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萱》百言未遂

8、青丝结

　　“你有羊骆驼，还要小白？”
　　“我才不要羊骆驼了，我要小白。”苏月影不甘心。
　　白络转过身子：“都是白的，有何不同。”
　　本是在屋外好奇地盯着两人的羊骆驼，此时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去你的羊骆驼！”苏月影噘着嘴推开凑到面前的好奇眼睛，厌恶对它说：“走开！”
　　……
　　……
　　“我要走了！”在屋门外纠缠了半晌，苏月影见他定是不会告诉自己了，便伸出手说：“我的黑剑呢？还我！”
　　“你要走了？”白络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两颗赤果，故意让她见到后才说：“也好，你的剑往东去一里，便放在那里……”
　　“我还是吃了再走吧！”苏月影看到红果，已是口中生津，喉间似有双小手，便抢了过来。
　　苏月修仙之后，便吃不得荤腥，要论好吃的，也只有这赤果了，只要到了白络这里，他定是会给自己备好两颗，不会多也不会少。
　　“好久没有吃过了。”苏月影放在鼻前，细细闻了闻，片刻又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好了，见了白发哥哥后，我和小白一人一颗的。”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穆倾呢？”白络将头扭到一边。
　　“对了，我的剑就这么扔在林子里被人捡了去怎么办！”苏月影便起身。
　　“无妨！”白络拦下了她解释道：“这里是我的玄识界。”
　　“哇哇哇……”苏月影四周细细打量起来，羡慕道：“白发哥哥，你也可以把屋子放到玄识界了么？那不是和老头儿一样了，你也是仙人了。”
　　灵台玄识一明间，方寸之地可成山。
　　仙道之末便是玄识界，但仙道之尊亦是玄识界，方内之人修习仙法，入得门径便可在开得玄识界，意念之间便有吞吐之能，修为高者，容山纳川亦非难事。
　　若有大成，玄识界渐长，悟得道之理，劈山开府，便达散修仙家之境。
　　“仙人？”白络轻轻叹了口气，便笑道：“老君那可是天外天境，乃三十三重天之极道，白发哥哥我可是达不到的。”
　　“老头儿有那么厉害么？那穆倾呢？”苏月影有些好奇起来。
　　“道不同，一是神，一是人，理一脉，斗战起来不好说。”白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跟穆倾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说到这个事我就有气……”苏月影哼了一声，别过头看着无所适从的羊骆驼与她四目相望后，便置气道：“我不想理他了，说了些什么天条什么的不明不白，然后赶我去老头儿那里。”
　　“哦！”白络似有所思，喃喃道：“这么说他要……”
　　“要什么？”苏月影几经考虑，终于还是将手里的赤果扔到了嘴里，一咬之下，润浆儿溢了满嘴，这才咽了下去，不觉之间竟是打了个冷颤，尔后长长呼了一气，周身的疲惫感尽去。
　　“我也是瞎猜，倒是你好似变漂亮了。”白络摇了摇头。
　　“老头儿就不给我好衣服穿……”苏月影站了起来，得意晃了晃袖口介绍起来：“这是云纹绉纱袍……”
　　又将裙口拿在手中，炫耀地转了一圈说：“穆倾说这是翡翠烟罗绮云裙。”
　　白络脸是本是挂着的笑容，突的僵在那里，眉头便皱了起来。
　　穆倾也喜欢皱眉，苏月影觉察到他的变化，习惯地伸出手去揉他紧锁的眉头，告诫道：“别皱眉头，会老的。”
　　“哦！”白络一时语塞，便盯着在屋前的羊骆驼越走越远，背后尾巴又窜了出来，将它缠住，又放到屋外。
　　苏月影笑了起来：“羊骆驼长的好奇怪。”
　　“也不知道是从那里窜来的，以前从未见过，本来我想说去给你抓只小狼回来……”
　　苏月影却是蹭到了白络身边，一把抓住那白绒布满的腿粗尾巴：“尾巴，又有新长出来么？”
　　“自己数！”白络身后又窜出了数条尾巴，白得如雪，粗如手臂。
　　“一，二，三……四，五，六，七……才长了一条出来呢？”苏月影数清了便说：“白离姐姐有九条尾巴的说。”
　　“我可以睡么？”苏月影借着数的时候，已是将将他七条白尾铺到了小木屋外的平台上。
　　“仅此一次。”白络用一尾缠上了他的腰，将她放到了白尾铺成的大床上。
　　好舒服！苏月影渐渐倦缩起了身子，在白络的尾巴铺成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到了白络背后。
　　惬意的有些想睡，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他背后白发，被一条青色丝带束了一股，觉得满好看的，盘算着自己也要去找一条，将头发也学他的模样束上一股，便问：“这个结怎么系的，能教我么？”
　　“青丝结？”白络本是堆满了笑容的脸又黯淡了下来，苏月影在他背后，混然不觉，白络盯着羊骆驼幽幽道：“还是不学这个的好。”
　　“哦！”苏月影也不当真，真要发上系个结带，反倒不像现在这般洒脱。
　　“听故事么？”白络静静地问，不带一丝情绪。
　　“什么故事呀？”苏月影闭眼，无比舒心：若是他能再用尾巴摸摸我的头，那便更好了。
　　“青丝结的故事，情。”
　　“情？仙道三戒老头儿讲过，其一戒：不入于心,万事不入于入，莫有牵挂。其二戒：不恋于情，情之为物，一往而深，难成大道;三戒：不伤己身，仙道飘缈，不修险道，免失误殒身，你为什么还给我讲情的故事？”苏月影索性滚到了白络的身边，坐了起来问道：“情是什么？”
　　“故事听完，你自己去想，情是何物，我却也讲不清的。”白络便娓娓道来:
　　天地本无际，南北竟谁分，混沌上下界，居中界昆仑。
　　昆仑是一处终年积雪的所在，也是一处仙家的所在。
　　一只小妖修行数百年，九死一生，终是从弱水之处，寻到了那里仙家的洞府，便在那里作了神。
　　有了神官之名，司的也是跑腿的活儿，不过小妖知道，若不是因为之前的妖仙大战，世间的妖都死得绝了，自己也混不到这样的神格。
　　神官是感恩的，因为到了这里，便是有了家，也脱了轮回之苦。
　　仙主大宴之期又至，神官得到四处仙府，访仙送贴。
　　因提前出了昆仑，鬼使神差的神官觉得太早去派了贴也是无事，便悄悄沿大巴山脉而出，山中道路又陡又狭，深沟巨壑，随处可见；其惊险之处，飞鸟难度，猿猱驻足。
　　神官因修为微末，数百年便得了神格，又无功过，本就让人瞧不上眼，此时却是难得心旷倒是舍不得这难得的悠闲光景。
　　直至山顶尖叫传来，滚石硝硝，神官救下采药失足坠下女子，便出了事。
　　弱柳一般的女子，眉清目秀，文质彬彬。
　　神官见了她，对视一眼，她只微微一笑道：吾名青丝。
　　她之柔美，便进了心田。
　　论容貌她非是绝美，但那一笑，却似曾相似，自那天后。
　　为青丝治伤，替青丝采药，直至同床共梦。
　　青丝便成了他的妻。
　　大宴之期将至，神官只得告别，派完贴，回到仙山的神官的梦里便是没了闲人仅梦君，再也无心其他，病魂颠倒的惶惶难能终日。
　　只是。
　　神是不能有情的，这是天条。
　　神官忍不住偷出昆仑，又去了大巴山脉。
　　青丝苦等数年，许下诺言，你若再走，青丝便寻你一世，再不在此苦等，受相思苦。
　　神官只得应下。
　　神终归是神，就算只是最微末的妖仙，亦便是神。
　　天条在前，又怎能让他逍遥？
　　神官被拿了回去，与凡人相守，触犯天条，困于千雪峰受冰雪彻骨之痛，他并不后悔，只是心却在青丝身上。
　　只是神官绝计没有想到，自他被拿，青丝一介凡体，竟是寻他十五载，踏遍万水千山，终是寻到了千雪峰。
　　重逢一夜，神官自知屡犯天犯，被罚入轮回炼世自是不用多讲，虽是无悔，只是恼以后再也难与青丝相见。
　　青丝得知真相，痛不欲生，直至天兵来拿，女子几番阻止，只是女子青丝，连凡间男人都拼不过的，又怎会是天兵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