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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18.
      所罗门曾试图理清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最直接的是贝尔其巴普借巴兰之手试图谋划什么,并且根据亚斯他禄之言,这才会是混乱的根源。然后谋害押沙龙的似乎是另一群人,但是当考虑到这里的时候,所罗门果断放弃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来自以色列的谁逼着押沙龙走向叛乱的路;然后他发现也可能是锁巴等亚兰遗裔妄图掀起复仇的狂潮,或者是以上两者兼有之;接着押沙龙又向他说明了与达买的谈话,证明了基述王仍强而有力地掌控着军队并且愿意与以色列交好,一下便从根基上动摇了他开始的判断,特地跑来基述找到贝尔其巴普好像只是个巧合。
      一开始假设事情和押沙龙有些牵连似乎十分牵强。
      所罗门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巴兰与贝尔其巴普是亚斯他禄给予他的目标,而押沙龙则是凑巧出现而已,如果押沙龙没有出现在基底斯,亚斯他禄本人说不定会给出别的提示。这样一来,恶魔的故事与人类的计划其实是独立的两种情况,只是恰巧发生在同一时间与同一地点。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亚斯他禄她……真的是这么智慧的恶魔吗,她能从一个押沙龙身上看出种种与基述的牵连吗?见着但他林的样子,所罗门对此产生了严重的怀疑,连带的不能确认押沙龙来到基述的意义了。

      问题一到押沙龙这儿来便显得异常复杂,以致所罗门常常陷入自己是否想太多的困惑中。最后他的结论是,已经明确有问题的巴兰需要认真对待,而押沙龙的事……反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如任由其发展看看是什么结果。
      某种意义上,他的想法和押沙龙凑到了一块儿,先向巴兰下手总没有错。

      “所罗门……”
      “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一直羞愧难当的恶魔似乎已经站立良久,渗进来的阳光又令他的虹膜染上了浅淡的金色。
      卡米奥有些手足无措地勾着男孩金色的发梢,干涸的血迹黏得它们一绺一绺的,“你还在生气吗?为什么不治好它呢?”
      如果他会治愈术的话就不必这么愧疚了,可惜这对大部分恶魔而言都是不必要的。当然他也生气所罗门的做法,然而愧疚很快淹没了它。
      诶。
      所罗门愣了一下。
      然而熟悉他的但他林几乎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但正是因为太了解反而不确信,“你该不会……忘记了?”
      “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也是能忘记的事吗!”
      但他林一副忍无可忍地样子,于是所罗门习以为常地笑笑想要揭过。

      一股滞涩感凝固在卡米奥心头。
      他曾无数次体会这般难过的情感,有时是无可奈何的分别,有时是毫无意义的杀戮,有时是无人可诉的寂寞,可唯有这次是因为……嫉妒。
      为什么但他林明明那么恶劣,却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罗门的好感呢,就因为他是第一个见到所罗门的?
      这样的情况在卡米奥接触他们的日子里发生过无数次,很多时候他都讶异于但他林的与所罗门亲密的关系,即使本人并不认同这般评价;然而卡米奥也觉得奇怪,要说所罗门单方面对但他林有好感就算了,为何厌恶着所罗门的家伙却能够那么了解他?
      看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没有言语的对视却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在卡米奥的认知里,这是亲密的人们才能做到的事,可但他林却先于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真是奇怪啊。
      也许正因为是敌人,才能如此了解

      白枭乘着风从窗户滑过,稳稳地落到了他的肩上,连带着匆匆追来的比拿亚。
      “真是的,明明是我的鸟为什么会跟你这么亲啊。”一副爽朗可靠模样的青年愤愤不平地从卡米奥的肩上取下白枭,猝不及防被狠狠啄了一下。
      “这不是昨天那只。”
      “你居看出来了,魔术师难道在这方面有什么特殊技巧?”比拿亚有些惊讶,边说边从白枭强壮的下肢取下信筒,“不过能猜到也很正常,宁录已经回了以色列,这孩子以撒莱为名。”
      那是因为它们看上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然而卡米奥无法向人类解释这一点,他只好顺着话头问道:“撒莱?”
      “没听过吗?亚伯拉罕美貌无双的妻子,法老看上了她然后遭天谴的故事。”比拿亚耸肩,精辟地总结了他们的传说,“我一直没能驯服撒莱,她也就总是消失无踪,很多次我以为她就那么回到了野外——直到有一天她带回了另一只白枭,我当时想,这简直就是撒莱的故事啊。”
      见他拆下了信筒,卡米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喂喂,你至少也该问一下为什么另一只不是亚伯拉罕吧,这样我很挫败的。”明明那个小鬼说些趣闻的时候,即使不太明白也总是摆出深感兴趣的样子。不过比拿亚还是打算迅速扫了一眼纸片再给对方——反正也看不懂,不是吗?
      然后在卡米奥的等待中,他僵住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卡米奥难以分辨出对方脸部肌肉的细微抽搐代表什么,即使他能分辨出人类眼中一模一样的野禽。惊讶、迷惑又或者是愤怒?总之比拿亚放弃了他洒脱的模样以及伪装出来的对于魔术师的畏惧,十分直接地开口。

      “我需要离开,什么代价值得我的自由?”
      “发生了什么事吗?”
      “押沙龙要杀掉一个女官。”他沉声说道, “他要处死伊南娜。”
      在场的另外三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不是为了这件事本身,而是他们根本没想起来伊南娜是何许人也。率先反应过来的所罗门回忆起了对方说过的话,他说他留下来是为了一个女人。
      “我假设你们不是押沙龙手下的人,对我们之间的事也没什么兴趣,还恰巧保有那么一点良知——不愿坐视一个无辜之人就这么死在贵族手下,那么我会支付我所能支付的代价。”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即使敏锐如卡米奥,也没能指出具体之处,或许他被自己想象中的悲惨爱情故事分去了心神,就像流浪时聆听吟游诗人的说唱时一样。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赞同押沙龙的做法,如果情况属实,有谁去阻止他也好。
      所罗门也没能绕过来,他不明白是怎样的考量才让押沙龙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过眼下让他们两个见面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比起这个,他更担心比拿亚被王国军捉拿,那样一切就麻烦了。
      如果有什么能跟过去的理由……

      “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比拿亚又往前迈了一步,按捺不下的焦急神色浮现在眉宇间。
      所罗门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靴子上。
      “那个数字密码很有趣,我想知道它的规则。”男孩歪了歪头,给出这样奇怪的要求,丝毫不介意先前迟疑的是否要暴露自己的能力。
      “……就这样?”预计要费一番唇舌的比拿亚依旧抱持着怀疑,语气里却是不容忽视的软化。
      “更多的你也不打算告诉我们吧?留给你的时间显然不多了,如果押沙龙说要杀死谁,没有人愿意拒绝他的命令的。密码随时都可以更换,但是人的生命却只有一次。”
      “可这个决定不合常理。”
      “你相信与否,与我们无关。”被比拿亚充满阴谋论调的纤细神经惹恼的大公爵不负责任地插话,他看出所罗门并非刁难而是有意放对方离开,“你也可以就这样留下,我们并不介意。”
      迟疑并没有阻碍比拿亚多长时间,也许在他心中伊南娜真的十分重要,于是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将纸条交付到所罗门手中,

      那只是一个虚晃的动作。
      他一把掐住男孩幼嫩的脖颈,在所有人反应过来翻身上床将所罗门作为人质牢据在身前,他强壮的胳膊锁得如此用劲以致所罗门无法发出声来,不详的红晕涨满了苍白的脸颊。
      “你——”但他林的食指不自然地屈伸了一下,在火光闪耀之前被卡米奥搭住了肩膀,终于没能放出致死的魔术。他先是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然后注意到卡米奥的表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他对同样是人类的比拿亚心软了。
      这是只面对所罗门的时候,不易被察觉的真实。

      “不想你们的主人丧命,就收起那些无聊的把戏。”
      擅察人言的比拿亚一早就判断出所罗门处于支配地位,先前还因为对方的年幼产生过犹疑,不过此刻正为自己明智的判断松了口气——一时间但他林和卡米奥都没有轻举妄动的表现,于是他知道自己是胜利者,神色也恢复了些许之前的懒散。
      “你放下他,我们会让你离开。”卡米奥率先妥协,举起双手表示了自己的无害,但显然眼底燃烧着无法掩饰的怒火。
      “那可不行。”比拿亚笑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冷汗早已湿透内里的衬衣,面对这些可能非人的怪物他几乎崩断神经。他咽了口唾沫以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你们同我一起去。”

      “你觉不觉得,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但他林偏头向卡米奥询问,这完全是在揶揄对方的过分紧张,薄雪在他们的脚下发出沙沙声响。
      默默地观察着前方两人的卡米奥无言以对。
      没错,所罗门其实蛮开心的。
      因为是被挟持,全程他都被比拿亚抱着走,卡米奥能够想象比起自己行走他肯定是宁愿被人抱着的;加之比拿亚似乎十分擅长照顾孩子,被顺着脖颈安抚——其实是警告他能随时拧断他的脖子——的所罗门简直像幼猫一样眯着眼,只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们看上去就像亲密无间的兄弟或者叔侄,而这比但他林更令他挫败。

      转眼比拿亚拐入了一片建筑低矮的小巷,少许因阳光融化的积雪顺着冰挂滴滴答答淌下,弄得这一带湿漉漉的。进了巷子里他们才发现套着斗篷的人已等候多时,对方掀开帽子露出一张苍白萎靡的脸,黑漆漆的眼睛怯懦地看着他们,这个时候卡米奥想要隐身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可能也没有隐身的必要,至少是比拿亚要求他们来的。
      “你没说会带别人来。”利逊有些害怕地压低声音,间或瞄了他们两眼,他说的是地道的亚兰语,“他们是押沙龙的人,你知道的,我差点被他弄死,我们不能就这么带着他们。”
      “别紧张,我的朋友,他们是来帮忙的。”比拿亚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利逊的肩膀,他知道自己胆小的朋友被押沙龙吓得不轻,“而且押沙龙不是很喜欢这个小鬼吗,用来交换也不是不可以。”
      利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过他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萨里耶提让你带什么话来?”
      “我们可以边走边说,我现在要带你过去。”利逊又将兜帽套了回去,“你知道押沙龙为什么要杀伊南娜了吗?”
      “难道不是为了引我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萨里耶提告诉我是因为好像找到了什么证据,那个女人跟王宫里的谋杀案有点关系。”
      “那不过是些贵族的把戏。”
      利逊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望向所罗门,“那孩子之前也落水了是吧,我听修水道的工匠们谈论了几天,恰巧伊南娜是跟在他身边的。之前他们也死了个学徒,那段时间也是伊南娜送的饭食,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所罗门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之前的尤希达巴兰附身的,发现的尸体也是巴兰弃之不顾的,现在巴兰却要求他找出杀死尤希达之人,这已经很奇怪了。然后他想起来自己落水时候的事,他注视着自己的倒影以及旁边的但他林,正觉得惊讶时却已经浸入冰冷的水中,水面透下来的光影影幢幢,他却生不出一丝挣扎的念头。
      在那以前他确实是与伊南娜待在一起的。
      可她真的能做什么吗?能在他与但他林都在场的情况下瞒过他们使用魔术?
      “嘿,世间巧合何其多。”比拿亚把所罗门往上托了托,抱久了手臂总归是有点沉的。
      “你还真是喜欢那个女人啊。”利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可我真觉得不值。押沙龙也就在这呆两天,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罪他的,但是等人一走你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犯不着为了她丢了性命。”
      “可是她不一样。”
      眼见谁也无法说服谁,两人之间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他们只好安静地走着。

      利逊引着他们来到了猎场。
      押沙龙说给卫兵的话不过是临时起意敷衍比拿亚用的,他准备给达买的理由自然是受了冒犯,否则牵涉到谋杀这种事就轮不到他下手了——毕竟是外戚,即便地位超凡却也不能干预王国的刑罚。
      因为知道比拿亚可能很难混进宫殿,押沙龙特地到外面来处刑了。即使逮不到人,能杀死这个令他略为忌惮的女人也是好的,他的思维方式有时候就是这么直接。
      如果一个人能轻易掌控别人的生命的话,解决问题的方法就不会多复杂。
      踩踏在积雪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极为清晰,因此比拿亚一行人在距离还远的时候就停下了。所罗门被比拿亚按趴在雪上控制着,如果可以他想要个垫子,积雪在体温下逐渐融化,虽然只润湿了外层寒意却渗了进来。而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则则俯身极力隐藏着自己,猎手般锐利的目光直视远方隐隐绰绰的身影。
      所罗门眯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看不见后只好作罢,百无聊赖又没有观察媒介的情况下只好打量起身边的人。
      说起来,他们视力还真好啊,就连看上去最为怯懦的利逊都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情况。
      “你可以走了。”比拿亚忽然这么说。
      这句话是对利逊说的,他留在这既提供不了帮助,也容易被人怀疑,早上来见比拿亚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以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来说,留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后方两只恶魔那传来若有若无的嗤笑,想必又是但他林。
      “可是……”
      “行了,我知道的,这是你能做到的极限。”
      “你一定耻于和我这样的人为伍。”羞愧令利逊看上去难过得快哭了,“我什么忙也没能帮上。”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烦。”比拿亚认真地说,“你就不能安安静静果断地滚吗?”
      利逊哽咽了一下。
      比拿亚叹了口气,“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没有觉得你懦弱,恰恰相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勇敢这一美德。无所畏惧并不是勇气的象征,唯有直面恐惧才是我欣赏的,况且你还帮了我不少忙。”他单手解下弓来掂了掂,昨天晚上他一直爱惜地整理弓弦,“尤其这把弓选的不错。”
      “那可是我托亚米利殿下选的,你知道我眼光一向不行。”
      “你还真是……”如果不是要制着所罗门,比拿亚铁定要给他一脚,“还不快滚回你的殿下身边!”

      “殿下,我来迟了。”
      利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亚米利的神色,他害怕殿下心情不好而将他迁怒。
      亚米利确实心情不好,他默默地注视着跪在雪地里的女官,什么都没说。
      万籁俱静。
      利逊这次确实明白殿下所想,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少年舍不得浪费。他想起锁巴亡国而他们初到基述时,伊南娜就被分派来照顾亚米利了,那时候亚米利还会因为身份自卑而胆怯。早先的时候亚米利应该是把对方当做母亲来喜欢的,长大后这份喜欢却变了味……不如说是押沙龙来到之后才变了味。
      毕竟是伊南娜先选择了押沙龙。
      “您不去和她说说话吗?”
      “没什么可说的。”亚米利垂下眼。
      “您是打算救她吧。”
      “不,既然是她选的押沙龙,那么她就应该付出代价。”
      利逊弯下腰来,在不坦诚的亚米利耳边轻声说道:“虽然您不打算问,不过我先前去见比拿亚了,他现在就在这附近。如果您打算找机会放走伊南娜的话,要提醒她朝西南边跑。”
      亚米利斜睨了利逊一眼,对方漆黑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然后亚米利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久到他以为那或许只是一场梦。那时候他还会再哈大底谢的膝上玩耍,大殿里英勇善战的将军们跪伏朝拜,文官们则唯唯诺诺地立在一旁。
      这些天阴郁的脸庞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我都快忘记了,你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武官,当时你要谋个文职我还觉得奇怪。”
      “没办法啊,我不擅长武艺的。”利逊尴尬地笑笑,“您知道的,和别人打架我从未赢过。”

      侍从拔出了剑。
      “殿下,为什么啊……”伊南娜不甘心地哭诉着,她湿漉漉的褐色眼睛充满着乞求的意味,“我并无冒犯您的打算……只是仰慕难道也是错的吗?只是乞求垂怜也不行吗?”
      在旁人看来,这可真是飞来横祸,连行刑人都有些不忍。
      押沙龙交叠着双手站在一边,看似目不转睛地盯着伊南娜,却是有些出神地在想难道这事真的和巴兰没什么关系?直到现在也没见这法师有什么动静,这令他无端地不安起来,这种直觉曾数次救他于危难中。
      有什么要发生了。

      “你看,贵族们总是这么草菅人命,公义、美德这些词仿佛是为了讽刺他们而诞生的。”比拿亚的目光锁定在伊南娜身上,没有更多地思忖,他压低声音让但他林和比拿亚潜过去伊南娜带来。
      这也是所罗门一开始推测的做法,恐怕对方也明白底线是不能对押沙龙造成伤害。然而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但他林马上就要冲过去完事儿的时候,比拿亚又忽然叫住了他。
      但他林没有揍他也是了不起。
      “不要看她的眼睛。”比拿亚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听到这句话时卡米奥忽然颤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骇人的事来。
      “她的眼睛……”
      “还不快去!”回应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比拿亚一个没注意下手失了分寸,换来所罗门一声急促的哀叫,没有人怀疑下一秒男孩的脖颈就会断去。于是恶魔们不得不依照他所说隐去身形,如鬼魅般游荡在林间雪地上。
      临消失前但他林沉默地看了这个混血武官一眼,那是看上去无比平静,却不知为何有些恐怖的眼神。如果让身处其间的比拿亚形容的话——
      那简直和恶魔一样。

      “我明白了。”
      伊南娜忽然停止了颤抖,她意识到再说什么也不会改变现状了,于是不再无意义地博取怜悯。她望向押沙龙的眼中不再是无助和怯懦,取而代之是的惊心动魄的憎恶和恨意,仇恨使她的双目如灼烧般明亮。
      使她如同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一样。
      “您为什么不死呢,殿下?最应该死去的人是您才对啊。”她盯着押沙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出恶毒的话语,哪怕这不会令她的处境改变丝毫。
      押沙龙似乎因气愤颤动了一下,上前一步拔出自己的短剑。

      买通了行刑人的亚米利因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正朝现场赶来的恶魔也惊呆了,他们看着押沙龙的起手式马上就意识到情况不对,然而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动作。只见贵重的铁制短剑在阳光下划拉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然后被押沙龙挥舞着猛地朝自己的脖颈割去!

      铿锵一声清脆的碰撞。
      那是箭矢精准地命中剑身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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