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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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兰、巴兰，再来比一场吧，这次别用魔术耍诈。』
『终有一天我将成为摩押的王，我喜欢这里，我会保护这片土地，那时候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
『为什么背叛我，巴兰——』
巴兰睁开眼。
偶尔也会像这样做梦，梦里是少年喋喋不休的话语。他时常觉得这声音令人烦躁，却又不自觉地聆听着。那大概是一段非常温暖的日子，以致在梦里都止不住怀恋的情感，可是醒来时胸膛里空落落的，只余深深的不甘以及……憎恨。
憎恨像是弗莱格桑河恒远沸腾的罪人之血，要将他与这世界燃烧殆尽。
“你在看什么？”他直起身子，发觉趴在兽皮上的男孩正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卷着落到脸侧的金发玩。见窥视被发现了，也不觉尴尬，爬起来托着纸卷便走了过去。
“你刚刚在说梦话。”
“说了什么？”巴兰无所谓地问道，接过男孩递来的作业，他指定了所罗门几本书叫他写个总结，在基述也只有他敢这么奢侈地把纸当作玩具丢给一个孩子，“这次可花了不少时间。”
“对不起。”所罗门轻声说。
“怎么，你又做了什么？我可不认为你会为了这种小事——”
“你在梦里说着对不起。”
在巴兰意识到以前，男孩稚嫩的手便越过了那短短的距离，轻轻搭上了他的眼角，触感冰凉。也许是知道这孩子在身体方面并不占优，也许是那句对不起夺去了他的心神，总之巴兰让这个意外发生了。
望着他瞬间收缩成竖瞳的金色眼睛，所罗门收回了手，湿漉漉的液体在光线与尘埃下闪烁着细碎的光，“你哭了，因为那个令你哭泣的人才与贝尔其巴普定下的契约吗？”
“你怎么知道是个人？”
“他叫巴勒。”
那一瞬间少年的神色变得难以形容，所罗门并不擅长观察人的表情，因为此前的人生里他见到的寥寥无几，但是巴兰阳光下显得愈发晦涩的脸毫无疑问令人害怕。因咬紧牙关而扭曲的脸颊僵硬着，金色的眼眸亮得要绽出一道雷光，里头汹涌的恨意惊心动魄。
然后泪水溢出他的眼眶，真真切切地扑簌而下。
那是怎样深刻的感情呢？
所罗门安安静静地看着。
即使没有记忆、完全不知晓这人，却在听到名字之后流下泪来，那想必是极为珍贵的存在，若非如此以巴兰骄傲的性格，绝无可能将希望寄托在恶魔身上。
显然巴兰不能容忍自己的失态暴露人前——也许连他自己都有些困惑——总之那情绪只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便除了微红的眼眶外再无踪迹。他不打算说，所罗门自然也不会问，反正在这点上巴兰知道的也不会比他多。
他们又开始了惯常的教学活动。
“你交上来的是空卷。”巴兰弹了弹那叠空白的纸张，倒也没恼，微妙的笑意盈上脸庞，“说说看为什么。”
“那要问你了。”所罗门耸肩，摊开其中的三本书，同一个法阵的基础材料居然都写得不一样，“说是珍贵的孤本，我总觉得更适合称作胡言乱语。说实话，你上哪儿找来这么多？”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连庸才都称不上，其中一些总是迫不及待地要向我证明这一点。”
魔术师之间总是会有交流的，大概是慕名讨教的人所留，明白了这点的所罗门同样学着巴兰微妙地笑，“于是不堪其扰的你就来祸害我，老师？”
“我更愿意你称之为善意的提醒，毕竟你认认真真地把它们看完了。”
“这可是你叫我看的。”
“你是那种我说就会遵从的人吗？”
……不是。
所罗门竟无言以对。
“这是你的第二课，取舍。”巴兰打了个响指，所有的东西都回到了原处，这座阁楼又变作了最初见到时的模样，“你看书的时候十分认真，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因为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你应该一早就发觉了它们毫无意义，为什么还要看下去？”
他确实把所罗门的心思摸得很透，大抵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人，于是他揣测的话语与所罗门解释的声音重合了，“——因为你（我）觉得或许有些可取之处？”
两人因这个意外对视了一阵，忽然笑出了声。
说实话，若是排除一切立场问题，与巴兰在一起时所罗门是最觉自在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与恶魔或是其他人类相处时，虽然十分愉快（单方面），但是他没有办法自然地将想法表露出来，他与他们说话时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将他抵挡在外。他以为对但他林的亲近已经很奇怪了，直到遇见这个特别的魔术师。
唯有巴兰理解了他，他也理解了巴兰，他们心意相通。
他知道巴兰也是这么想的。
“与你说话的时候我很开心。”许多事即使不明说也能清晰地理解，在交谈的时候也能不逾界限地针锋相对着，这种新鲜的感觉前所未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因为你和我们是一样的，同类与同类在一起再正常不过。”
“『我们』？”所罗门抓住了这话里的违和之处。
“不是具体指谁，我可没什么同伙，现在的你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不过迟早会明白。”望着所罗门惑而不解的绿眸，巴兰不由得想冒着点风险弄来这孩子真是意外地有趣，“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你会走上和我们一样的道路，你的眼睛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迷茫。”迷茫指引你来到了我这里，但是我无法给你答案，因为每个人最终的结论都不一样。
你在迷茫自己是什么。
你在迷茫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觉得这世界奇怪。
哪怕现在不明显，你总有一天会察觉出自己的不一样来，即使能完美地融入这世界，心里却总有一块缺失着。你会发现没有一个种族能成为你的归宿，当你知道的越多，这世上能理解你的存在便越少，但是你无法停下，唯有前进能平息内心的渴望。
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
他本想将话说得清楚点，但是发觉一开始的话题被带偏了太多只得作罢，重新续回了开始的对话，“也许那些垃圾里有那么一两点闪烁的灵光，但是值得吗？这段时间明明可以留给更有意义的事——比如看看我整理的笔记，还有我写的书，你应该在一开始就提出质疑，而我一直在等。”
“关于这个……”所罗门摸了摸鼻子，以致巴兰下意识地去擦自己的眼角，因为他发觉男孩的手在鼻头上留下脏兮兮的印记，“书对于我来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下意识就慢慢看了。”
与但他林初见时，囚室里便堆满了书籍，恶魔公爵大抵是以为他作为大卫的子嗣，再怎么不济总不会在这方面委屈他，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问所以他不会说，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自他有记忆里来那方寸土地便是如此，唯有偶尔降临的天使会施舍少量的书籍。他也试图询问看守能否替他寻来些许，可是没有人理会他，也许是因为没有人教导却能读书写字的他太令人害怕。怜悯他的泰伊只是平民不可能得到文书，还因与他说话被割了舌。
如果有谁的处境与他一样便会理解的，若是真的无法离开那里，谁都舍不得把那些书草草看完，更别说弃之不顾。
这是自由之人不会知道的事，但是所罗门也不觉得必须要说出口。
因为他已经能够凭着自己做到了。
“你以后会有许多机会的，远胜于此。”巴兰并不打算问这些事，这是他与所罗门的默契，“不止是书籍，在其他方面你也要学会舍弃，要想达成目的就必须有所牺牲，你明白但是你还做不到。”
他念着所罗门的名字，他与所罗门结下契约的时候对方坚持这个名字，男孩执意如此他也不会反对，因为『所罗门』同样并非伪名。他还只是个孩子，在可以预见的光辉耀眼的一生里，将有无数机会与这个名字建立更为深刻的联系，每一重羁绊都会使得他更接近所罗门。
况且巴兰也十分厌恶那个沾染着神明气息的名讳，他愿意帮这个忙。
只是眼下不行。
“你无法成为『所罗门』，是因为你舍弃不了『耶底底亚』。”少年异色的双眸里闪过不明显的嘲讽，因为他觉得男孩的想法过于可笑，“你厌恶这个名字，可是你对给予它的人充满眷恋。”
在对话变得难以为继以前，他弹了一下所罗门的额头，“好了，现在出去跑两圈。”
指腹抚过之处湿润的藻类黏嗒嗒地挤出水来，那是将原本流经的暗河引走后留下的痕迹，户兰见状呵斥一声叫他把手放开。
“谁也不知道这下面有什么，被毒虫咬了谁也救不了你。”
卡米奥点头应允，他的寡言深入人心，所以也没有人苛求他什么。在所有人的注意又集中到修缮工作上后，他一脚将掉到地上的蠕虫踢到潜水沟里，因为他方才听到了求救声……这么做有点尴尬，人类似乎不大喜欢这些生物。
真想让所罗门见见他眼中的世界，卡米奥叹了口气，那孩子一定喜欢这些新鲜事。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但他林干的好事，灼热的火焰令得壁上的藻藓都化作了焦黑的粉末，一碰就扑簌簌地掉。所幸巴兰又潜回来一遭把这一带都弄塌了，倒是帮了他们大忙，发觉这点变得卡米奥不知是否应该感谢这个敌人，毕竟这样一来他要寻找什么也变得愈发困难。
那时但他林追着伊南娜来此遇上巴兰绝非偶然，他想着也许以自己的能力能帮上什么忙，可惜大火湮灭了一切。
有谁在笑。
是故意令他发觉的，意识到这点的卡米奥望了下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匠们，最终悄无声息地钻进水道深处的黑暗里。
“日安。”
金发的恶魔出现在断壁残垣中，笑眯眯地向卡米奥点头示意。他笑起来的模样有几分贵气，连污秽的背景也掩不住优雅的气质，只是不知为何那笑意看得人不大舒服——也许他并未真的在笑，那不过是习惯罢了。
卡米奥见过他，因为这位的领地他也袭击过，罕见地并未被反击，似乎本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尚不清楚自己流淌的血脉更叫人在乎。
“贝尔其巴普，你是为你的契约者而来吗？”
“你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平和多了。”尊贵的北方王并未直接回答，他赞许卡米奥如同赞许一位亲昵的晚辈，“是那孩子带给你的变化吗？还是因为在人类那儿寻得了父亲不曾给予的安慰？”
“你想做什么？”
“别急着发问，语言是门艺术，需要精雕细琢。我听闻你知晓世间万物的语言，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卡米奥不大喜欢应付这类存在，他们话多，而且总是避重就轻说不清来意。他无意在这里开打，思考了一下所罗门的习惯后，十分自然地开口了，“我现在十分疲倦，请容我先行告退。”
“……”
不不不——虽然比以往一声不吭遁走要好，但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没想到卡米奥会这么『人性』的贝尔其巴普试图挽回点什么，“现在不在乎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了吗？”
“你若要说便会告诉我，不想说我便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答案。”这是在所罗门那儿碰的钉子，卡米奥已经极为习惯了，“显然你并没有告诉我的打算。”
他做不来所罗门那明着耍坏的表情，但是干脆利落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证据是贝尔其巴普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想要你。”他这么说道。
巴贝雷特的美丽人偶不足为惧，亚斯他禄豢养的但他林却是凶犬，哪怕贝尔其巴普并不忧虑这份力量、也不打算与亚斯他禄为敌，他也必须拥有相应的筹码，流淌着魔王之血的卡米奥是不错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想法。
卡米奥因错愕睁大了眼，黑暗里黄金瞳变得锃亮。他不知道如何接话，要是所罗门大概能愉快地说出『感谢称赞』来，但是卡米奥不行。半晌他一字一句，无比诚挚地说道：“我是所罗门的。”
某种意义上更令人在意了啊。
“你是你自己的，我想这没什么好否认。”北方王面不改色，松开了即将被电弧触到的手，他的小朋友果真如传闻般厌恶恶魔，“即使现在不是，但总有一天你会舍弃所罗门而站在我这边，这是瓦沙克的预言，他说出的话从不落空。”
因为那不是星辰运行的轨迹，也非自然发生的某些征兆，甚至与神秘莫测的时间规则无关，瓦沙克说与他们的是这世界的因果——望着卡米奥不信的脸，贝尔其巴普在心里说，因为失去了阿修塔洛斯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瓦沙克是谁？”卡米奥不明所以，“那个预言了你失败婚姻的家伙？”
他困惑的神情不似作伪，但是北方王就是觉得他是和所罗门学坏了。不过被戳中痛脚没有令他恼羞成怒——相反，意外觉得有趣的贝尔其巴普挑起了卡米奥肩头的一撮发尾，轻轻摩挲着。
他本来就不讨厌所罗门那样的性格，若是所有事都一帆风顺，那么他那漫长到近乎无限的生命未免太过无趣。虽然不知道小家伙是如何从他的『神陨之地』中脱逃而出，但是在巴兰与他的契约被威胁前，这么看下去似乎也不错。
“我并不急着得到你的答复，因为结局注定如此，我来是要警告你另一件事。”淡蓝的虹膜里泛起诡谲的光彩，善拨人言的苍蝇王嘴角弯起一个不妙的弧度，“这样下去你会死，执意跟着所罗门会令你陷入死地，而『我们』都不希望如此。”
“不会。”
“说的也是，你没有相信我的理由——”贝尔其巴普的话语停顿住，因为他发觉这个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半魔面目陡然扭曲，尖锐的獠牙刺破下唇，渗出淡淡的血迹来。金色的眼眸仿佛灼烧般亮得惊人，里头的憎恶不比北方王以往接触的任何生灵要少。
他的恨意是如此清晰明了，以致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闹别扭的孩子的贝尔其巴普看怔住了。这才是真正的卡米奥——他立刻明白了这一点——这是在所罗门面前无论如何也不会展现的、每时每刻都小心翼翼压制着的本性，他不自觉地想陛下的孩子可真是些有趣的存在。
明明被深深眷顾着，却毫无察觉。
“在得到答案以前，不——”其实我并不在乎答案是什么，卡米奥冷酷地想，一想起过去的事他就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只要那位为他犯下的错付出代价，只要能看着那位痛苦和绝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无所谓，辛辛苦苦击败恶魔磨练自己说不定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达成这个结局。
“在亲手撕碎他以前，我绝对不会死去。”
这次意外的相见搅得卡米奥心烦意乱，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起往事了，同时他也明白北方之王的到来决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意思，正因为察觉这一点才愈发无法忍受。他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可是眼下又不能到所罗门那儿，他还不能原谅——
所罗门？
男孩从他眼前的回廊跑过。
不，那并非所罗门的气息，而是令他讨厌的家伙。因为跑得很慢，卡米奥便走着跟在其后，终于在经过喷泉时找到了趴在灌木丛下的大白毛团。
“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的男孩在抬头时被枝条挂住了头发，他挣扎了一下结果毛皮的外袍也被纠缠上去，这让卡米奥叹了口气，果断拨开灌木把他抱了起来，现在所罗门浑身都脏兮兮的了。
“快挡住我，到那边再说——台阶旁边的阴影下！”
虽然语气有些紧张，他看上去却意外地高兴，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卡米奥依言带着他蹲到了石阶边，在他兴奋地注视外头的时候替他拨掉金发上的碎屑，此时幻象底下的但他林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几天巴兰一直在逼着我跑圈儿，我研究了很久他是如何监视我的。”虽然没有严格的师徒关系，但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所罗门也无法拒绝，因为他们对彼此猜得太透。不过眼下的对抗也是默许的，巴兰不亲自来这便是证据，所罗门也就一直寻找着偷懒的办法。
发动隐身和幻觉的魔力波动会被察觉，监视的媒介是找到了但是并无帮助，最后他让但他林去了趟山脚，变作自己的样子再走了回来。
成功了的话以后就一直这样做，他打定主意。
“你心里装着什么呢？”卡米奥忽然说道，他的手停了下来，“总是这样，看上去是高兴的，其实什么都无所谓吧？”
“装着你哦。”
“别这么和我说话！”他忍无可忍地低声斥责，生气的模样令所罗门措手不及，瞪得贼大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就在恶魔稍稍心软想着是不是太凶恶时，男孩默默地取出一个纸包，将里头的甜饼掰了一些分给躁郁中的恶魔。虽然不大高兴、也不想就这么轻易被搪塞过去，卡米奥还是把暗黄色的面团塞进了嘴里，他不会拒绝所罗门的好意。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所罗门。
“喜欢吗？”罪魁祸首没有半分愧疚地问着。
“……苦。”
这么神来一笔反而泄了气，卡米奥颓唐地坐回墙角，感受着嘴里的苦涩渐渐稀释成甜味，明白这大概是糖放得太多。八成是男孩的兄长所给，王宫里长大的孩子也许不知道这么回事，只是一昧地叫厨师多放点糖。
男孩微笑着把纸折起来叠成最初的模样，“现在稍微冷静下来了吗？”
“我没有不冷静。”
“有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别这样，所罗门，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所以不要敷衍我。”卡米奥叹了口气，他打定主意要好好将事情说清楚，“我很在乎你，可是这没有意义，因为你从来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比拿亚要杀你的时候你毫无反抗，差点淹死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呢？”
所罗门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这话由『候鸟』说出来有些奇怪，不过他并不喜欢揪着个人特质来批驳，转念一想问道：“怎样才算是珍惜呢？”
“好好活着。”没有丝毫犹豫，卡米奥斩钉截铁地说着。
“我现在就好好活着啊。”
“这不一样——”
“为何不一样？”所罗门有些困惑地问，他早已知晓自己对世界并无留恋并因此困扰自己是否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可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挥霍这宝贵的生命，“我看着夏琐的雨水落下、基述飘下雪来，也见到秋日里树叶焦萎并想象着来年的春日；今天清晨灰山雀在窗外啼鸣、院子里的白猫扑了个空滚到雪里，午后巴兰打了个盹儿，现在还没发觉我在他脸上涂了多少颜色。”
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卡米奥想了想那个画面，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幻化作他的但他林又经过了回廊，拐过通往庭院的台阶时所罗门一下子窜了出去，两人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交接。
阳光倾泻在他身上，浅色的金发被映衬得耀眼发亮。他展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太阳一般仰起头，他笑起来时眼里盈满草绿色的波光。那一瞬间阴影里的『所罗门』神情由不屑变作晦涩，外头阳光有多灿烈，他眼底的绿意就有多幽深。
“太阳真好啊……”
“我知道这个光辉耀眼的星体是生命与力量的源泉，所有人都赞颂着它的光明伟大，并且我也对此深信不疑。但是当我坐在废墟里，头顶上没有一丝遮挡，我直视着这个给予无限光和热的行星直到流下泪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它寓意美好。”
“这个世界真是太棒了，如果不亲眼见证，我永远不会知道它是这么的叫人心动。我不留恋生命，曾经是因为生存与死亡毫无差别，现在却是因为每天都充满幸福，哪怕现在终死去毫无遗憾。”
“我喜欢阳光、喜欢花草、喜欢冬日里第一片雪花，我喜欢但他林也喜欢你，卡米奥，我的生命充满意义”
可你不是这样想的。
——卡米奥在心里反驳。
至少你并不觉得幸福，如果是，你就该更贪心些，因为这才是人性。
“如果……”
如果知道自己所行道路终点是无可避免的死亡，你依旧会走下去吗？这个问题即使问现在的你，大概也没什么意义吧。不过没关系，在贝尔其巴普口中得知预言的一瞬间，我竟然隐约有些高兴，因为那个不祥的预言并不属于你。
“嗯？”
“不，没什么。”卡米奥露出一如既往腼腆地笑着，“如果我是人类，说不定这便是我期待的生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