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街小事》九窍玲珑

4、第四章.往昔.相识

　　大清早的靖平街行人寥寥，孟萃起了个大早来到了这个隐秘的地方

　　错综复杂的靖平街实则是个U字形，在那拐角处，因为常年无人管理早已破败枯草丛生，墙角处长着一颗奇形怪状的的松树，荫蔽下是长满青苔斑驳的砖墙，脚下有一条浅浅的臭水沟，一年四季都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很少有人踏足此地

　　这里是一条进市区的捷径，从靖平街东头进西头出，要比走大路节省十几分钟
　　每天早晨都会有一些自行车抄近路往靖平街过

　　孟萃伺机而动，解下书包，拿出早已准备的图钉，锈迹斑斑的梅花器、老虎钳，出师布阵一般把它们放到地上，再用枯草小心掩盖

　　这一切她做的娴熟无比

　　“不错啊！”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让孟萃不由一怔
　　她抬头在晨曦的薄雾里撞上他的眼
　　洗的发白的黑色T恤，一条略显破旧的牛仔裤，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眼睛
　　斜倚着墙根满不在乎的动作，翘起的薄唇带着讽刺的意味

　　孟萃顿时心跳如雷鼓

　　表面却假装若无其事

　　她低下头再次拨弄那些图钉

　　转瞬间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很多年之后孟萃总为这一刻扼腕叹息，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而另一位则叼着牙签，怡然自得的说：“你心里头有鬼就不得不走下策，这是‘自作自受’”

　　此时的孟萃在他戏谑的眼神中站起来，自在的拍拍手，扬起笑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饿啊，走，去王记吃牛肉面去”

　　笑容落下他转而瞪大眼睛讶异的看着她

　　长久的沉默

　　孟萃已经走到他身边，这才发现他黑色T恤领口有暗色的污渍
　　……那像是……血渍！

　　原本被人撞见恶行的掩饰，一刹成了是引狼入室
　　孟萃突然想起刘婶子的话

　　“还不是街西边三间房那个姓赵的小兔崽子”
　　“对啊，对啊，最近那些个小流氓嚣张的很，你们也小心一点，特别是你们家小萃上下学的时候格外注意些！”

　　靖平街从来就是三教九流地痞流氓的聚居地，杀人打架常常发生，抢劫盗窃更是屡见不鲜
　　在靖平街里住的人，都是在社会底层谋求基本生活保障的人，忙于生计奔波劳碌，孩子的教育多数是散养式的
　　这就造就了很小就辍学在街边混的小痞子

　　眼前这个身上沾血的少年……会不会……

　　“好啊”对方心领神会的看着她

　　孟萃回过神，强压夺路而逃的冲动：“哦，走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老板，两碗牛肉面，有一碗加面加肉再加一个鸡蛋”

　　望着坐在不远处盯着牛肉摊子眼神热切的某人

　　孟萃咬咬牙
　　“两个鸡蛋！”

　　“你还没回答我呢，既然你的目的是把来往的自行车车胎划破，那为什么要放梅花器，老虎钳？”
　　刚坐定他就迫不及待的问
　　“既然弄坏他们的车，为什么又要放些工具？”

　　孟萃偏头端详他：“那个……你长得好面熟”

　　少年不以为然：“上个星期昌和街路口，你撞了大壮哥，你会没回答我呢”

　　孟萃豁然开朗：“哦……怪不得我觉得你那么眼熟了”转而一想“不是我主动要撞你朋友的……”

　　对方明显不耐烦，身子向前倾，音量提高：“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我问你为什么要在那里放老虎钳，梅花器”

　　对方咄咄逼人的模样，再加上衣服上那来路不明的污渍，孟萃到底有些发憷

　　左右为难间，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扑鼻的香气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正准备动筷却发现了不同
　　“你的怎么那么少？”
　　他盯着孟萃没加面没加肉也没鸡蛋的那碗

　　“我吃不完”
　　我也想加面加肉加鸡蛋啊，可我没钱啊，混蛋啊，吃了就快堵住你的嘴啊！

　　他盯着自己那碗，思索一会，夹起一个荷包蛋：“我的蛋给你一个”
　　不由分说的放到她碗里

　　孟萃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荷包蛋，有些讶异，她重新审视这个少年，对方却已经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之后的很多年，他在靖平街“威名”渐远，两人无聊谈到双方情义，他总会正气凌然的竖起两个手指：“我就两个蛋，都能给你一个，你说我们是什么交情”
　　众人盯着他的眼神惊愕中透着狂热的崇拜，两个蛋……给一个！
　　大哥真不是一般人！
　　只有她在一旁僵笑着：“谢谢你的荷-包-蛋！”

　　此时没一会一碗面就干干净净
　　对方“咕噜噜”将汤喝的一干二净，畅快的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谢谢你”

　　“不客气，我……”
　　孟萃被打断
　　“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要放梅花器，老虎钳了嘛？”

　　孟萃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你还要再来一碗吗？”

　　“不用了，你也没多少钱”他十分善解人意

　　“那个……”孟萃眼珠一转，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一碗面下肚就好说了
　　“其实我就是无聊，没事做才在路边放钉子的……牛肉面你也吃了，就连同今天看到的事一起消化了吧”

　　孟萃殷切的望着他

　　对方十分配合的点头：“放心，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既然我吃了你的牛肉面就一定为你保守秘密”
　　“不过”他切中要害：“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为什么要放那些工具？”

　　他的执着就像五月泛滥的雨水；盛夏喧嚣的蝉叫；自己头上的头皮屑

　　话到如此孟萃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她抬头，无比坦诚的
　　“放梅花器和老虎钳是让他们修，我就是无聊，非常无聊，特别无聊，我就看他们车坏再看他们修一看就能看一下午”
　　为了展现真实性，她瞪大双眼用力的点了下头

　　他疑惑的望着她：“真的？”

　　忙不迭的点头“真的，我一直不说是因为我怕你像他们一样被吓到”

　　“吓到到不至于，不过你也真是挺无聊”他的语气有些惋惜：“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有这种怪癖，不会是有病吧，去医院看过吗？”

　　这个不劳你操心了

　　孟萃摆摆手：“没事，从小到大就这一个爱好，你看着挺奇怪，我还自得其乐”

　　她指指西边：“我往那边走了，你呢？”

　　他挑挑眉面色疑惑：“你们家……住西边？”

　　“啊……是啊”孟萃点头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你也住西边？”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只一瞬间就恢复原样，从鼻子里发出“嗯”

　　“西边哪个地方，四锣巷、白面棚子、还是三间房？”孟萃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怎么那么多话，走了”
　　他不耐烦也不客气的随意挥挥手却往东边走去

　　孟萃如蒙大赦，长嘘一口气
　　他果然就是刘婶口中的“小流氓”

　　“哎，我叫赵恪谨，你叫什么名字？”
　　他去而复返，满脸不耐烦的神情，在离她一百来米的地方叫住她

　　“我叫……章大花，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她一边回头脚步不停，一溜烟的往西边跑，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章大花，章大花……”赵恪谨低眉思索“这名字好像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