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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歧(修Bug) ...

  •   “所以,你不声不响消失就是为了这个?”
      他们待在旅舍的房间里,押沙龙交叠着双臂,一脸苦仇大恨地瞪视着桌上的小块骨头,作为背景的所罗门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硬邦邦的鹿肉干。只见他先是把木柴般的肉干在桌沿敲了几下,接着兴致勃勃地从肉干边缘啃起,把肉咬松了一点之后顺着纹理撕下一小条来,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如果你想要,”押沙龙嫌弃地拨了拨被染成绛红色的羊骨头,他认出来这是膝盖骨,牧羊人小孩会搜集这种光滑的骨头作玩具,“我可以给你弄来更有精致有趣的——很遗憾我不会这么说,先解释一下你消失到哪去了。”
      其实他的愤怒在看见这种孩子气的玩意儿时奇异地削弱了不少,或许是怜悯在作祟——但这也是建立在没耽误行程的前提下的——只不过押沙龙依旧板着脸,致力于让所罗门反思。
      虽然他的语调已经暴露了他真正所想。
      “其实就在附近。”所罗门继续对付顽固的肉干,他似乎很喜欢这种押沙龙分外嫌弃的食物。

      然而下一秒所罗门猛然捂住嘴,小脸痛苦地揪成一团。他坚持了一会,最终吐出还在咀嚼的肉糜,连带的还有鲜红的血迹。
      那一瞬间卡米奥想起了自己的猜测,面色不善地怒视但他林,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胁,“你居然敢——”居然真的敢给所罗门下毒。
      旋即发现但他林也是困惑的样子,后面半句话最终咽了回去。
      不是他?
      然而但他林已经意会到卡米奥的意思,不由得露出了冷酷而残忍的笑,“敢什么?只不过是个人类,我杀了又如何?”
      “不如何,我会杀了你。”
      “做得到再说吧,候鸟。”
      一直陷入震惊的押沙龙此时才回过神来,本来将食物吐在桌上是极为不尊重的行为,但是惊讶令他忽视了这一点。只见押沙龙眨了眨眼,几次掀开嘴唇又闭上,最后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在……换牙?”

      两只恶魔霎时愣住,面色古怪地望向所罗门,好似要掰开他的嘴好仔细看个究竟。
      但他林曾经是人类,但那也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况且那时过于年幼也没什么愉快的经历,自然是不记得的。而卡米奥生来就是半魔,不会经历人类必经的阶段,不过主要还是对但他林的怀疑占了上风。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未把所罗门当成一个孩子来看,似乎换牙这种人类的成长不应该发生在所罗门身上似的。
      所罗门也愣住了,总不能指望珍贵的书籍被用来记载人尽皆知的常识,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问道:“还会再长出来?”
      “你以为掉了就不会再长?”押沙龙觉得不可思议,,一直以来所罗门都以高深莫测的智慧形象出现,加之他的年纪,这一切显得神秘而富于传奇色彩;然而这一形象在他问出那句话后被彻底颠覆了。直到这一刻,押沙龙才真正意识到所罗门是个孩子。
      似刚睁开眼的雏鸟,对世界展露的真实一无所知的孩子。
      不知怎的,这个认知让他有点高兴。
      “用冷水漱口再回来吃你的晚餐,等一下——”正常孩子在他玛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换牙,像所罗门这么晚的倒是罕见,“你以前没有掉落过牙齿?你现在已经八岁。”
      所罗门摇头,蹦下椅子往外走去。
      “真是奇怪了……”押沙龙喃喃自语,没有意识到话题在不知不觉中被岔开了。他转念一想,准备去楼下要份蛋羹和软贝熬成的汤,如果所罗门的牙因为肉干都崩掉了那才是真的可笑。
      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即将打起来的两只恶魔。

      等卡米奥回过神的时候,又变成了他和但他林面对面的情况。
      所罗门不在的时候,气氛总是陷入难以言喻的尴尬,押沙龙绝对是刻意离开的。卡米奥这么想,旋即默默地坐了下来。他不打算为此向但他林道歉,因为他们之间的分歧是根本性的。无所事事之下他竟也学着押沙龙拨弄着那几块羊骨头,不自觉地回想起稍早些时候跟随但他林而去的情景。

      那时候雨势渐息,于是他们没有盖上斗篷的帽子,任由飘落的细雨附着在发丝上。卫兵的搜索相当频繁,卡米奥隐约觉得那和押沙龙拿到的东西有关,不过他不关心这些,只是忧心所罗门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只不过既然但他林选择了步行,那便不会是要紧的事。
      他们在深巷中穿行,漂亮整齐的街道逐渐显露出破败来,那是每一个繁华的地方都伴随着的阴暗面。有赤脚倚在墙垣上的年长者,路人来来去去已经吸引不了他浑浊的目光;也有小心缩在建筑边缘不想被打湿的年轻奴仆,瘦削的脸使得他们的眼睛格外的大,卡米奥有些犹疑,却也没有停留地跟随着但他林。
      “如果你能把你的怜悯分给你的族群,想必他们会感激涕零的。”
      出乎意料的,卡米奥没有反驳。
      他把视线集中在面前的路上,倾听着踩过水洼的声音,“所罗门走的是这条路?”
      “不知道。”
      “如果他走的是这条路……”卡米奥轻声说,“他也看到了。”
      但他林脚步一顿,然后没有任何表示地继续往前走。
      “他会怎么说?是感到怜悯,还是视之如常?”卡米奥不确定自己想要的是哪个答案,但无论哪个似乎都会令他感到失望。
      “那种事,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
      但他林停在了简陋的帐篷前,被蛀了几个洞的旧鹿皮稀稀拉拉从木桅上垂下,与熏香和水汽混合而成古怪的味道。他掀开挡风用的门帘,弯下腰才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身披兽皮的中年妇人蹲坐在火堆旁,但他林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头太大,决计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大小,固定在干瘪的肩膀上似乎摇摇欲坠。她往火焰里泼了一碗羊油,登时火苗爆出一团灿烂的金色。然后她摸索着躺在地上的青年的黑衫,枯瘦的手平稳有力地撕开它们,再依次脱下他的黑鞋套、取出他嘴里的黑碎布、拿掉他耳中的塞着的黑毛。
      期间她以略带苍凉腔调吟诵着,兴许是涅西特语,然而他们的古神早已凋零,祷词的力量微乎其微。
      这是在……治病?
      “让我过来干什么?”但他林望向坐在毯子上的男孩。
      所罗门竖起食指,目光没有离开正在施咒的耶利哥女巫,于是但他林嗤笑一声又退了出来,那种几乎无用的把戏他并不放在眼里。卡米奥也弯下腰探了个头进去,随后猛然捏着鼻子也退了出来。
      浓烈的熏香根本盖不住腐烂的肉味,难怪所罗门不开口。
      各种各样的内脏,新鲜的、制成干的或者腌渍的,层层叠叠堆放在铜盆里,浸泡着不知放置多久的污水。
      青年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红润。
      卡米奥觉得那只是憋气憋久了的结果。
      “你注意到了吗?”他发觉了女巫的特别之处,而但他林似乎也在沉思。

      银质的首饰和兽牙碰撞作响,神秘的女巫咕哝完最后一祷词,用嘶哑的声音顺溜地说着希伯来语,“你已去往死者之国,灵魂如诞生之时被净化,不洁远离,罪孽消失,一切妖邪加于你的病痛都会消失。”
      然后青年一骨碌爬起来抓起自己的外袍,丢下钱币便往帐篷外冲去。
      女巫面无表情地拾起钱,倏忽耸起肩,剧烈地咳嗽起来,蜡黄色的脸上浮现几道深深的皱纹。她咳得是如此用力,以致让人担心她的肺会被咳出来成为那堆收藏品之一。
      这着实讽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治愈的人如何去医治别人?
      她咳了好一阵,终于停了下来,以说不上友好的姿态面对所罗门,“你为何而来?”
      “药材铺里的人都在讨论你。”所罗门以袖掩鼻,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你医治了祭司也束手无策的病人,可你为何不医治自己?”
      “……这不是应当被治愈的。”女巫显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你为何而来?”
      所罗门摇头,“没什么原因,只是想来。

      女巫锐利的眼紧盯着所罗门,她似乎没把男孩当作无害的孩童。然而过了一会她紧绷的脸骤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忧郁,“你的眼睛,我从这里看到了你的未来,那是令人绝望的。”
      但他林和卡米奥同时想起了一位恶魔。
      不提也罢。
      “阿拉杜指引你来到这里,那么必然有他的理由。”女巫站了起来,从屋外牵来一只绵羊。卡米奥注意到她的头颅有些地方没有头发,似乎受过严重的伤害。
      宰杀了那羊,女巫取出它的内脏,细细观看起上面的纹样。这是赫人的占卜与预言,然而约书亚攻下耶利哥之城后,他们四散逃离,传承的知识一点一点湮没在历史中。
      良久,她叹了口气。
      “原来是你。”她说着意味不明的话,随手将内脏扔去她那堆盆盆罐罐里,“我等的不是你,不过结果却是一样。”
      “你在等谁?”
      “你会遇见的。”
      女巫擦干净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几块被染成绛红色的骨头。那种染料是从贝壳里提炼出来,从推罗贩卖到远处的国家,希兰的衣服上就扎染着这种明艳艳的红色,使得他看上去分外孩子气。
      她缓缓地摩挲着骨头,似乎万般的不舍,眼里流露出怀念的色彩。然而这份怀念没有持续多久,她抓住所罗门的手——她伸出的手是湿腻且温暖的——将骨头放到了他手里。
      “这个世界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在这里结束也不错。”女巫喃喃自语,随后俯身,干燥柔软的嘴唇印上所罗门的额头。这画面一点也不美好,女巫硕大的头和瘦小的身子使她看上去太可怖,不过所罗门还是默默地接受了,这倒让但他林心情愉快。

      然后、女巫消失了。
      如同沙漠中的幻影,她逐渐变得透明,融化在空气里。

      耶利哥被攻陷是两百年前的事,没有人类可以活那么久。
      所罗门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又说不上来。然而在他仔细思考的时候,旁观了这一切的但他林已经不耐烦了,“人已经消失了,你还有什么事情?”
      “我走不动了。”
      “……”这句话内容太跳跃以致但他林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来的时候我没想到这么远,坐下来却发现已经没有力气走回去了。”所罗门坦然道,他向但他林伸展开手臂,意图是如此的明显。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简单有力,让设想了所有情况并准备好拒绝理由的但他林完全无言以对,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用契约束缚我就是为了这种事?”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相处了这么多天已经基本摸透所罗门性格的但他林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下意识对命令本身产生了抗拒,反倒是第一次见识的卡米奥瞪大了双眼。
      应该拒绝他的,但他林这么想,何况旁边还有个心甘情愿的卡米奥。
      所罗门眨了眨他无辜的眼睛。
      真是够了,明明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就是他。
      但他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卡米奥开口之前弯下腰,一手从所罗门的腋下穿过,另一只手臂托住了男孩的膝盖,稍一用力就把他抱了起来。反正如果所罗门是认真的话,他也没有拒绝的能力。
      “视野真高……”
      “你的手!”但他林因突如其来的冰寒打了个哆嗦,虽然恶魔不会畏惧寒冷,但被冰凉的东西贴在脖子上也并不好受。尽管惊讶于男孩过低的体温,他还是毫无怜悯心地怒目而视。
      “抱歉抱歉。”所罗门没什么诚意地微笑着,把手挪到了但他林的肩膀上,即使隔着布匹也能感受到源源不绝的热度,“你很温暖,这让我有些忍不住。”
      “我们回去吧。”
      这句话听起来是如此的温柔。

      回程的路上,卡米奥再次注意到了那些奴仆。
      他想起了但他林的话,却又觉得自己并不希望得到所罗门的答案,于是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间或注意一下所罗门的目光。恰在此时,正面对着他的所罗门与他视线相对。
      卡米奥迅速撇开视线。
      所罗门目光掠过那些或坐或躺或蜷缩的奴仆,最后在回到卡米奥清秀的脸上,眼底已是了然。他向卡米奥招了招手——这个动作不可能被敏锐的恶魔忽略——卡米奥走快了几步与但他林并行,引来了但他林颇有深意的一瞥。
      “你想与我说什么?”所罗门把脑袋搁在但他林肩上,歪着头问道。
      “不,没什么。”卡米奥下意识否认。
      “恶魔都是这么不坦诚的吗?”
      “喂!”但他林发出不满的抗议。
      “只是开个玩笑、别生气。”察觉到自己要被摔下去,所罗门抱紧了但他林的脖子并触碰到了那些狂乱的刺青,一旁的卡米奥似乎担心他受伤做出了保护的姿势。
      这个举动令所罗门微微叹息,稳住身子后伸手去触碰恶魔苍白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卡米奥皱了皱眉,反手覆上去暖着。
      “卡米奥,你太温柔了,这样的温柔对恶魔来说是致命的。”
      “我知道。”
      “你只是不反驳我,可你并非这么想。”所罗门抽回了手,他觉得这样别扭的姿势差不多要让但他林发飙了,“你很强大,你的血统、力量总让你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你有资格去怜悯。这种怜悯是否是正确的?我无法回答你,也无意说服你,但是你可以问你想问的。”
      “你怎么看?”
      “嗯?”
      “我想知道……”卡米奥踌躇了一下,视线来回游移在所罗门与路边的奴仆之间,“你对他们怎么看?”
      但他林似不感兴趣地直视前方,渐缓的脚步却出卖了他的心思,他同样在意所罗门的答案。即使对男孩喜欢不起来,却也不想他与一般人类一样令人失望。

      “我怎么看?我的看法真的重要吗?”
      他四下张望,最后视线定格在石柱边的赤足老者身上,“他看上去年迈、衰弱,却仍为奴辛苦劳作,所以你怜悯他。可是豁免年即将来临,如果他成为自由人,要如何活下去呢?”
      卡米奥愣住了。
      他对人类心存眷念,所以难以忍受人类的痛苦,却从未从人类的角度来思考。可是所罗门的话又太像推诿了,卡米奥有点不甘心地反驳,“也许他有子嗣。”
      “他没有,卡米奥。”碧绿色的眼睛对上金色的,卡米奥觉得自己似乎在那当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哀伤,“他的孩子方才死去。”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林忍不住问道。
      “他身上沾满了泥。”
      ……沾满泥与死了后裔关系何在?
      但他林苦苦思索,忽然想起押沙龙也是带着满身泥水回去的,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么老,无法在田地里耕作也不能放羊,那泥土是如何来的呢?”所罗门移开视线,轻声说道,“因为他埋葬了他的孩子。”
      这番话只是让卡米奥更忧郁了,他几次放慢脚步似乎想踱回去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停停走走还是重新跟了上来。
      直到回到旅社、所罗门被押沙龙拎去蹂躏的时候,卡米奥才想起自己似乎不是这么问的。
      结果所罗门还是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我拿他没办法。”卡米奥一个疏忽把羊骨头弹到了墙角,于是隔空抓了一下,东西就又回到他手中,“我没有办法拒绝他说的话。”
      “说得好像你能拒绝人类似的。”但他林用上了押沙龙式说辞。
      “不,不是这样的原因。”卡米奥思索了一番却又觉得难以言喻,“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所以……算了,我们谈谈刚刚那个女巫,那是什么东西?”如果顺着刚刚的话题下去,想必又是一番争执。
      “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能杀死的就可以了。”
      “真是简单粗暴的想法。”
      “说得好像你不这么想一样。”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这一点我和你意见一致。”卡米奥舒了一口气,把羊骨滚回了桌面上,“但是它就那么消失了也很令人在意,我唯一能想的就是它应该在这几块羊骨上,检查了几遍却什么也没发现,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它在所罗门身上。”
      “什么?”推门而入的押沙龙恰好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手里稳稳地托着点缀着月桂的鲜美软贝汤、拌着肉酱的蛋羹甚至还有一小块乳酪蛋糕,身后跟着的是似乎仍处于茫然的所罗门。但他并不是很在意刚刚恶魔们谈论的事,因为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把东西放到了桌上,以一种介乎期待和玩味的姿态等待着所罗门。
      所罗门犹豫了一下,拿起汤匙舀起了蛋羹,张嘴。
      押沙龙眼里染上了促狭的笑意,某种意义上王兄大人实在是非常恶质。缺了上边的门牙使得所罗门看上去非常可笑,这很好地愉悦了押沙龙,尤其是他玛不在身边的时候。

      “如果没事干的话,不如说说你下午遇到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押沙龙笑意更甚,现在的所罗门连说话都是漏风的,作为一个过来人能欣赏到这种样子真是再美妙不过,“你用袖子挡着没法进食,直到新牙长出来之前你恐怕要忍受一阵。”
      “你可以选择不看,作为王子也许你能稍微保持一下矜持。”所罗门看上去颇为淡定,但是脸颊上浮现的红晕已然出卖了他。尽管他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押沙龙的视线明显到让他不自在,值得庆幸的是但他林和卡米奥因为惊讶过度尚未表达看法。

      直到捉弄够了,押沙龙才提起正题,他看所罗门在进食所以亲自读了一下偶尔得到的文书,那大致上是一些地名没什么规律的数字。
      “人口调查?”
      “夏琐地区的人口调查。”押沙龙给予肯定,他曾在耶路撒冷看过类似的报告,“虽然这并不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但对方既然能拿到这个,也一定能得到别的情报。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手段这么粗糙,以至于他能把东西遗失在这里。”
      “但是听你的描述,”所罗门歪了歪头,“对方是刻意把东西留给你的。”
      押沙龙眯起了眼睛,“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从肤色来看不像是基述一带的亚兰人,反倒是接近希伯来这一支,然而国与国的界限并非那么明显,基述实质上是个多种族混居的国家。押沙龙能判断对方是认识他的,这样一来范围倒是小了很多,“如果说这是基述要发生什么的前兆,那他至少是王族的侍从,普通的士兵不可能认出我的样子。”尤其在他只去过基述几次的情况下。
      “……为什么一定是基述那边的人?”
      “你的意思是亚述?”
      亚兰一族分为多个城邦,很难达成一致的意见,也不应该有这么鲁莽的举动。唯有陷于衰弱却意欲崛起的亚述愿意挑起这场混乱,毕竟他们深受亚兰之苦。大卫当年没有再率兵北征,也是不愿意将亚兰和亚述逼迫到同一阵线上。事实上押沙龙觉得基述王达买——也是他的外公——不应该这么轻率,他去基述也是想确认一下情况。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会是以色列人呢?”
      这个反问让押沙龙诘住了。
      “当然,也可能不是。”所罗门放下汤匙,忽略了这句话带给押沙龙的恼羞成怒,“只是我认为,不要轻易把自己局限住。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谈谈,关于你为何想成为以色列的王。你或许比暗嫩优秀,能带领一个更为强盛的以色列……”
      “这难道不够吗?”押沙龙粗暴地打断了这个话题,刚刚还算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令他不愉快,而他也不想与所罗门起争执,“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不够,这当然不够。
      王者并非仅由才能决定。
      所罗门沙弗莱石般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传递着这个意思。

      押沙龙沉下脸,不再直视那双眼睛。
      “明天我们去加利利海,那里水势缓慢,我们可以渡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分歧(修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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