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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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有刻意隐藏这件事啊。”
事后被但他林询问时，所罗门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连带的许多没有一起经历的部分也细说给了被深深打击的恶魔听。撇开别的事不谈，这样倾听的过程带给但他林也并非只有挫败感。
“尤希达在亚米利手下救下我和比拿亚时，他说奉了巴兰的命令，可是他来的速度未免过快。”
“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再怎么样宫殿里也应该有人每天呼唤他，至少应该能说出称呼。巴兰只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个奴隶的名字，如果是身份尊贵的宫廷法师，不了解这种事也很正常。”
“他和我说的天昴与大熊的神话，关于天水与地水相遇而生成灭世的洪水那些，、是以色列至迦南一带的传说……如果巴兰没有说谎，他的故乡也就是这一带了。”
随着所罗门一件又一件事的叙说，看起来毫无道理的真相居然渐渐明朗可信起来，然而但他林又觉得这番说辞有牵强的地方——比如见到亚述少年尸体的时候，所罗门的难过不似作伪。
对此所罗门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因为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被巴兰杀死了，但当巴兰询问我年龄时，我开始觉得应当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巴兰以为我已是成人，那么他至少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时候有趣的矛盾的诞生了。”
颇有真才实学的宫廷法师并没有过去的记忆，那已经作为一部分代价献祭给了古老的魔神以求得更为强大的力量。所以所罗门猜测巴兰本人就处于拥有幼子外表的情况——虽说会有别的可能，比如他从书籍重新获得知识——然而最大的可能已经显然。
这样一来，王宫里总是出现的淹死的男孩也能得到解释。
不过所罗门也没有天真地认为就是这么回事，处理尸体总不该用如此愚蠢的手段。
“唯独这一点我不赞同。”但他林持否定意见，“你可不像个男孩，无论是谁与你交谈，都会是这样的看法。”
“这句话我就当作称赞收下了。”
笑眯眯地回应着，所罗门把垂至眼睫的一缕金发又捋到脑后去。
初见时他的短发因为是自己裁剪有些乱糟糟的，后来看不过眼的押沙龙给他削了削，但地位尊贵的王兄在这方面也没有天赋，只好给出了『留长它编起来』的建议。
反正最近押沙龙自己也是这么干的，束起的小撮棕发更好地显出了他的英气。
“还真是弄不清楚那个人啊。”所罗门感慨。
在揭破对方真身后会发生什么，所罗门也设想过几种可能，从最坏的杀人灭口到最好的坦诚相待，每种情况都有其应对的办法。然而他就是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时刻会有客人来访，只能解释为巴兰一开始就打算杀死他，甚至没想要花费多少时间吧。
来者是修缮神殿的监官，他们打算在山麓之巅的神殿前立上一座巨石的雕塑供奉掌管生育的阿什塔尔，可是那块巨石已经超出了奴隶们所能背负的范围，只得来求助魔术的力量。
然后那个方才断了气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正襟危坐，还矜持地点了点头，他装模作样地嘱咐自己的真身前去观察一番再作定夺，于是巴兰本人就轻易地跟着来使……离开了。当所罗门还想与留下来的『巴兰』再谈谈时，对方却在提出了古怪的要求后一头栽倒桌子上，再度死去。
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不过那个要求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所罗门将冰凉的手拢于袖中继续往押沙龙的临时住所走着，从跟在后方的但他林的视野只能看到灿烂的金发，“以查明尤希达的死因作为索取代价的条件——这种事对他本人毫无意义，为什么他这么想知道？”
“在我看来就是为了让你像现在这样进行无聊的思考。”但他林直言，“你至少应该试探一下他的实力，如果是揍他的话不用命令我也乐意去做。”
“即使他是被北方王眷顾之人？”
“亚斯他禄大人想必是乐意的。”
“她不会愿意的。”所罗门叹了口气，“她不会愿意现在就和贝尔其巴普对上。”
“为什么？”被所罗门这么一说，但他林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所罗门停了下来，仰起头注视着但他林。虽然什么都没说然而但他林就是觉得那是一种看着白痴的眼神，强忍尴尬的他涨红了脸，“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们这个种族。”
“……”但他林明白自己被讽刺了。
“但是这样很好，我很喜欢。”男孩补充道，柔软的面庞上舒展开明亮的笑意，“你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就行了。”
“这种话你留着和卡米奥说去吧。”但他林不自觉地撇开视线，“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恶魔真的都很不坦率啊，所罗门这么想，这是见识到贝尔其巴普的强大后忽然的感想。他一直以为亚斯他禄指引他和但他林来到基述是为了对抗她的敌人，然而北方之王在这短时间的交锋里所展现的力量与计谋远超所罗门的预料，如果他站在亚斯他禄的立场是绝不会寄希望于一个人类的，所以所罗门也在思考美艳而任性的恶魔到底想做什么。
巴兰藏书室里的香料提醒了他。
使用埃及的香料、佩戴埃及的首饰、描绘埃及的妆容。
她明明只是不希望北方王去干预埃及的事，却不否认当时所罗门错误的论断，尊贵的南方之王不在乎区区人类的误解更不愿意承认对身为人类时的故土充满深深的眷恋。他们远比所罗门所想更加的接近人类，这是不亲身经历就永远无法明白的事。
“如果她真的想和贝尔其巴普对上，你和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最终，所罗门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还会眷恋故土的亚斯他禄并未舍弃人类之心，这样的她不可能将但他林当作随意舍弃的棋子，察觉到这一点的所罗门忽然意识到，也许她已窥得自己的某些弱点。
而态度隐隐开始转变的但他林，说不定已经明白这一点。
“我要去见但他林。”拉米亚这样说。
她是极难诞生后裔的恶魔与恶魔之间的奇迹之子，继承了亚斯他禄与贝尔其巴普两位王者的高贵血脉，却也因此永远只能保持着孩童的姿态。但他林是她的信仰、成为但他林的妻子是她的渴望，然而她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倾心的大公爵了。
都是母亲的错，她这么想也这么说。
“这可与我无关。”亚斯他禄拨弄了一下自己秀丽的卷发，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慵懒的风情，“他是自己想去，我只是推了一把，你擅自前往他说不定会生气的。”
“难道就放任他被那个人类使唤？”拉米亚就像个孩子一样抱怨，“丢下自己的领地不管、像个低等恶魔一样服从人类的命令，还因为您擅自定下的契约可能沦为人类的附庸，一想到这点我就……”就想去把那个胆大的人类撕成碎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埃及无所事事，看着人类与人类毫无意义地残杀。
真想再看看她的神明沐浴着鲜血厮杀于战场的模样，那份残忍和疯狂美丽得惊心动魄。
“你总不会怀疑你父亲的力量，否则他早已被我杀死。”谈到贝尔其巴普的时候亚斯他禄有些不太明显的烦躁， “贝希摩斯说的是这里没错吧。”
她弹动了一下食指，简陋民房的大门应声而开，腐烂的恶臭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拉米亚连忙将脸埋到母亲的衣物里以寻求熏香的庇护。这里是少数战火没有波及到的偏远村落，然而附近的战场导致不多的人口又逃离不少，四周无人居住的房屋使得土地更显荒辽。
像是发现了什么，入门后的亚斯他禄颇感意外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寒光闪烁，手持利刃的少女猛地从门后弹射而出，挥动仅有的镰刀朝亚斯他禄的后颈削下。暗金色的双眸没有为这个变故生出丝毫波澜，亚斯他禄随手弹开了冒犯者，却也没有伤害她，只是俯下身抬起了少女的下颌。
蜡黄的脸苍白的唇，因为长期的营养缺乏显得虚弱无力，可那双金色的眼却似燃烧般炽热，令亚斯他禄想起了尚为人类时的自己。
尽管微弱，身上却毫无疑问流淌着她的血。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她放开了少女，对方因为饥饿无力地坐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入侵着。拉米亚好奇地打量着与母亲神似的人类，依照血缘她也算是长辈，然而对方日渐成熟的躯体令她嫉妒了。
不过亚斯他禄的到来并不是为了她。
高贵而优雅的恶魔走入内室，床上躺着一具正日渐腐烂的躯体，那就是恶臭的来源。独眼的男人费力的呼吸着，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带动着脓液从眼眶、从四肢的烂疮流淌而出，他的手指和双腿已然粗肿发黑，他就要死去。
拉米亚捂上了眼睛，觉得这个画面非常不贵族。
“拉米亚，你要睁大眼睛去看。”亚斯他禄揭开了幼女的双手，“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人类，懦弱的、无能的、卑微的，他们不过是被我们吞噬的存在，可有时候也会有令恶魔心动的例外。”
“看他的眼睛，看看里面燃烧着多少的不甘心，复仇的渴望仿佛艳丽的罂粟，在你漫长的岁月中会无数次见识到这样的眼神，喜欢吗？”
拉米亚走上前去，温柔地抚摸着男人露出来的眼睛，仇恨让它美丽胜似闪耀的托帕石。
“我想要它。”拉米亚喃喃自语。
“乖孩子。”
亚斯他禄笑开了，她站到动弹不得的男人身边，以一个王者该有的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着他，对方也毫不示弱地对视。
“无人知晓的斯门代斯第四子普苏塞奈斯，你现在就要死了。智慧的图特摩斯曾是你的战友，你们定下过血与火的盟约，然而在英勇善战的赫拉斯面前他却选择背叛你，杀害你的挚友与将领。现在的你一无所有，唯有复仇的火焰炙烤着你的胸膛，可死亡的阴影马上就要浇熄它，你已经没有希望了。”
“可是我看上了你的才能，我喜欢你的眼神，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别人不曾拥有的机会。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我的力量，你才是应当成为法老王的人，一切敌人都应匍匐在你的脚下祈求你的仁慈，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眼前了，你会选择我的。”
在亚斯他禄看来这个庶出的王子比其他的蠢货看起来好太多了，与其让他们维持表面的假惺惺的和平、暗地里却权力与军队的分裂，不如早些寻一个有力的继承人统一埃及，普苏塞奈斯就是这样一个人选。
方才枯瘦的少女挣扎着爬近了房间，她太饿了以致没有行走的力量，可是她不能放任自己的父亲处于陌生人的威胁中，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毅，瘦削的脸庞显得双眼分外硕大。
然后她流下泪来。
她看到普苏塞奈斯的伤口停止流脓，肿胀的肢体上紫黑色褪去，取代而之的健康而健壮的古铜色。她动弹不得的父亲坐了起来，那是被图特摩斯下毒后再也没发生过的事，她知道她骄傲的父亲终于不用死了。
“拿去你想要的。” 普苏塞奈斯毫不迟疑地说道，他根本不在乎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是谁，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世上除了复仇已没有其它眷恋。
“不，不是现在，对现在的你而言复仇的快感最为珍贵，可我却不需要，等你成为下埃及的王我会再度前来。现在告诉我你的隐名，那个代表着生命与灵魂的珍贵名讳，这将是你我契约证明。”
“拉米亚，”亚斯他禄高声说，“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它关于名讳。”
普苏塞奈斯低垂下头颅，低声说与女王他那无人知晓的名字。
埃及的人民坚信名字具有奇特的力量，它与生死相关，与命运相关，是不能被其他的生命所掌握的。尊贵如法老有着他的名，他的王衔，还有他从未示之于人的隐名，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与灵魂不受侵扰。
那么，所罗门之名真的是他的名字吗？与这名讳定下的契约真的具有效力吗？
初见之时，有着埃及血统的亚斯他禄很快发觉了这一点，所罗门也许并不具有真名，那不过是男孩为了方便而采用的称呼，如果是这样，那个玩笑般的契约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但他林什么时候会察觉，这也是过于依赖强大力量的他所应学会的一点，
亚斯他禄抚摸着幼女的头，望着远处洪水过后新栽的小麦，她的身边是愿意交换却不愿臣服的埃及王者，纵然现在不是，将来王座终归会属于他。
可这真令人难过啊。
世代在变化，王朝在更迭，这世上从未有过亘古不变的事物，她脚下的这片土地也终将被新生的异族人统领，古老而光辉的民族总有一天会成为他人脚下的奴隶。这是不可改变的必然的命运，而她将会活着见证那一天。
在这深爱的故土之上。
回到住所以前所罗门雀跃地踮着脚行走，在但他林看来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别蹦了，看上去很奇怪。”他跟在后面出言制止。
“很奇怪吗？”所罗门看着因准备晚饭的仆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一人将目光投向他们，“正常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无言以对的但他林马上转移了话题，“为什么忽然这么开心？”
“看来我表现的太明显了。”所罗门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下一秒又绷不住低头笑开来，“是有点兴奋，因为我刚刚想起比拿亚应该逃掉了，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押沙龙是在生我的气还是为我担心——不过他担心的时候也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就是了，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非常有趣。”
如果押沙龙知道你这么想应该就只剩愤怒了，但他林默默地想，但是一贯与押沙龙不对盘的他倒对此喜闻乐见。
守卫的数量似乎增加了不少，押沙龙应该已经回来了。
所罗门走进了院落的石拱门，经过结透了冰又被敲开的水池还有被雪压断少许纸条的无花果树，树梢垂下来少许冰挂，再过些天说不定会蔓延成竖琴的模样。变成脏灰色的白猫倏的一下靠过来在所罗门脚边仰头磨蹭着，袍角都被蹭成了灰色。所罗门把它抱了起来，嗅到了阵阵灰烬的味道，那是为了取暖而躲到炉灶里留下的，他能够想象厨师生火时忽然窜出一只猫的搞笑画面。
“你还知道回来？”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边的王子殿下一脚踹在门框上不打算放男孩进去，屋里亮堂的光线使他投下深深的影子，然后他忍无可忍地扭头朝室内吼道，“别惯着他，卡米奥！”
押沙龙对空气的流动分外敏感。
被他这么一吼隐着身的人只好显出形来，卡米奥抱着所罗门，所罗门抱着猫，都瞪着无辜的眼睛等待下文。院落里的但他林打了个响指，幻觉顷然消失，他本人则兴趣缺缺地跨过押沙龙的腿挤进了房屋。
在回来的路上偶遇所罗门的卡米奥试图解释：“外面太冷，你至少该让他进来再说。”
但他林则惊讶地发现内室还坐着个亚米利，他下意识地挡住对方的视线。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这么做。
“不过是从巴兰大人那儿习得了几个蹩脚的魔术，别想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亚米利漫不经心地持勺戳着油烛里的芯，他的侧脸还带着淡淡的淤青，“干脆留在那里得了，你为何要回来呢？”
这语气是……嫉妒？
拿不准押沙龙想要态度的所罗门只得求助于兄长，却发现对方正阴沉地盯着他，但这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完全没有在笑，他冷声道：“滚出去。”
所罗门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猫，听话地走入了风雪中。
有些担忧的卡米奥与讨厌押沙龙的但他林很自然地就跟着一道出去，尤其是卡米奥想告诉他早上的时候押沙龙其实是愿意相信他的。然后他就看到似乎在沮丧的所罗门一下子就拐到了隔壁连着的小房子里，那里是个不怎么使用的厨房，上好的食材被精心烹饪后会放置于此等待呈送。
没被动过的烤羊腿、烟熏鹿肉、煮得软烂的鱼肉羹等静静地放置在那里。
觉得所罗门会因此难过的他还是太天真了。
男孩捧了一把雪置于盘子里，有但他林在又很快融化成浅浅的一滩水，他伸手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波纹徐徐荡开，房间里的画面浮现出来。
“这是……空间和时间的魔术？”但他林出声询问，他抓起一只洒满香辛料的烤羊腿凑了过去，在所罗门提出他也要的要求后不得不顺势递给了他，“不，如果是的话你应该可以控制视角。”
卡米奥也凑到另一边去观看，恶魔们以擅长战斗的居多，这种监察用的魔术对他来说十分新鲜，然而他看到水面上只呈现了一截靴子。
“和猫共享了感觉。”所罗门解释道，年龄所限他掌握的魔法仍有不少缺陷，所幸也有不少弥补的办法。
模糊的亚兰语传来，所罗门仔细辨认着，从二人的对话里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亚米利和押沙龙又站到同一战线上，他们两个下午的时候在利逊的带领下到下城区的窑子逮比拿亚去了，那一定是个深谙此道的家伙，在得罪了王子后还大胆地流连于花丛中生怕别人逮不到他似的。
还真是逮不到。
文官的利逊象征性地挡了下路，近战的押沙龙被对方一把掀翻丢出了窗外，守在楼顶狙击的亚米利没有一箭能近比拿亚的身。然后他们就看着曾经的侍卫长愉快地吹着口哨翻身上马，咯噔咯噔地跑掉了。
不过他们认为比拿亚冒着危险留下而非连夜逃跑一定有其理由，说不定这几天还潜伏在城里，应该能有别的方法逮到。唯一担心的就是事情传到基述王那儿，到时候就真的没办法了。
“你……会去帮忙吗？”
还不知道这事有所罗门一腿的卡米奥迟疑地问，他不太喜欢对人类动手。
“『忿怒害死愚妄者，嫉妒杀死痴迷人』”所罗门在石凳上晃荡他的双脚，“押沙龙憎他伏杀城外，比拿亚恨他草芥人命，这种情况下让他们见面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所以我才任由比拿亚逃跑。但既然押沙龙已经把我们赶出来了，也不知道要和亚米利谈到什么时候，或许我们晚上可以去比拿亚那儿讨个地方睡？”
“巴兰那边呢？”但他林比较关心魔界的事。
“那个不急，我们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与他相处。”
卡米奥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尖耳朵似乎在难为情，但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很久，只见他略一挥手，从空中摸出一块木头来立在所罗门面前。
那是一块简陋的雕塑。
“这么快？”所罗门诧异地伸手触碰，木雕虽说简陋却被细心磨平了棱刺，是可以置于手心把玩的精巧，“看上去倒不是很像但他林……”
“够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与我相似！”一并难为情的还有被雕刻者，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林就是觉得这么做很羞耻。
“才不是他，第一次怎么能献给那种家伙。”卡米奥矢口否认，“是按着你的样子来做的，这些天户兰教了我很多的技巧。虽然非常简陋，但是……”
卡米奥顿了一下，望向正拨弄着雕塑的所罗门。
但是他希望能让所罗门看见。
他曾以为自己是人类而后一直希望自己是，他的痛苦将会伴随近乎永恒的生命永不停歇，他用杀戮向世界诉说沸腾着的憎恶与仇恨……一旦停下，就会发现活着其实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如果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可所罗门是喜欢他的，认识到这一点半魔人，忽然就不知所措。
他从不擅长应对他人给予的善意，这一点但他林亦是如此。
“如果你不是人类该多好。”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太轻只有但他林给了他一个困惑的眼神。不是人类就不必那么轻易死去了，可如果不是人类他也未必会接近所罗门这样的存在，这样的矛盾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没有等到后半句的所罗门看向卡米奥。
于是卡米奥就像男孩曾对他所做一样微笑，总是他来吐露实话就太过分了，“但是今天户兰看过后说我作为初学者很勤奋也有天赋，跟某个一直无所事事并且居心叵测的家伙完全不同，所以我非常高兴。”
但他林从胸膛深处发出一声嗤笑，觉得这家伙越来越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