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后篇【Part,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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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昊皓]
“队长。”
夏末的天空像块水洗的玻璃，阳光像温热的蜂蜜水，慵懒的涂在云边。
“队长？”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刘皓回过神来。
赵禹哲站在面前，似乎已经唤了他许久。
“什么事？”
“队长之前说今天要去看唐队，让我记得提醒一下。”
刘皓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队长了。唐昊走了以后，呼啸理应由他接手。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谢了啊，差点忘了。”刘皓从窗边站起来，拍了拍赵禹哲的肩膀。
其实他是记得这件事的，只是习惯性的企图逃避。就像是小时候去医院打针，明明心里早做好了准备，到了针尖抵上皮肤时也还是会退缩。
他已经退缩了二十余年，其实他是个懦弱的人，是墙角里的蘑菇。照射不到阳光，便郁郁的窝在阴影中。
但那个人不希望他做一个懦夫。
刘皓按了按兜里的纸条，硬硬的一小块硌在腰间。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力的握握拳，指甲陷进皮肉里。
所以即使面前是蚀骨之痛，他也不能退缩半步。
刘皓想到这时下意识抚上左臂，临近手腕的位置缠着厚厚几圈的绷带，用力按按还能感到轻微的疼痛。如果不是这道伤疤还在提醒他，连刘皓自己都不会意识到原来只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
短到一道皮肉伤都无法痊愈，又长到好像耗尽了一生的时间。
刘皓望向窗外的青穹，像凝结成冰的海，他忽然有种时光错乱的错觉。
“还有，以后多笑笑。”
“别再抽烟了。”
“好”
刘皓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那处墓园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他兜兜转转走了很多弯路，才在荒郊野岭的深处眺见了墓园的铁门。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最后却葬在了安静的地方。时光绕了一个大圈，最后一切都回到原点。
他推开铁门，吱呀的声响搅碎了满园寂静。
刘皓一眼在寥落的墓碑间找到了唐昊，灰黑色的普通墓碑，伫立在最显眼的地方，就像他生前那样昂着头，一脸骄傲蓬勃的神情。
他走到墓碑前，捡了块地方坐下。对面的人沉静的令他诧异，但闭上眼睛，又仿佛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队长。”
话已出口刘皓才意识到不对，张了张口，却只是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唐昊。”
“对不起啊……都没能好好叫几次你名字，还没习惯。”
“哈，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叫，你不用担心。”
“呼啸现在也挺好的，停赛一季，队员们训练都挺认真。”
“前两天联盟开追悼会，我没去。和一帮人对着照片哭哭啼啼的，显得没担当。”
刘皓说到这时感觉喉头哽了什么东西，他翻了翻口袋，找出包抽了大半的烟，叼了一根点燃。
尼古丁穿透烟草和滤嘴吸入肺腑，微微的辛辣在口中蔓延。刘皓长长吐出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挣扎消散。有时人比一缕烟雾还要软弱。
“结果还是戒不掉烟啊。”
刘皓夹着烟卷自嘲的笑了。烟雾呛进了喉咙，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刘皓直咳得眼角湿润，脸上却还挂着苦涩的笑。
“唐昊，这两天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没什么差别吧…我这种阴暗的人，无论在谁身边都是一样的结果。”
更何况你这么耀眼。
“现在这样，也很好。”
“那天之后我想，也许这样下去真的可以拿个冠军了吧，最起码也能摆脱现状。”
“唐昊，我不想再当角落里的蘑菇了。我也喜欢阳光，谁不喜欢呢？”
“你改变了我。”
“大概…你就是我的阳光吧。”
“哈哈，是不是很矫情。我一开始也被自己恶心了一把，可后来想想，还真的是这样。”
“如果没遇见你，我大概会在被各个战队踢来踢去的日常中结束职业生涯吧。”
“来呼啸之前我想，其实也没所谓，自己种下的恶果就该留给自己。”
“可是唐昊，我遇见你，才知道自己之前几年都白活了。”
“原来那些困扰我的问题，在你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小事。我那时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活力充沛的人呢？可你就是，独一无二，谁也模仿不来。”
“你那么耀眼，唐昊，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唐昊，你永远不知道你给身边人的影响有多大。但这就是你的优点所在。”
“我相信你会一往无前的走下去，你还这么年轻，世界邀请赛又算什么，你照样会捧个冠军奖杯回来。”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银白的烟灰已经凝结成串，随着轻微的颤抖扑簌簌掉落在衣襟上。刘皓怔愣着，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一丝细微的灼痛沿着神经一路向上。
“其实不用那么认真的…没有冠军，也没什么大不了。”
“为什么不回来呢。”
刘皓松了松另一只握成拳的手，那张纸条还攥在掌心。他把纸条举到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并不陌生的地址，刘皓一遍遍读着，忽觉巧合弄人。
上帝总是开着恶毒的玩笑，来提醒你失去的美好曾离你有多么近。
刘皓自嘲的笑了一声，狠命抽了口烟头，用明灭的火星点燃了纸条一角。橙黄色的火焰像温柔的绸缎，舐过一寸寸洁白的纸面。刘浩松开时，让挣扎不息的纸条落在地面上。
被火焰蔓延过的地方都在钴蓝的焰光中渲染成灰黑，像一朵镶了金边的黑玫瑰，在毁灭的美中妖娆笑着。刘皓盯着它，碾灭的烟头弥漫出木炭的气味。
“唐昊。”
“我陪你去。”
刘皓算是半个路痴，找到这处墓园也费了大半天地方。他刚刚才发现，纸条上写着的地址竟然距离那个游乐园不远。刘皓记不住什么地址，除了家里和战队之外，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那个游乐园。
就像他即使不看电话簿，也能背下来唐昊的手机号码一样。
时值暑假，虽然并不是周末，但游乐园的客流量还是颇多。刘皓磕磕绊绊找到那个游乐园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距离闭园还有两个小时。游乐园深处放起了烟花，满目皆是绚烂的光影。
刘皓穿过举着荧光棒和相机的人群，找到了那家冰淇淋店铺。经营铺子的姑娘依旧挂着灿烂的笑，眼里闪烁着阳光的颜色。刘皓买了两支草莓冰淇淋，奶油和草莓旋转交织着绕满整支冰淇淋，他尝了一口，也还是不久前的味道。
“是给恋人买的吗？”卖冰淇淋的姑娘递给他零钱时狡黠的问道。
“是啊。”刘皓笑笑。
其实他并不爱吃冰淇淋，即使偶尔吃也不喜欢草莓这样酸甜的口味。但唐昊很喜欢，他总是买一些水果口味的零食装在口袋里，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那次去过游乐园之后，刘皓也开始喜欢草莓冰淇淋。很简单的味道，不需要想太多，就像那个喜欢吃草莓口味的人一样。
刘皓一直想再来一次这里，却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他原本以后还有很多年的时光可以挥霍，他的余生都可以用来浪费。他总是想不必急于一时，有什么事能捱过时间呢。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真的是捱不过时间。人和事，微茫的爱，卑微的祈求，在时间的洪流前都只是蝼蚁的挣扎。
浪潮掠过，剩下的只有残骸和抱着残骸嘶吼的悲哀灵魂。
多么讽刺。
“两张票，先生？”
刘皓回过神来，面前的售票员一脸疑惑的望着他，手中举着似乎过多的票款。
“是的，两张票。”
刘皓接过售票员递来的门票，转身踏进了摩天轮项目的入口。
上次来的时候，唐昊拉着他坐遍了每一个娱乐项目，却唯独没有坐这个。唐昊嫌摩天轮太无聊，刘皓却很想和他坐一次。一个摩天轮两个座位，两张票就等于包厢。他一直在找一个能和唐昊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想和他好好说会话。
刘皓很想再靠近他一点，在阴影里呆久的人，总是本能的趋向温暖。唐昊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他也想站在唐昊身前，替他挡下尽可能多的伤害。携手并肩，不是很好吗？
摩天轮缓慢的上升着，窗外的景色也慢慢抬升。现在他能看得见烟花的全景了，溶金的线条和着万家灯火，繁华奢靡的美。可最后消散在墨蓝的夜幕中时，又显得有点寂寞。
对面的座位空荡荡的，一只草莓冰淇淋搁在上面，慢慢的融化了。
“这样可不好啊，唐昊。”
“不吃掉的话，不是太浪费了吗。”
“还是说…你现在是在看烟花，所以忘了吃了？”
“的确是很美的烟花。”
“我一直想跟你说，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去杭州玩？”
“杭州也是很美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好景致，去一次看不完的话，要不要…住在那里？”
寂然无声。
“其实认真算起来，我们认识才刚一年。”
“是不是太短了？哈哈，我也是才发现。有些时候度日如年也不是贬义词啊。”
“为什么只有一年呢？”
交握着的手指颤抖着收紧，须臾又松开。从口袋里翻出包烟，却不慎洒了一地。
“为什么…只有一年呢。”
刘皓捏着手里的烟卷，翻过来折过去，揉碎的烟草从纸卷里倾泻出来。
他徒觉鼻梁发酸，眼角涌过一股热流，像一阵温柔的风席卷过他。他试着笑了笑，唇边的肌肉却不大听使唤。
他想起第一次见唐昊那天，少年眼里灼热的光跳进他眼中，几乎灼伤他双目。
他还想起唐昊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他说永远接纳他，说他不认为他是懦夫。他想起唐昊手足无措的跳起来，伸手拽掉他叼着的烟卷，装作凶狠的命令他不许抽烟。
明明是太阳，有时候却有着并不灼眼的光芒。温和都藏在锋芒里，烫手的暖。
——那是他此生全部的运气。
“还有，以后多笑笑。”
“…恩。”
面前的玻璃上倒映着人影，他瞅着眼圈泛红的那张面庞，笑了。
“初次见面，我是唐昊！”
“刘皓，请多指教。”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后篇【Part,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