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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李烈的性情就是那样,心小认真输不起,听说现在流行这种小男人,好事占尽还觉悲苦。忆凡完全相反,傻大姐一样。每当看到李烈被自己(确实是他自己)气成那样,就觉得他像小丑孩一样,又可憎又可怜。
      如果李烈已经是她挑选的那个人,那么与那个人婚姻的失败,不正是说明了婚姻的不可靠吗?难道与周林在一起,就能避开婚姻的魔咒,永远幸福吗?一个男人永远爱自己?……她抖一下,觉得肉麻。更何况周林那淡淡的样子……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还有三天就放十一了。这些天一直忙,早出晚归上班,上班一坐就是一天,周末去学车,其余时间回家抱小烈,晚上陪着小烈睡又总是起夜,前天一夜没睡好凌晨又去医院给生病的小烈退烧,虽然那天有周林一直陪着,但忆凡还是觉得自己快要垮了。
      上班坐在桌前,只觉得头懵懵地疼,是那种一直没睡够的头疼,全身的骨头像要散架,嘴巴里面似乎也上火了,右边最后一颗牙齿接近喉咙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有点怀疑又溃疡了。
      好在现在的工作比较清闲,也没有那么复杂的人事,不由想到李烈和周林。李烈是个小男人,聪明,意见和主意很多,但是做得又不多,让忆凡又辛苦又烦。比如照顾小烈,他照顾得少,却经常提建议指手画脚。忆凡很想把他一脚踢出去。再就是生了小烈后两个人像朋友,虽然李烈之前就身体不大好,俩人亲密并不很多,但生了小烈后那种亲密就纯粹绝迹了,看李烈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情人,不过也是,李烈一直不算是这方面需求多的,除了刚恋爱的那阵子。男人上学多了体质就差,加上太过熟悉、工作累人,忆凡觉得自己在婚姻里就像是桌上那一瓶干花,可有可无的寡淡。
      周林她了解不多。不过是售楼处认识的,大概是什么售楼的领导吧。要不是她一直喜欢看样板间,顺道在中央街逛进去看,也不会认识周林。周林性格很冷,不大说话,但是是一种笃定的平淡。不同于李烈的孩子脾气和鸡婆性格,他很成熟,脸上总是淡淡的,不动声色,不大知道他在想什么。
      手底下做着工作,脑子却似乎啮合的齿轮一样“轴”在那里,身下又突然潮潮的,她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虚到了一定境界。

      下班的时候,在楼下看到周林的车,周林推门示意她上车,她忽然想起来前一日他陪她送小烈从医院回来,顺口说要他们住到留园去,——那个地方叫“留园”?她没说话。此刻她累到极点,更没力气辩说,便坐进去,车子驶到那片林子里,她一眼就看到阿青抱着小烈站在玻璃屋前,她奔过去,抱了小烈在怀里,亲亲他圆圆的脸蛋,精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周林道:“我会照顾好小烈,你去上面睡一觉。睡醒了下来吃饭。”
      忆凡摇头。
      周林仿佛明白她的意思,抱起小烈道:“我们陪你上去。”
      他让小烈在床上趴着,自己坐在床边,忆凡一下子倒在床上,一边看着小烈,一边和衣而睡。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小烈就躺在身边,屋里小灯开得很暗,适合睡眠。
      忆凡觉得胸腔里那股痒痒的感觉似乎消失了,那是支气管在作怪,每当她感觉过度劳累的时候,她的这个老朋友就蠢蠢欲动。
      她现在感觉神气清爽,窗外的树叶飒飒作响,仿佛近在耳边。心里是好久不曾有过的安妥宁静。
      周林躺在不远处的长沙发上,微微的鼾声。
      忆凡觉得诧异,自己怎么这样轻易就敢相信周林。她自己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确实和周林在一起,就是没有什么拘束的地方,一切都自然得像他们早已认识了很多年。她也知道她不必怕他。
      这股自信是哪里来的呢?
      她不由笑了下,自己是离婚带着儿子的女人,要是说怕周林这个钻石王老五想跟自己有什么,照世俗看,是不是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对小烈,也并不刻意,那种温和的喜欢是由衷的。
      小烈也并不排斥他。不过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谈什么排斥不排斥呢。小烈一向是谁对他好就对谁笑的。
      突然记起周林的一句话:“小烈长得太像你,好像是小时候的你。胖嘟嘟真可爱。”她摇摇头,不论小烈长得像谁,自己都是最爱的。难道周林只是因为小烈长得像她?想一想小烈究竟不是他的孩子,不禁又有几分看淡。
      就是李烈自己呢,虽是亲生父亲,她也是不放心的,所以离婚时的争夺,她没有留丝毫商量的余地。他可以再婚再有孩子,她此生却只能是小烈第一了。
      当然小孩子幼小时候最依恋母亲,长大结婚后父母便成负累,和另一个年轻异性双宿双飞,经济共同体,何况男孩子多数大大咧咧,并不细心体贴心胸宽广放老母亲在心上。待到真有需要子女的那一日,还不知她当年这份对儿子的心,他还能记得多少,回报多少!
      心思转了又转,一时冷一时热,唯一确定的是,人世最可靠不过自己。
      亦舒有篇小说是《这双手虽然小》。
      可堪她一个尚在婚龄的女子,在这样旖旎的灯光下、片刻里,心底却有几分对世事的厌倦和看淡。
      眼下还是对不起儿子,当初是几乎确证可以给儿子幸福,今日看来,亲生爸爸不在身边,谈什么都是多余。离婚前的那两年,李烈总是显得性情狭隘,在家里意见多多,单位生了气回家也不说话,自己累得半死,不也是自己当年眼光差自作孽的原因吗。
      这样想着,俯下身摸摸儿子的额头:闭着的长长的睫毛、随时可能咧开哭的小嘴巴、让人很想亲亲的可爱的圆圆的脸蛋。心里都是破碎的哀伤。为什么自己不能忍忍,李烈也不是全无是处,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沙发上一阵响动。周林站起来走了过来。他碰碰她衣袖,示意她到门口去。
      她簌簌翕翕地走出来,顺手带上的门微微留出一道缝。
      “会和他复合吗?”他似乎随意地问她。
      她愣一下,摇摇头。
      “那让我给你一个家。”他低下头看她。
      她揣摩自己有些出世的心态,几乎想笑一下,没有说话。
      他笑一下,看看房里:“小烈也需要一个家。我不会比他的爸爸差。”
      忆凡心里突地暗淡了几分:“怎么又碰上这样不成熟的人。”她觉得他说得好奇怪。她此刻完全没有那种奇怪的心思,当然他们住到人家家里也确实不妥,可是她那天实在太累了,形神分离的。如今他说出这番话,简直是赶他们出去。
      “那至少现在住在这里。我帮你请几天假,你现在还没恢复,必须休息一段时间。”他仿佛从她不豫的脸色里看到了什么,一贯冷淡的脸上现出一些不自在,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知道他是好意,忆凡垂下眼睛。
      只是没想到他也无所事事,就陪着他们在这玻璃屋里。
      第二天来了个盲人按摩师傅,忆凡年纪不小结过婚离过婚该经历的也就经历了,抛掉刚涉世小姑娘的揣度客套,对他的这点好意照单接收。心里暗暗觉得周林颇有揣度人情的功力,又想不知他是家里不时会请这位师傅还是完全为她请来的,但她也没问,问什么,想那么多干什么。虽然按的时候有点隐隐作痛,但是按摩完感觉好多了,身体不再是一块僵硬的铁板。
      至于在还比较陌生的周林家里敢如此“坦然”,她也没想缘由。不知为什么,忆凡对于她认识的男人,总觉得他们没有那么可怕。而她那可怜的异性交往史也证明,对于女人不愿意的事情,有兴趣且敢于霸王硬上弓的,她还没见过。而且刚刚离婚不久,她心思还不在这上面,而且也不觉得异性会对自己多感兴趣——哪有那么多言情小说一样的好事,就像是馅饼落下来,又刚好套在她脖子上。
      按摩完洗个热水澡,穿上对襟短袖,便抱小烈玩,小烈好久没有白天和妈妈在一起,分外兴奋,一直啊啊唔唔地说话表达,忆凡只觉得这样美好的亲子时光比黄金还要宝贵。
      周林在门口看了好久,脸上也带着微微的笑。
      不是不苦恼的。他实在在高估了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的心智。女人的母性确实太可怕,忆凡现在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旖旎的想法。她眼里只有一个胖乎乎的婴孩。他在她眼里,估计比不上那咿咿呀呀说话的婴孩的一根汗毛。
      他感觉很挫败。
      忆凡穿着一套淡黄的纱衫裤,极帖服地贴在她柔和的身上,更衬着一种象牙白的肤色,侧影极是动人。带点黄色的头发柔和地盘起,鬓边有一点散乱的发绺,更显得皮肤细洁、娴静温柔。因为整天带孩子,所以那日在售楼处时戴着的淡色水滴耳坠被收起来了。
      找了这些年,没想到他爱的这个女人,早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他心里有淡淡的怅然。
      在楼下的厅里做下,郁郁地点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想到楼上有婴儿,又迟疑地将烟头按灭了。
      之后许多天,忆凡推说不方便,带着小烈回去了。
      本来私心是想着这里什么都有人照顾,但是他们显然还没到他想要的程度,他心急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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