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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芳菲不语雪中盛,利刃无言恨中罢 医患纠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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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的雪霁并未到来。
雪花仍是无休止地飞扬于天地,覆盖了早已凋零的绿意,造就了这个死气沉沉的荒原。
雪白,银白,都不足以概括这个荒芜却纯净的雪原的颜色。白得让人窒息,令人,绝望。
却只见一抹模糊刺眼的黑,踽踽独行于荒原。留下一串象征着希望——抑或是绝望的脚印。
那是个乞儿。一个疲于奔命的乞儿。
“呼,呼……”他贪婪地索取,向天地索取这一份凛冽的生意。
“若取我性命,大可不必费此周折。”他一边喘气,一边向着空无一人的荒原嘀咕。“汝,是何居心。”微笑,向着常人无法看见的方向。
无言,只是他身披的红艳,又浓了几分。
“啧,当我无法?”胸有成竹地微笑:“汝同我戏耍,在下,奉陪到底。”取出黄符,不疾不徐:“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厉……”
叨念的嘴猛然停止,瞳孔一缩,一股气浪就令他扑在雪地。
他柳眉倒竖,厉声斥道:“一介女流,怎可插手此事!”却只闻玉音缓缓:“不过遵命罢了。”下一瞬,便被束缚地动弹不得。
“青泠,命令罢了,何必费此精力。”那是个,女鬼。
“修为不够,抱歉。”低沉的男音。借着那乞儿的眼,还能看到一身飘逸的华服。
冷哼一声:“疲乏至此,又有何难?”说罢伸手空抓,便令他痛苦地无法挣扎。
通身如同烈焰灼烧,却又有着坠入冰窟的寒冷。再加上紧的快逼他吐出肺腑,仿佛还嵌入骨髓的束缚,简直如坠地狱。无法挣扎移动的麻木,令人窒息的紧迫。他只狠狠盯着一隅,使尽浑身力气。
生不如死,大抵如此。可他,什么滋味没尝过。什么罪,没遭过。
更何况,不能,决不能,倒在这儿。
死又何苦,生又何惧!
只觉无形的绳索越发地嵌入皮肉,勒得他无法喘息。
但他仍是拼命保持着眼底的凛冽与杀气。那是他的气节,不同于翩翩君子的温润。那份毫不遮掩的戾气,是他最透澈的心,至死不渝。
那女鬼挑眉,甚至,不屑变化表情:“网中鱼,瓮中鳖,徒费气力。”
“休得放肆!”他拼尽气力扩大空隙,束缚竟应声而裂。踉跄一滚,拼尽全力地大吼:“今日这般,蒋韩,铭刻在心!”随即便略过一阵风。狂奔,带着一身伤痛,以及疲乏无力的身躯。
“为何,”女鬼不解。
青泠阖目,欲语还休:“……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罢。”
这番话,他并无耳闻。他,只有狂奔,只剩下寒风与他为伴。
“呼,哈……”狂奔后,是彻骨的寒。无形的刀刃带走了他的汗液,剥夺了他残存不多的温度。
寒风侵蚀着他体内,知觉随着鲜血一丝一丝地流逝。鲜红。
隐约望去,远处是一片红霞。像一团火,闹哄哄,暖融融。
是梅花吧。
对,梅花。暗香扑鼻,芳萦素衣。
呵,冷暖交织,饥寒交迫,生死交融。也不知是第几回了。
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地挪动每一个步子,脚底冰凉而松软的触感,额上滚烫淌落的汗水。倒也真是冰火两重天。喉头干冷得发烫,凛冽的风一刀刀地割在他身上的每一处。一刀刀,细细地,撕裂旧伤。
死撑着这副疲乏劳累的身躯,不让它昏昏欲沉地倒下。
还有未成的宿命。绝不能,倒在这。
远处是一片红霞,浓艳似火。还能闻到清甜的,隐约的,暗香。
操控出如此精巧绝伦的傀儡戏,倒也真是为难了那人。但数载浮沉,怎可败于傀儡之手!
能操控自己的,非我莫属!
光想想,竟花了如此精神。
脚步愈发沉重,不行了,实在,没有力气了。
远方仍是一片红霞,浓艳似火。
美则美矣。只怕此景,此生难寻。
可我,不甘……
这样想着,也像是尽了最后的气力,连闷响都听不到地,倒下了。
只余暗香。
不知多久,大概是阳光微暖,照的雪原微融的时辰。倏地,只闻一阵轻快地曲调利落地划破这静默。
那是一个琴师,不甚欢愉的琴师。
“今日运起,好酒自来,又!……”琴师只觉踢到了什么柔软厚实的东西,低头,竟是个半死不活的尸体!
他倒也不慌。踹了几脚,见没什么反应,便仰头灌了口酒,俯身查看伤势、把把脉息。瞥眼,腰间只别一把被黑布缠绕的,櫑具剑。
只一瞬,就吸走了他所有的目光。
良久,仰天长笑道:“又得了个有趣之人!”
一股奇异的温暖包裹了周身,隐隐掺杂着些松木香,噼噼啪啪地爆裂。作痛的伤口不断警醒着自己。挣扎着爬起,却只见一个完全陌生而寒酸的环境。
梁柱,斗拱,食案,无不积满着厚厚的尘埃。地缝中,几从冬日难得的绿意正随风起舞。卧榻高矮不一,松松垮垮,只用了几块碎砖破瓦垫垫床脚。但不论如何,都比那片吞噬万物的雪原强。
“醒……”那琴师话未落音,他便一跃而起,窜到琴师身后,狠狠地用匕首抵住他喉头。
“所知何事!”咬牙切齿,快要捏碎刀柄以致颤抖的愤。话里,全是狠劲。尽力保持平稳的手,仍是紧紧掐着刀柄,快要深深捅进喉咙的怒。
“忘恩负义,不过如此,”琴师带笑转身:“我一琴师,又会知晓何事?汝这般大动筋骨,需得留心罢。”而他仍是愤恨羞怒,不肯放手。
那琴师笑意满面:“我当何等大事,不过如此。莫急莫慌。”蒋韩一声冷哼:“莫急莫慌?倒是冷静。沉浮数载,汝窥个干净!”“贱命一条,无需烦君。”他想要轻轻推开那把匕首,但竟像磐石一般坚固,坚不可撼。
“为何救我。”“伤势颇为凶险,有趣至极。”寒气掺杂着戾气,毫不保留的外渗。“汝沉浮数载,定无暇顾及蝼蚁之趣。”琴师笑到。
他笑得一脸怀念:“我本不愿从医,悬壶济世抵不过怀中玉琴,杯中清酒。何况整日哀嚎绕耳,阳气衰微,晦气。”可这乞儿表情却无丝毫变化,只冷冷道:“那又为何从医。”“本为先父,后为贱内。如今,”琴师望他一笑:“只为寻乐。”
“何名?我不医无名之人。”“……”神情犹寒,却见利刃入鞘,薄唇轻启:“蒋晨风,表字韩。”仍是微笑:“安琉,表字平易。”
蒋韩略微沉吟一阵,随即仍是满眼戾气疑虑地抬头:“我这伤,几日可好。”安平易调笑似似的开口:“几日?利刃仍颤,汝道几日?本就体质阴寒,好生养上几月都未必痊愈。”
他闻此,起身抱拳道:“多谢搭救郎君搭救。愿恕蒋韩无礼。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那琴师也不挽留,只是背身道:“如此只怕长眠雪原哉。”说罢,端出几壶醇酒,以及,几小碗酒菜。
蒋韩一愣,双眉微皱,谢到:“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仍是颤颤的手,仍是冷冷的眸。
好剑 ,好名。安平易想着,嘴角爬上一抹,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