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街小事》九窍玲珑

5、第五章.今日.不见

　　张强一路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喘

　　赵恪谨自顾自的往前走

　　靖平街的东边入口两侧有两个石块切成的凳子，夏日炎炎，有几个老人打着蒲扇在树下乘凉

　　赵恪谨回头看了张强一眼
　　这一眼让张强顿时汗流入注

　　“这个……”张强嗫嚅着：“可能是不愿意搬迁的钉子户……”
　　他忙着解释声音不小，一边的老人听了，懒懒睨一眼，对一旁的同伴说

　　“老张你看咱们又成钉子户了”
　　语气中满是戏谑

　　“可不，一年少说也有五六回说要拆迁，就是不见人来和我们谈怎么个搬迁法，还赖我们影响城市建设，不要脸，”

　　两人声音不小，多半也是说给张强他们听的

　　“等着吧，六年前闹得最凶的那次不是集体搬迁出去了吗，最后还不是都回来了，依我看靖平街就是C城的屁/股，丑是丑点，但缺不得”

　　张强红着脸擦擦额头的汗水：“泰哥，这不能怪我，这里老说要搬迁，报纸上电视上也播过好几回，我整天跟着你哪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所以还是我的错？”赵恪谨轻笑

　　张强连忙说：“不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我想着这地方有那么多闹心的事，不见，不想，也就一了百了。走的时候你不是嘱咐过兄弟几个嘛，谁敢再在你面前提靖平街你就对谁不客气，我也就……”

　　炎炎烈日灼烧着人，蝉在树梢上歇斯底里的叫，风把头发吹的乱糟糟

　　赵恪谨没来由的烦躁

　　这感觉在他每次想到靖平街的时候出现，那种想要咽下又欲吐出的滋味

　　此刻站在靖平街的入口这感觉比头顶的烈日还盛

　　诡异的沉默在一阵电话铃中打破

　　“喂，我是张强，哦，余姐好，赵哥……”张强捂住电话询问赵恪谨

　　“实话实说”赵恪谨不耐烦的拉拉衣领

　　“哦，赵哥在呢，对，我让他和你说，哦，好”

　　张强挂了电话，犹豫着开口：“余姐问你过不过去？”

　　“她怎么知道我来了”赵恪谨斜睨着他

　　张强慌忙解释：“泰哥我冤枉啊，这我真不知道”

　　赵恪谨摆摆手：“算了，她向来八面玲珑消息灵通”

　　赵恪谨盯着靖平街的大门出神

　　张强跟着赵恪谨多年，最近是越发摸不透他

　　他试探着：“要不……进去？”

　　谁知赵恪谨转过头，那眼神看得他一阵寒噤

　　“那就不进去了，咱们走吧？”张强左右不是

　　等了好一会，赵恪谨才慢慢说：“走吧”

　　张强如释重负，好像这地方有多可怕似的，忙不迭往外走

　　赵恪谨缓慢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诫他催促他赶快远离这个伤心地，同时又有股力量缠住他的手和脚逼迫他不得不回头

　　身后两个老人还在树下闲聊，举目遥望，穿过树梢的阴影间隔，视线一直延伸到靖平街深处，被拐角的一堵墙挡住，不得不放弃

　　这里如同当年一样，从来没变

　　他也一如当年，他还在等

　　“蓝天幼儿园的户外广告灯箱我已经交给老刘，估计三天之内就能赶出来，天阳小区的垃圾桶表面广告模板已经做好，只等工人贴上去，另外……你让我给你修改的那个文案已经做好，化妆品这种我没做过，你自己再看看吧”

　　钱莉莉用涂着鲜红指甲的手亲昵的拍拍她：“谢谢你啊，萃姐，我以后还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嘛？”

　　隔壁的格子间传来一声冷笑

　　“可以，只要我能帮上忙”孟萃笑笑

　　钱莉莉眨巴眼睛：“谢谢，萃姐”她故意将偏挪向一旁：“也只有你愿意放下架子，没有派头帮助我们这些新人了”

　　孟萃摆摆手，表示不客气

　　“你工作那么认真负者，等老板回来我一定会和他反映的，那你忙着，我先走了”

　　钱莉莉没走几步，崔静从一旁探出头来，粗声粗气

　　“说你笨，你就真的智商欠费了？这明摆着是想让你替她做嫁衣，你还以为她真会去和老板说？”

　　“说不说是她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孟萃收拾桌子“下班了，走吧”

　　“真是个老好人，一天不吃亏就全身不舒服啊，你脾气这么好怎么现在还单着呢”

　　崔静拿起早已转备好的包

　　孟萃眨眨眼：“天意”

　　崔静笑着：“行，你就按照‘天意’办吧，最好什么时候恋爱、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滚床单都掐指算算”

　　“对了，这周末有空吗？”

　　“有事？”

　　“我有两张电影首映票，在C城光明剧院，一起去？”崔静兴致勃勃

　　“算了吧，我早过了追星的年纪”孟萃摇摇头

　　“可不是一般的小明星，文艺天后——余晴，算起来你们还是老乡了，不去怪可惜的，走吧”

　　孟萃提包的手顿了顿

　　接着微微一笑：“行啊，反正我也得回C城，就搭你的顺风车”

　　崔静恨铁不成钢：“啧啧啧，你看看你，一大龄女青年，整天扣得跟个葛朗台似的，一天尽算计这点小便宜，你看看你那包都几年前的款式了，早该更新换代了，你这是何苦呢”

　　孟萃愁眉苦脸：“是啊，姐姐你就行行好赏口饭吃吧，我都饿了三天肚子了”

　　崔静推她一把：“瞧你那德行，言归正传啊，你买房的钱攒的怎么样了？”

　　“你要借钱给我？！”孟萃眼睛瞪得老大

　　“做梦，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崔静嗤之以鼻：“你说C城那么好的老房子你不住，跑到那种穷乡僻壤去买房，上街买个洗面奶都不方便，何苦呢？”

　　孟萃不答，揽着崔静的手：“得了，我饿的不行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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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电影下星期要在光明剧院首映，你来不来？”

　　“来不了”赵恪谨吃着牛排漫不经心的回答

　　“有事？”余睛轻挑精致的秀眉：“你可以只待一会”

　　赵恪谨勉强咽下一口牛排，随即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我尽量，这东西真难吃”

　　地板被擦得光可鉴人，余晴低头看着自己精心描绘的脸庞，抬头已是笑容满面：“还是喜欢靖平街的王记？”

　　赵恪谨听出那语气中的调侃，所幸放下刀叉：“需要我告诉你我明天的行程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他的眼中却是疏离
　　余晴默了几秒，轻抚手背：“那倒不必，要是你下次去靖平街记得叫上我，我想吃王记的牛肉面”

　　赵恪谨轻笑一声离开餐桌

　　到了晚上，赵恪谨洗了个澡，推开客房门余晴已经在等他了

　　他倚着门框：“你走错了”

　　余晴坐在床上涂指甲，她穿的是他的衬衫，松松垮垮露出一双雪白长腿，配上鲜红的脚趾甲显得格外媚人

　　她头也不抬：“都住了一年多了，错不了”

　　赵恪谨二话没说就要转身，余晴将指甲油丢到雪白的地毯上，快速跑到他身后拥住他：“别走”

　　她柔嫩的双手环在他的腰间，语气轻柔幽怨：“都快一年了，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赵恪谨掰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

　　一双杏眼目光盈盈盛满了浓烈的情感

　　在情场上滚打多年的赵恪谨怎么会不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抱歉”还没说出口，余晴却猛然向后退了几步，嗤笑一声：“我寂寞了都想找个男人安慰，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没这方面的需求呢？”

　　她挑衅的看着赵恪谨：“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那个风轻云淡的余晴又回来了

　　赵恪谨的回复简洁有力：“得看人”

　　余晴咧着嘴哈哈大笑，牙肉都露了出来，与媒体宣传的“文艺天后”相去甚远

　　赵恪谨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轻轻一笑

　　她重新坐回床上，大方的拍拍身边：“聊会天吧”

　　赵恪谨自然地坐下，余晴望着窗外灯火闪烁：“我不想干了”

　　赵恪谨想都不想：“行啊”

　　余晴轻笑：“你说我去靖平街开家店怎么样，就开家买凉粉的店，开在王记对面”

　　“和王记强生意你胆子倒挺大”味蕾的记忆让赵恪谨眯起眼，陷入迷离的快乐中

　　余晴轻叹一声

　　夜风微凉，窗帘随风曼舞传来沙沙声，四周静谧的就像一个梦，两人的沉默仿佛一双翅膀带着他们不约而同的回到同一个地方

　　床边那倾倒的指甲油像一滩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