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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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拿亚是个轻浮的家伙，不过他自己倒不这么认为。
希伯来与亚兰混杂的血统虽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却也如民间的传说给了他“来自恶魔的天赋”，至少在南至埃及北达亚述的全境范围内，像他这般生得一番好容貌又武艺高强的人可不多见。也正因如此他床上从不缺少温暖柔美的女人，在那儿他如鱼得水，正如同他的母亲用热情熔化冷漠的男人们一样。对美丽事物的追求怎么会是轻浮？美人和繁茂的星辰、怒卷的波涛、燃烧的云朵别无二致，都是他活在这个无趣世间的意义。
如果硬要说对这世界有什么不满，那大概就是贵族了。
青年抚摸了一下白枭圆滑的脑袋，在硬直的翎羽下是鸟类温暖的身体，而落雪则是不畏严寒的信使的最佳掩护。他将纸条塞入固定的圆筒中，然后望着鸟类中的王者飞向远方。
祈求统治者的英明就如同祈求狮子吃素一般毫无道理，这是他年少时在军官学校所知，也是以士兵的身份游历于各种宫廷中所见。年少时他也对觅得一官半职毫无兴趣，然而吃了几次亏以后才明白只有获得足够的权力方能决定自己的道路，所以他为了追随之人、带着同样立场的部下来到基述以求得一些消息。
虽说押沙龙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比拿亚仍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断。
结果又是贵族坏了他的事，这种感觉真是异常的讨厌。
身后传来积雪碎裂的声音。
先前已被偷袭过的青年迅速就地一滚冲到屋檐下，在那儿他只需应对正面而来的箭羽，确保了退路无虞后他才望向不请自来者，却发现唯有一人独立。
方才放出的白枭立于他的肩上，低头摆出了畏惧的姿态。
这和押沙龙或者是其他的士兵完全不同，直觉这么告诉比拿亚，这不是他可以轻易战胜的对手，对方甚至刻意发出了声音好让他发现。所以这个轻浮的家伙当即将长剑掷于地上，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反抗。
这份果决或者说无耻让卡米奥一愣。
“你……不反抗？”
“如果那有意义的话。”比拿亚这么回答，他想起了这是宫廷晚宴上给押沙龙当箭靶的男人，对方的从容不迫曾让他惊叹，“你为押沙龙而来？”
“不太准确，因为一些原因他在生气，所以我们被赶出来了。”
“我们？”
“找你花了些时间，同伴先睡着了。”卡米奥言简意赅，因为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连带着白枭不自觉地梳理了下翎羽。这决计不是寒冷的问题，比拿亚嗅到了浓烈的没药树脂和甘松的味道，还带着淡淡的葡萄酒味，对他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女人的气息。
虽然好奇他们是不是睡了同一个女人，但比拿亚更介意的是为何对方到现在还不取下自己送出去的消息，正常人总该有些好奇心的吧？
“虽然有些多余，不过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不打算取我性命？”
“不。”
“也不打算套取一些消息？”
“……应该不会。”
虽然这个停顿有些可疑，不过比拿亚觉得对方并非刻意如此，“也许我有这个荣幸知晓阁下来此的目的？”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于是比拿亚也只好拿沉默来回应凝固在他身上的视线。说实话这着实可怕，对方一动不动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难以察觉，月光下隐隐泛金的眼睛好似潜藏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时间的流逝仿佛很快又仿佛没过多久，但是对方还是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于是一直紧绷的比拿亚气馁似的决定主动些。
“我们进去谈？站在这没有丝毫意义。”
卡米奥点头，然后又有些迟疑地开口：“会吵醒他。”
比拿亚费了些功夫来消化这句话，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暂居的猎户小屋，确信唯一的入口处只有自己踩踏出来的痕迹；然后他又回想着自己曾见过的先知、祭司还有流浪的魔术师们，有时也有奇貌异相的恶魔被揭破人类的皮囊后消散在圣水与吟唱中；最后他思考了一下卡米奥不是人类的可能性，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不是对手，这种事完全没有在意的必要。
于是他拾起自己的剑，率先走进小屋里。
虽说已有准备，但卡米奥出乎意料的低吟又将比拿亚吓到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配合着压低声音询问道，在他看来应当觉得惊讶的人是自己才对，而且直到现在他也不是很想与这些客人共处一室，如果对方是女性而非硬邦邦的男人就好了，至少这样他的不悦会减轻不少。
“不，没什么。”
卡米奥走近了简陋的床铺，他看着所罗门睡得乱糟糟的样子，忽然有些疑惑地望向但他林。被视线冒犯后一直与他不对路的公爵出乎意料地没有争辩什么，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倚靠在床边。
也许只是巧合，卡米奥一边用被子将所罗门卷起来一边这么想着，但他林的身边总是维持着这样的温度。
在比拿亚的询问下，卡米奥简单地介绍了一行人、并阐述了来借宿的目的，他发现不期而至的客人并不擅长对话，不过也可能只是不屑与他交谈。不过也能确信这两人至少不是听命于押沙龙的，否则早上的时候就该来擒住他，这让比拿亚稍稍放松下来。
然后就是那个男孩，比拿亚认识他。
他把脸深深地埋起来只余少许金发在外，显得弱小无比，惹人怜爱的样子让初见时的比拿亚以为他是押沙龙的娈童，然而这样的想法在今夜显然不太适用。
“那么，他是魔术师的学徒？”
直截了当地，比拿亚向卡米奥询问，这是把他们认定为魔术师的团体了。
卡米奥既不喜爱谎言却也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这段时间不使用魔术、仅仅是作为人类活着对他而言相当愉快，可惜而但他林完全不配合——光是阻止他向人类下手已经耗费了卡米奥的大部分精力，也许这正是所罗门留下他的目的。
最终他也没能否定比拿亚的问法。
“不是。”
“总算没有做多余的事。”
并不了解详情的恶魔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不知道比拿亚指的是前些天施以的援手，更不会明白威胁到所罗门的存在往往不是恶魔。
“说起来你们这一行还真是古怪，跟着押沙龙却不听命于他，该不会是慕巴兰之名而来？”
“你也不是正常人。”
“虽说有不少荒唐事，军官学校也不是一无是处，况且光是这里的魔术师们就已经够稀奇的了。”比拿亚含糊而过，一次试探失败后便绞尽脑汁试图找些话题，“魔术还真是方便的事物，我曾见过它在干旱的时节带来雨水，也能隐秘地杀死远处的敌人，说是恶魔的把戏也不为过。”
“嗯。”
“……”
这对话简直没法进行下去，比拿亚忧郁地想，他本想着深夜来访至少也是有备而来，结果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来借宿的。即使散漫如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入睡，于是他自暴自弃地揽起长弓与松脂，琢磨着先靠整理弓箭打发一下时间。
就在卡米奥准备摸出木头与刻刀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但他林忽然动了，他似乎是想取下白枭携带的消息。然而方才还温温驯驯停留在卡米奥肩上的信使忽然发出凄厉的悲鸣，刚要逃走就被但他林眼疾手快地揪了回来，看来应对这种情况他娴熟已久。
然后、在他身旁的所罗门耸动了一下。
他绝对不是在紧张。
但他林一手掐住白枭的脑袋制止刺耳的鸣叫一边这么想，这只不过是应对忽然变故时的自然反应，而且一个睡着的所罗门总比一个醒着的好应付。然而这个举动并没有任何用处，剧烈挣扎之下鸟类的翅膀依旧发出噪音，洁白的羽毛四下飞散。
真是令人厌恶的画面。
真是令人愉快的画面。
那一瞬间大公爵脑海中浮现出挣扎于手中的天使，他们总是不知所谓地傲慢着、自以为掌握了世界的真理。这种时候他绝不会操纵残酷的火焰，他喜欢亲手撕裂他们的身躯、用绝望染红他们的双眼，沐浴神圣的血液时总是欣喜无比。
这个世界从不需要太多声音。
他收紧了手，等待鲜血四溅。
卡米奥二话不说抽出长剑斩向但他林的手，这一内斗惊呆了本想救援的比拿亚，紧接着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即将砍中时卡米奥忽然翻腕反抽剑柄，锐利的剑锋擦着对方的下臂甩飞出去。瞬息间他又将目标锁定于对方的脖颈，就着掐住但他林的姿势将对方按倒在地上，猝不及防的青年只能松开手转而对付卡米奥。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魔术师肉搏，你说呢，宁录？”比拿亚一边安抚着自己的爱鸟一边看着两位强者毫无形象地打滚，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着梦幻，“而且滚成这样该是怎样的苦大仇深……”
“你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吗！”卡米奥展露出与温驯外貌不符的好战眼神。
话音刚落但他林一头撞上了床柱发出巨大声响，一怒之下他使劲磕上卡米奥的额头趁隙翻身骑在了对方身上；不甘示弱的卡米奥以惊人地柔韧性从后方给了但他林一脚将他翻了出去，随后二人又扭打在一起。
然后被剑柄砸到的男孩捂着淌血的脑袋，默默地坐了起来。
不知怎的，比拿亚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可怕。
“头部的伤口流血会比较多，看起来可怕其实只是刮掉一点皮……处理不好会秃掉一块，不过头发挡住看不太出来的。”比拿亚用布匹包着碎雪压在男孩头上，给予了幸灾乐祸成分居多的安慰，“为什么他们两个见到你就不打了？”
“因为伤害一位柔弱无力的男孩使他们感到罪恶。”所罗门一本正经地答道，随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主人？”对方开玩笑般回应，“刚刚那位吓坏的样子真是不可思议，并且还主动到外面去了。”
这是想从他这里下手的意思啊……所罗门支吾了一下，有点困扰地犹豫着。
他展开方才取下的纸卷，上面是成串的毫无规律的数字，能轻易给他看既是武力的威慑也是笃定这玩意儿他看不懂。当然他也的确看不懂，这是一种有趣的希伯来密码，翻译的规则恐怕只有当事人知晓，不过至少能确信他是以色列一方的人。
那么他效忠于谁呢，王子、大臣还是君主？在袭击押沙龙的事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魔术能窥视记忆却无法把握人心，而且因为押沙龙的关系，所罗门不确定自己应该展现怎样的自己，毕竟要是比拿亚真的被驯服并跟在兄长身边的话，他们可能要相处很长的时间。
说的好像押沙龙真能做到似的，指不定比拿亚什么时候就带着人溜回以色列了，那样所罗门也不必担心生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变数来。
可是为什么……暴露之后他还要留在这里呢？
所罗门这么想也这么问，却也没希望得到认真的回答，“为什么明明被殿下追赶，你却仍要留在艾萨马逊呢？”
“因为女人。”比拿亚深沉且忧郁地说。
“因为女人。”押沙龙严肃且认真地说。
他还不知道被冷处理的幼弟已经随心所欲地和他暂时的敌人已经友好地坐在一起交谈——不过他也不知道更多的足以让他愤怒地打死所罗门的事，长夜漫漫他只是和亚米利枯坐等待着灯油再添几盏，直到对方受不了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女人。”押沙龙再度强调，“因为那个女官。”
被戳到痛处却没有马上翻脸大概是因为亚米利心中还残存着对兄长的敬畏，他只是略带戾气地哼了一声，没有发现押沙龙冰冷的面容下潜藏着少许不安和困惑。
早晨他请卡米奥观察这个女人。
晚上卡米奥和所罗门一道归来。
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了，可依照他对卡米奥大致的认识，对方至少会给他一个回应而不是只字不提。这已经足够多疑的押沙龙想到许多的事情，最坏的情况是所罗门已经知晓并下达了隐瞒的命令——他并不想承认这种可能，并且以所罗门的智慧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然而他也不想向所罗门确认这件事，他的骄傲不允许这么做。
另一种情况也不乐观，那就是身为恶魔的卡米奥被蛊惑了。
能蛊惑恶魔的，不可能只是美色。
“总之我现在不想见到她。” 而你在她便不可能出现，毕竟曾经侍奉的主人在此她也难以面对。
“别告诉我你喜欢上她了！”
押沙龙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傻瓜。
但是亚米利顾不得那么多了，天晓得他从未看过押沙龙如此逃避的态度，激动与急促使他的脸添上了不正常的红晕，“那不过是个谄媚的小人！谎言和背叛是她的本性！如果你还有些见地的话，就不该——”
“你喜欢她？”
押沙龙一阵见血，亚米利瞠目结舌。
良久，亚米利才从滞涩的声带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是什么让你这么认为？别开玩笑了，不过是一个背叛我的无耻之人……”
听着对方结结巴巴的辩解，押沙龙困扰地揉了揉眉心。虽说亚米利怎样都无所谓，但这样一来对于那个古怪的女官的评价可能需要因此变更，说起来那个女人好像很早就待在亚米利身边。
最让人心烦的可能就是她与巴兰有某些联系，至少是被包庇的，这是押沙龙唯一能想到的在宫廷里使用那些“稀奇的技巧”的办法。
这并非高估这位宫廷法师，而是在陈述事实。
在他未告诉所罗门的那些事里，有着关于巴兰如何征服基述曾有的先知、祭司还有其他神明代言者并取得现在地位的事迹。他善于祝祷，干旱的季节无论是恩基、塔穆兹还是南舍的庙宇都无法带来雨水，而他却为基述求来了甘霖；他善于诅咒，基述的敌人会因他的言语陷入困厄，瘟疫和死亡如影随形；他善于祝福，当达买尚且年幼并奄奄一息时，他用精湛的技艺寻出了下咒的巫师，挽救了幼王的生命。
他在基述人的眼里或许接近神明。
不过押沙龙就是厌恶他，尽管他们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几面。
他知道那是不该接近的人，敏锐的直觉替他决断过许多的事。无论是相信希兰还是偏爱所罗门，以他多疑的个性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冥冥之中近乎于预言的敏感让他选择了这么做，正如同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与暗嫩你死我活。所以他不想让所罗门了解巴兰也不想他被巴兰注意到，不过这个愿望注定是落空了的。
“你有在听我说吗？”亚米利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怒视他疑似走神的表兄。
“没有。”
真是坦然得令人恶心，亚米利想着，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何那般喜欢这个远亲，如果不是打不过他宁愿现在就干上一架，亚兰的风格就是这般彪悍。
押沙龙思索了一番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我这么优柔寡断了……”
不过是个女人，既不是贵族也不被看重，为什么会顾忌到需要亚米利来撑场的地步？纵然背后可能有魔术师或者是非人类的干预，可这些永远不会是人类掌控的世界的主流，强大如巴兰难道不是依附于王国？只要他愿意，杀死她该是轻而易举的。
况且用来试探一下巴兰也挺有趣的，在基述的王族与贵族都没有伤害押沙龙的理由前提下，明面上能看到的大人物就只有这个啊。
“你不喜欢她也算是件好事。”他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亚米利，在对方似茫然似惊惧的目光中唤来了守在门外的卫兵，“将这里的女官长抓起来，我想我们需要处死她。”
“等等，为什么忽然这样！”
“她冒犯了我。”押沙龙耸肩，“你见到的，她不经允许触碰了我。”
“明明是你主动——”
“可你不能否认，我亲爱的弟弟，她自以为能征服我，就好似轻而易举地征服你一般。被背叛的人是你啊，我这么做你不高兴吗？”
“这不符合法律。”
押沙龙摆出了吃惊的表情，但那太过虚伪以致掩饰不住眼底的冰冷。
“我以为，这里最没资格谈法律的人就是你，在你轻易对我的人出手之后。”
“你要记恨到什么时候？”亚米利忍无可忍地怒吼，他努力镇定下来可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的不安，“那家伙什么事都没有，而且你已经报复过了！现在我们谈的是比拿亚，我们关心的是要怎么捉住他而不是处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无关紧要。”押沙龙咬住了这个关键词。
“押沙龙，我才是你弟弟。”
“有亡国之仇的那种？”
他并没有刻意这么说。
他不明白为何此时亚米利会流露出受伤的神色，明明当初为这个理由疏远他的就是这个人，而现在却惨白着脸抿紧了好似押沙龙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真是太奇怪了。
亚米利红了眼眶，然而直到最后那儿也没有眼泪流下，因为软弱是没有意义的。
“那个孩子，你似乎还在意那个以色列杂种，他会怎么想呢？”亚米利一边在心里诅咒着一边这么说，意外地发现押沙龙皱了一下眉，“他只会知道亲近你的女人被你毫不留情地丢弃了，他就不会忧心自己的下场？如果这不够的话——”
“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还是你习惯用自己的无能与软弱揣测别人？”押沙龙粗暴地打断了他，亚米利在当中捕捉到了些微的不快，但是这样就够了。
“那你就这么做吧，兄长大人。”他轻声说，一副怎样都无所谓了的姿态，“虽然我的血统不及你也不被喜爱，但是杀了他我同样不会被责罚，我们可以试试。”
“等你真的能做到再说吧。”
“看你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亚米利只当他在逞强，他没想过这世上能取所罗门性命的人类寥寥无几，也没想过押沙龙愤怒并不是因为担忧所罗门的安危。
他只是非常、非常的难过，为他无力保护而失去的事物，无论是将死的女官，还是曾经的兄长。这里已经不是他应该留下的地方了，他敲了敲桌子，“比拿亚的事还是照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他推开门走入风雪中，那里瑟瑟发抖的利逊正抄着火把等待着主人。
就这样吧，他在心底轻声说。
不能这样，押沙龙这么对自己说。
他很烦躁，火光映入他冰蓝的眼中幽幽闪烁，坚毅的眉宇落下一片阴影。
他不能忍受自己顾忌到了罗门的想法，这和为笼络人心而施以的容忍不同，他清楚地知道那一瞬间他只是不希望有任何事物动摇所罗门，但是这同样干扰了他的判断。尽管欣赏对方的力量也明确彼此的立场，但这应当是以不影响自己为前提的。
“殿下……”
“你居然还在？”被惊到的押沙龙这才发现，方才唤来的士兵还在室内，他居然没眼色地听完了大半场王族秘辛——以人命为代价的、孩子气的吵闹，不过这只令押沙龙感到丢脸而非愤怒。
“是、是的，关于逮捕女官长一事，想要确认是否以冒犯殿下的名义执行。”
押沙龙觉得这个士兵有些眼熟。
他还真是被小看了呢。
“不，我还没有狭隘到如此地步。”他露出和善的笑意，仿佛方才的争吵不过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她只是应当为自己的所为付出合理的代价，我认为她与王宫里死去的男孩们有关，而我需要保护自己的下属。”
“可您毕竟……”毕竟不是基述的王子，若是先前的理由还有几分可取，现在的却似无理取闹。
“我会征得外公同意的。”
见对方露出一丝犹疑，押沙龙叹了口气，显得有几分伤感，“并且我十分担心亚米利，他太过感情用事，以致看不清真实。如果说能在什么什么尽到兄长的责任的话，我希望是现在，他应该明白如何掌握和女人的关系。所以——可以去做你该做的事了吗？”
“是、是！”
比拿亚的同伙，他身边的敌人。
大概是认为他不会将偶尔见过的平民放在心上，才如此明目张胆地混在他身边。而从对方的态度中，押沙龙隐隐捕捉到一丝痕迹。
一丝与那个赫梯女人有关的痕迹。
然而这时候的押沙龙并没有想到，他也会有一语成谶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