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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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在比拿亚的耳侧嗡嗡作响，直到此时他紧绷地肌肉才放松下来，庆幸短剑一闪而过的光芒给了他绝妙的指引。被放开的所罗门狼狈地捂着后颈爬了起来，跪在小坡眯眼上眺望着远处的情况。
……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候好像也没什么趁手的魔术可用。
“我刚刚瞄准的是押沙龙。”比拿亚轻佻地说着，他有点想看看男孩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一贯喜欢逗弄年幼的孩子，“也就是你亲爱的王子殿下。”
“然后你射中了他的佩剑——我听到了声音。”所罗门没有上当，“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比拿亚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先是瞄了眼远方，发现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卡米奥直接把在场的人都干趴下了，然后他扭住伊南娜的手把她反压在地上，腾出一只手来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
噢天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算了……事已至此，你再跟我走一趟吧，还要抱吗？”
“要！”所罗门干脆利落地伸出双手。
“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兴致。”第三个声音加入了这场谈话，“但是他不会再跟你走了。”
一只手抓住了所罗门毛绒绒的帽子把他扯出了比拿亚能触及的范围，差点窒息的所罗门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跟脚，旋即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了视线。还想说些什么的他被但他林按住了脑袋，似笑非笑的一眼让他觉得对方似乎有点……生气？
不过被人类指使对他而言确实值得生气就是了，男孩难得有点愧疚地想着，很快又抛之脑后。
“你刚刚——”比拿亚不可置信地开口，却马上止住了自己的惊讶，“你用了幻术。”
“没错，想好要怎么死了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活着……”这时候还强行镇定的比拿亚也是了不起，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藏匿武器，但迫于压力还是后退了几步，“我没有做过危害押沙龙的事，恰恰相反，我正在帮他，你们应该能看出来的。”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所罗门勉强从但他林的腰侧冒出脑袋来，虽然这让但他林很烦躁却也拿他没办法，“你在基底斯是想杀了他的。”
“……基底斯？”比拿亚一脸莫名其妙，“我承认我是揍过他，不过那是在夏琐的事。”
“那么你的戒指——”
“所以你偷人口数据也是以色列那边的授意？”所罗门的眼睛因兴味盎然而闪闪发亮。
如果是的话，那就不是外邦人要来侵犯以色列的国土，而是实实在在的北方十族有不安分的打算，以致南国的君主开始提防他们了，虽然这样一来就推翻了所罗门一开始对基述的预想……等等，不对。
不是这样。
亚斯他禄一开始就知道贝尔其巴普在这，应该也知道巴兰的事，她甚至可能大致了解那个风格奢华的北方王的打算。如果她认为基述这发生的事会影响到以色列，那就是会的。
——那么以色列的那一边，是谁认为基述有问题而让比拿亚潜入？
是人类、恶魔，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不是做不到，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不自觉地磨着牙的大公爵这般想着。
他根本跟不上所罗门跳跃的思维。
虽说一开始但他林就听所罗门提过，不会是比拿亚参与了那场凶险万分的截杀，毕竟那不是个会愚蠢到将证据如此显眼地套在手上的人，只是总归脱不了干系。但是——但是这时候总该问问戒指的事吧？
除非——
“戒指想必是利逊给的，否则他送你弓就没有意义了。”
啊，果然如此，他已经知道戒指是谁给的。
已经得出结论的所罗门根本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投入过多的精力，也可能只是觉得牵涉太多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索性置之不理。了解这个习惯的但他林也没觉得奇怪，比拿亚是个聪明人，这样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你把莎草纸留给押沙龙总不是出于好意，毕竟你那么讨厌他……你在试探他？”
如果比拿亚真的是归属于以色列的一方，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认为对以色列有利的，无论是潜入拿佛他利领地（夏琐），还是遇到押沙龙后的种种反应——毕竟以他的能力没理由轻易在皇宫里被撞见，简直像故意被逮住一样。
因为觉得押沙龙的天然立场有问题，所以想试探他的态度吗？
一旦押沙龙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等、等等！”被说中心思的比拿亚瞠目结舌，他也一样不能接受所罗门这么直接却又跳跃的说法，“我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押沙龙迟早会想起他是谁的，大致摸清所罗门是什么性格的比拿亚并没有感到害怕。他望向方才还忌惮不已的但他林，企图得到一丝提示。这幅姿态按理来说没什么问题……但他林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虽说性格上不太可靠，但在但他林看来，这种反应和方才挟持所罗门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不过能用力量解决的问题他也不会多想，直截了当地指了指对方的长弓，“你持弓的姿势还有勾弦的动作和押沙龙一模一样，除了师出同门我想不会有别的解释。”
因为师出同门，两人的关系应该比他们想象得要密切，这大概也和他出手救下押沙龙的原因有关。
“这也能看出来？”所罗门惊诧。
你居然没看出来？但他林咽下这句反问，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可笑。
“所罗门！”
卡米奥焦急的呼喊穿透间落的雪松林落在他们的耳边，伴随而来的是透过大地传来的隐隐震动。一直忽略了那边情况的三人终于回过神来，看清情况的比拿亚不再管这边的对峙，越过矮坡率先冲了过去。
虽然看不清，所罗门还是果断地向露出困惑之色的但他林伸出手，“我们过去。”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卡米奥与青色的巨蛇对峙着，一边这么想。
先前抵达时见周围的人类隐隐有被控制的迹象，他果决地击昏了他们，原本以为将伊南娜擒住以后可以解决问题，谁知道此时却成了累赘。
巨蛇盘曲着躯体昂起头部，以十来腕尺的高度阴冷地俯视着卡米奥，金色的竖瞳闪过转瞬即逝的瞬膜，巨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痕迹。卡米奥亲眼看着她骨骼咔哒作响变化作蛇的身形，肌生鳞片滑腻无比，一时之间竟被挣脱开去。
说实话她着实漂亮。
恶魔们虽然审美各异，对力量的崇拜却全然相同，巨蛇柔韧的身躯、紧致的肌肉在他们看来无疑美丽非常。
不过——卡米奥小心地避开了伊南娜的视线望向她的身躯——押沙龙被巨蛇的腰身卷住，巧妙地困在无法直接攻击到却又能瞬间绞杀的位置，至少他使用雷击是不能避免误伤押沙龙的。
这到底是什么种族？
如果巴兰真的是如传言般厉害的角色，这头蛇和他没有关系这点卡米奥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巨蛇忽然猛地甩头避开了射向眼睛的一箭，箭矢落到身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后只留下浅淡的擦痕。
“你们不是魔术师吗——”比拿亚一个翻滚避开挥来的蛇尾，朝卡米奥大声叫喊，“随便用个魔术把她定住！”
“做不到！”卡米奥回吼，他不怎么擅长这方面的魔术，“所罗门呢！”
“这边。”被叫唤的人招了招手，却不知为何没有进一步动作。
一道火焰迅猛而炽烈地将他们与蛇分隔开来，相比卡米奥曾经见过的这实在是微不足道，大概是顾忌到押沙龙而控制了温度，但对于比拿亚而言已经相当惊人。加入战局的但他林成功控制住了局面，他把所罗门拎着放到了一边。
卡米奥稍微有点困惑。
“你……”为什么不动手？以他初见的印象而言，所罗门是有能力制止那头蛇的。
“我也不清楚。”所罗门抬起手来伸向巨蛇，那是一个施术的先兆，然而他定了那么一会儿又无力地垂下手，什么都没有发生，“对着她没有办法使用魔术，但他林的幻术呢？”
“你不行的话就没有试的必要。”但他林出乎意料地这么回应。
“不，不是这个意思……”
“嘿——先解决一下这个状况吧。”比拿亚忧郁地把他的弓插在了雪地里，半倚着提醒，“动静这么大，王国军马上就来了。”
“在那以前，”隐约有些猜测的卡米奥径直说道，“你应该告诉我们这是什么。”
然而他们并没有更多交谈的时间，因为只见伊南娜俯下身一把衔住了押沙龙，径直就向火焰的边缘窜去，这条聪明的大蛇知道如何利用手里的人质！这下但他林不得不撤掉火焰以防误伤，伊南娜一甩尾便向丛林深处逃窜。
正欲像比拿亚一样追上去的卡米奥晃了一下神，林中突兀的空地在令他想起一些事。
一些他跟在工匠希兰身边，听到和看到的事。
来不及分辨更多细节，卡米奥一拳砸到了地上。
那看上去只是十分无力的一拳。
先前因但他林的缘故这一带的薄雪都化水渗入了底下，露出平整的石板道来，虽说突兀但作为入城的道路却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然而在卡米奥这轻描淡写的一拳下，裂纹层层崩开，发出令人颤抖的断裂声，然后顷刻间便全然塌陷！
这下面居然是暗河！
艾萨马逊的水利系统以精巧闻名，地上之城唯有玫瑰之都大马士革可以媲美。地上以法珥法的支流为起始分作两条主道贯穿全城，然后拐了个大弯折向彼此，汇合流出城外，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形，日常取水便由此而来，而在底下借着原有的地形扩宽加固了暗河以应对洪汛之期或者外敌来。
在希兰那儿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卡米奥大概知道了些可以被民众知道的消息。修建暗河虽说是在地下进行，却也少不了从上面开几个口，而这里便可能是其中一处。
他猜对了。
落水的巨蛇发出可怖的嘶气声，翻腾着扭曲着褪去了蛇形。
蛇是畏寒的。
即使身具魔力、能够抗拒作为蛇的本能，霎时间坠入冬季冰冷的水中也会变得无法动弹，于是入水的一瞬间伊南娜放弃了押沙龙，重新化作体态姣好的女人，僵硬着身子顺水流走。比拿亚抓住机会，一个鱼跃下去揪住押沙龙的衣服就往上带，最后在赶来的卡米奥的帮助下回到了地面。
没等所罗门开口，但他林冷笑一声追了下去。
比拿亚抖掉身上的冰屑子，确认押沙龙呼吸无恙后才接住所罗门拖来的冬衣，细看都是从侍从身上扒来的。他看着这小鬼满是无辜的绿眼睛，隐约明白为何那么多人都拿他毫无办法。
地下的条件不大适合浮空，但他林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刺骨的冰寒令得他动作略有迟缓。并不是不能加热水体，只是这水实在不干净，一想到挥发后更加浓烈的恶臭，他就断了心思。他一边拨开飘来的冻鼠干一边想着总有一天要叫所罗门付出代价，终于在昏暗的环境中找到了伊南娜上岸的痕迹。
甬道的尽头是微弱的灯光。
『你兄弟亚伯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
『你作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
『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你如今赶逐我离开这地，以致不见你面。我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
『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
咒文铭刻在堕落之人身上，始为该隐之印。一切恶魔、死灵和山野妖精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杀戮初代持有者的行为将遭到七倍的灾厄，这是纪元伊始的规则，是一切种族都无法违抗的命运。
地底黏腻的空气变得燥热起来。
但他林身上的淤泥逐渐干燥崩裂，最终化作齑粉扑簌落下。他赤色的眼睛仿佛火焰一般灼烧，毫不掩饰敌意地直视面前之人，在他面前是无声无息手执铜灯的男孩，油花炸了一下，又回归平静。
“你在这里做什么，巴兰？”
男孩无所谓地笑笑，蹲下来将灯火凑近伊南娜 ，灯火下女人昏睡的脸显出几分狠拧，冻得青紫而肿胀的手正死死地扣着他的脚踝，指甲陷到皮肤里直到流下血来。他拨开因伊南娜泥泞而遮掩在脸上的卷发，饶有兴致地说道：“就是她吗？还没过去一天吧，用好运似乎不足以形容你们的效率。”
这简直是命运。
“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相貌品异的大公爵。”巴兰不惧但他林威胁的话语，或许是因为与北方之王的契约，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自信，“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别岔开话题。”但他林下意识反驳，大概是跟在所罗门身边久了的习惯，却在这时派上了大用场，因为巴兰这话一出竟真的令他有点动摇。他自然不是为了所罗门而来，却也不像是为了亚斯他禄。
巴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放下灯自顾自地想要掰开伊南娜僵硬的手指，但那实在握得太用力，以小孩子的力气根本无法挣脱。他是厌恶恶魔的，自然不屑于向但他林求助，竟然摸出匕首来比划着，试图要斩断那只手。
“喂，她不是你的手下吗？”
“你们是这样认为的？”巴兰笑出了声，他看上去像极了天真烂漫的孩子，然后下一秒一刀准确地没入伊南娜的腕关节再利落地一旋，伴随一阵凄厉的惨叫那只手耷拉了下来，筋骨毕露鲜血横流。得到自由后巴兰飞快地后撤了几步，哭泣着哀嚎着的伊南娜在看清了男孩的身影后，忽然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巴兰灵活地闪过一击，匕首脱手而出扎进了伊南娜的膝盖。
这准头可不是只待在书桌前的魔术师能做到的。
吃痛的伊南娜一把栽倒在泥里，倏忽就抬起头来直视巴兰的双眼，眼里绽出仇恨的火焰来，她因疼痛喘着气，因惨叫而嘶哑的声音里埋藏着多少的不甘心，“您为什么还不肯死去啊，父——”
巴兰一脚将她的头踩进了淤泥里，“先前就是这样杀死我的吗，我亲爱的孩子？”
曼妙的身躯在血腥里扭动着，但他林有点发懵，于是保持缄默注视着这一切。
“我可不知道你们会来这里，想必你是清楚的。事实上我也不想和你解释，但是那孩子误会了的话我会感到困扰，那么我说直接一点——”巴兰揪着伊南娜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闪烁着森冷的光芒，“她用这双『蛇瞳』杀死我许多次，然而每次苏醒我都会失去死亡时的记忆，现在所罗门与我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世界上第一条蛇引诱了夏娃。
它是万蛇之祖，它的眼里刻下命令的规则，凡被注视者都无法拒绝它的话语。它的血脉艰难流传，最终散落在迦南的大地上，因为罕见一度被认为消失于世上，唯有民谣与传说中留有踪迹。
“那她为何不杀亚米利？”但他林并没有完全相信这番说辞，虽说所罗门落水一事似乎可以解释，可还有太多的事说不清，“最重要的是，她为何要杀你？”
“谁知道，所罗门已经告诉你我没有记忆吧？”
“可你还记得她是你的——”但他林扫了一眼面前两人的大小，意味不明地嗤笑出声，“她是你的孩子？”
巴兰金色的左眼闪过瞬膜，狭细的瞳孔立成缝隙。
“现在——”他抬起头，虽是仰视却傲慢无比，“可以闭嘴了吗？”
“我想也是。”
但他林点头示意，身影一瞬间虚幻起来，那是极致的高温扭曲了空气，下一秒狂乱的气流席卷甬道！被迫闭眼的巴兰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匕首，想起那已经用在伊南娜身上时已经捕捉不到但他林的身影，顷刻间他就连同护身的法阵被镶嵌到墙上。
脆弱的人类身躯大口大口呕出血来，胸部以下的身躯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一直想这么做。”但他林掐住男孩的脖子，脉搏在他手下跳动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他厌恶天使也厌恶人类，眼前的场景令他兴奋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跟在所罗门身边令他几乎忘却本性，“反正你不会死，让我猜猜，你的灵魂在什么地方？”
被所罗门压制的但他林并非无能之辈。
路西法唯一的眷属、神话时代的遗族，以半魔之身取得大公爵之位，他是被命运抛弃却也被眷顾之人。
“珍奇的器皿、鲜活的身躯，或者是……你不见了的那只眼睛中？”
巴兰握紧但他林的手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却被但他林偏头避开，“哈、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么轻易就背叛你的主人——”
咔哒一声脆响，男孩充血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但他林松开手，瘫软的身体便栽倒在地，他俯视着这具空壳，神色里是冷漠和轻蔑。
“背叛？”他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我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但他林明白，能如此轻易得手，证明巴兰确实是毫无准备而来，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是所罗门该考虑的事。
他望向因温暖重新化作蛇身的女人，所罗门大抵是被下了暗示而无法动手，但是但他林与她没有接触过。事情既然发展至此，不如顺便从她的记忆里获取一些情报。
在他的目视下，巨蛇最终不甘心地伏下身来。
最初便只有父亲。
虽是耄耋老者，长到打卷的白胡子里跳着虱子，这年纪的父亲在摩押一带却也并不罕见。她得到了不咎于其他孩童所得的照顾与爱，替她着衣梳发、陪她从女孩成长为女人，父亲就是她的神明、她的一切。
儿子可以娶回母亲，女儿可以嫁给父亲，摩押即为“父亲的后裔”。这是她那时所想的未来，是一段既温暖又软弱的记忆。
直到巴兰要将她献祭，她心生不甘仓皇而逃，昔日有多少爱就统统化作了多少恨，她要叫父亲为他的决定付出代价，总有一天巴兰必须因为后悔。
归根结底，却是在恨自己不够重要。
“呵。”但他林抚摸着她滑腻的额鳞，低低地笑出声，“与我定下契约吧，你杀不死的人我会帮你杀死，作为代价，不要再对所罗门出手。”
那是我的东西，我会用我的力量亲自将他握于手中，决不容忍任何存在的干涉，哪怕神明亦是如此。
然后他错愕地发觉，所罗门的气息不见了。
“什么……”
所罗门后退几步却撞上了结界，金发湿漉漉地滴下水来，那是比拿亚忽然泼在他身上的液体，水汽里带着圣洁的味道。比拿亚扔开先前攥在手心里的水晶瓶，拔出一直佩在腰间的长剑，珍贵的铁制剑身沾上液体后腾起咒文的辉芒。
“想办法离开那里，所罗门！”外头的卡米奥双手贴上那层壁障，为了破开结界甚至解放了恶魔的姿态，“『雷鸣』！”
双手间炸开耀眼的雷光，触碰到结界的瞬间没能激起一点波澜便湮没殆尽。
淡金色的的双眸里闪过不可置信。
这是禁魔法阵，领域所及之处一切自然要素皆不受控制，除了时间流逝没有解除的办法。圣水对于所罗门而言并无威胁，神谕祝福的长剑却是致命，因为失去魔术庇护的他只是人类，他狡黠的双眼和渊博的知识总叫人忘记他比普通孩子更为柔弱！
卡米奥温驯的脸挤在结界边上，英挺的五官扭曲成可怖的模样，比拿亚靠近所罗门的脚步令他目眦尽裂，比拿亚举起的长剑令他声嘶力竭。他不明白比拿亚是如何发动这个法阵，也不明白为何快要相安无事的时候对方忽然下手，他只知道他就要失去所罗门了。
他是那么留恋人类，以致忘记这是最擅自相残杀的种族。
扭曲的脸映入所罗门眼里，旋即被比拿亚健硕的身躯挡去。
“为什么——”
话语被扼断在比拿亚的手中，他强壮有力的手像捉住鸡崽一样扼住所罗门的咽喉将他提了起来。男孩无力的挣扎令他面上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可是愧疚没能减缓他的动作分毫。
“我很抱歉，很快就不会痛了。”
他轻声说，然后毫不迟疑地将长剑捅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