云回过神来，看着船头的香炉，说：“这是凌掌门给我的，他说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我迟疑地将沾湿了的布帛放到上面烘了一下，李渡云微微吃惊地看着我，但并没有阻止。

　　烘了一阵子，布帛上缓缓地出现了变化，先是出现一条跃跃欲试的金鳞，只是被困住了。而在布帛的侧面，则描了北斗七星，唯开阳星最为突出。

　　我默默地看着这幅图，李渡云问道：“林姑娘，你可有想到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可能还需要再想一下，”我扭头看着李渡云，笑了，“李公子，这张布帛，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跟龙脉有关的。你应该早就清楚了吧，不过你这样直接拿给我看，就不会担忧吗？”

　　李渡云默默地看着我，忽地笑了：“我相信你。”

　　我呆了一下，将目光轻轻地移开，轻声说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