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像狗一样的活着 季锦，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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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隆十七年冬。
帝崩。
举国皆丧。
帝十三子继位，改年号“庆丰”。
登基当日连颁两道圣旨，一则大赦天下，二则封先帝九子为侯，赐号“景”，并赐良田千亩，黄金千两。
景侯接旨后，连夜入宫，谢恩。
***
“小锦，舞师来了！快来排舞！”
女孩放下手中的衣物，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哎！这就来！”
女孩的模样似乎只有二八年华。
“小锦啊，腊月十七你就要行笄礼了吧...”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分外妖娆的女子，一双凤眼加上眼角刻意抬高的妆容显得格外勾人，手执一面羽扇，有意无意地拍向自己丰盈的胸部。
“嗯...”女孩敛下双眸。
“呵呵，你也不必不安，做我们这行的，总有这么一天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女子微微上抬着下颌，嘴角的笑意令人不很舒服。
“灵儿姐姐说得是，小锦没有不安，只是在想怎么找个好主。”女孩抬起头冲着女子笑。
“嗯，知道就好~”说着，女子扭起腰肢转身离开，末了还添上一句“你别朝着我这么笑，最受不了你这种假笑。”
女孩不言，只是微笑。
两年前，差点死在乱葬岗边的季锦和小桃，终于还是被翠月楼的妈妈明姨所救。
那日，明姨本是去那里处理一个被豪绅打死的龟奴的，却无意间发现了倒在乱葬岗边的季锦和小桃。
季锦稚嫩却姣好的面容终还是打动了明姨，让她花了重金医好了这两个“可怜虫”。
至此，季锦便改了名，卖身在翠月楼。
白锦素。
是她现在和以后的名字。
季锦，那个没用的女孩子，早已死在了城郊乱葬岗。
永远地死了。
“好了，别闹了，开始排舞吧。”舞师清尘击了击掌。
每次，清尘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叽噪的青楼女子们安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她曾以一曲凤于九天，献于御前殿上，顺便夺了个“天下第一舞师”的名分吧。
“这次我们由小锦来领舞。”清尘的声音总是不同于青楼女子的。
温文尔雅，如沐春风。
“我听明姨说了。腊月十七，你就要及笄了。”清尘的脸上淡淡的，和她的声音一样，温文尔雅。
“嗯。”
和普通女子不同，及笄对于在青楼长大的孩子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跳什么舞出台？”
白锦素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清尘深深地看了一眼白锦素，“那先排水袖舞吧，等你有想法了，再告诉我。”
白锦素微微点了点头。
“呵呵，我们小锦也终于到了要梳拢*的时候了~”较年长的青楼女子们都捂着嘴咯咯地笑。
白锦素只低头，不言。
.......
一舞作罢，白锦素也只是学到了三四成。
“小锦，你过来。”明姨穿着鲜亮的花衣裳，扭着腰肢踏进门来，身后跟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小龟奴。
白锦素忙站起身，拍了拍身后不算精致的舞袍。
“妈妈有什么吩咐。”
明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牡丹绣文的荷包，放在白锦素的手里。
“你去市上给姑娘们置办些过年的新衣裳。虽说你们这些个丫头没个省心的，但过年的这些个置办还是要的，省的你们说我明姨抠门儿。”
白锦素望着手里的荷包，又抬头望了望明姨。
那是个不年轻的女子，脸上却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
“明姨果然是大善人！”听见要给姑娘们置办新衣，姑娘们都眉开眼笑地来讨明姨欢心。
“小锦，你记着，我要东市那家新开的弄衣阁的衣裳。”
........
姑娘们纷纷嘱咐着白锦素，自个儿看上的衣裳。
一个时辰后。
白锦素按着脑门儿，终算是出了翠月楼的门。
“东市...”看着手里的清单，白锦素有些淡淡地烦躁笼上心头。
“爹爹，你看！那里是在做甚么？”
白锦素随着声音望去。
是一位穿着宗教服饰的中年人，似乎在为底下的民众讲着些什么。
白锦素起初并无甚在意，听着听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往里走。
“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中年人的声音低低沉沉的。
“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白锦素低低地呢喃着这两句。
品着这两句，白锦素随意找了个空处，便席地而坐了下来。
......
一堂佛经很快便听完，白锦素竟有些恍然如隔世的感觉，脑袋里空空的便往外走。
“嘭——”白锦素还未察觉到自己撞到了哪里，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哟！这是哪里来的混小子，竟敢撞本大爷！”
甚是嚣张的声音。
白锦素才意识到自己撞着了人，连忙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没眼！小的该死！求大爷饶命！”
白锦素并未看来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撞得是什么身份的人。只是明姨说过，在这京里的人，没一个是她白锦素惹得起的，一个下九流的妓-女，甚至还未是妓-女的人，在这京里，是最末的。
所以，她才像一条狗一样地趴在地上。
“原来不是混小子，是小妮子啊~抬起头来，给爷瞧瞧！”传来的声音令人说不出的厌恶。
闻言，白锦素只得抬起磕在地上头。
“哟，你这小妮子长得可真够俊的~”说话的人是一个面有三斤横肉的肥佬，虽穿金戴银，但总也掩不住那股子痞气，两腮边耷拉的肥肉总让人不自主地联想到□□。
“小妮子，你撞着我金老三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样，你嫁到我金府来，做我的十九夫人，大爷我也就不计较这事儿了，不然的话...”金老三一边说着，一边用长满肥肉的糙手摩挲着白锦素的脸，眼神不时地闪烁着。
就像狗见到了肉一样。
白锦素的额头微微沁出了汗。
“这小姑娘不走运啊...撞到了金老三...”街上的路人压低着声音，窃窃私语。
虽然也都议论着金老三，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谁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得罪金老三。
“你嫁给我金老三，不仅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我金老三还可以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每天穿金戴银，怎么样？”金老三的肥脸都快挨到了白锦素的脸上。
其实白锦素从不觉得自己长得漂亮，最多只能算长相端正。她觉得，院子里的姑娘们长得比她漂亮的，多的是。
“可是爷，这丫头似乎还没及笄呢...”看见垂在白锦素身后的鞭子，金老三身后的随从小声地说着。
“怕什么！先养着！等及笄了再嫁！”金老三那张嘴都快咧到了耳根子。
“我...”白锦素低着头。
和普通姑娘不一样，白锦素并不觉得嫁给金老三有什么不妥。只要能对自己好，嫁给怎样的人又如何呢？
更何况自己只会是一个妓-女。
之所以犹豫...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出嫁了，小桃该怎么办。
金老三却不同，看见白锦素低头不语，他以为白锦素是不想嫁给自己，刚想劈头盖脸地吓唬吓唬她，却被一边传来的喝声制止了。
“金汉！怎么，你都有十八位夫人了，还嫌不够吗？”
朗朗的声音让白锦素心头一颤。
抬起头。
是一位身着锦衣的公子，相貌和他的声音一样，像八月的天空一般明朗，腰间配着一把剑。
不知为什么，看到白锦素，他竟怔了怔。
“哈哈，原来是雷爷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看中这姑娘了？”金老三的脸上瞬间堆起了无限的谄媚。
白锦素也才见识到，原来人脸可以变得这么快。
听到金老三的话，那位叫雷爷的才把目光从白锦素的脸上移开。
“怎么，敢在这里闹，西市的生意不要了？”
白锦素从来没见过，原来一个人的目光也可以像剑一样锋利。
“哈哈，小的怎么敢呢，爷您请，您请。”说完，金老三便带着随从，夹着尾巴逃了。
白锦素才发现，原来这京都和林子是一样的，大的吃小的，小的吃更小的。
“你没事吧。”雷爷走到白锦素的面前。
白锦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想起身，却发现腿早已跪麻了。
雷爷见状，伸出自己的手。
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上面带着些习武时留下的茧子，白锦素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小手。
握住。
雷爷的手掌很大，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不知为什么，白锦素的心慢慢地定了下来，心里蔓延出一种令人想要落泪的感觉。
这时的白锦素还什么都不懂，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叫做心安。
***
梳拢*：指妓-女第一次接客伴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像狗一样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