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后篇【Part,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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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方王]
方士谦赶回中国时，乘坐的飞机从慕尼黑转机，掠过黑海上空。
他隔着厚厚的舷窗向下望着，灰白色的云雾遮挡住了视线，望了许久，才望见些许海面。
那里正沉睡着他的灵魂。
方士谦凝视着那块灰蓝模糊的海面。明明自己坐在温暖舒适的座椅上，却觉得自己被抛出了飞机，穿过冰冷黏湿的云雾，坠入咸腥的海水。
他仿佛浸泡在广袤的黑海中，周身冰冷，唯觉几欲窒息。
就像他半月前在机场等到天明时，黎明的薄雾汹涌而来包裹住他，封断他呼吸的途径。
半月以来他都没离开过机场，一个人枯坐在安检处前的长椅上，手中的花早已枯萎。直到最后他还抱着微薄的希望，以为一切都会是场虚惊。
消息传来后，方士谦沉默了一个下午，而后直接订了最近一班航班回了中国。
临过安检前他才扔掉那支拿了许久的花，这一下午以来他都死死攥着它，直到干枯的花茎也被掐出了汁液，像吝啬的眼泪。
飞机上的人少得可怜，旅客们都因为最近的事件而临时取消了计划，寥寥几个乘客也都是一脸战战兢兢。唯独方士谦像个没表情的木偶，枯坐在临窗的位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一切都像个荒诞的滑稽剧。他像被一把锤子击在头上，茫然无措。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王杰希了。
其实于他来说倒是名实其副，因为他常在电视上见到王杰希。他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队长了，一个人就担起了微草全队。只是方士谦偶尔还会想起第三赛季的王杰希，那时候他眼睛里有光芒闪动，浑身上下都是蓬勃的活力，想想就耀眼。
方士谦很想念过去，也许是因为回不去了，所以才显得分外珍贵。
三年以来方士谦都没有联系过王杰希，现在反倒很想和他见上一面。他在网络上听说荣耀将举行世界邀请赛，比赛地点就在苏黎世。方士谦在这里的居所是一套二居室，另一间卧房已经空了多年。现在它等待的主人要来了。
方士谦知道王杰希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也可能不会去回应。但他可以等，即使最后只能等到残缺的结局，也好过余生只能隔着屏幕追怀。
他没有想到结局来的这样快。一场粗制滥造的死亡，剩下的悲恸眼泪都是煽情媚俗。
方士谦抵达北京时，王杰希还没有下葬。工作人员在遗言袋里找到了他的机票，上面寥寥几字表明他想要葬在瑞士。
最后只剩下一抔灰白的尘埃。朝为昔颜，暮为枯骨。
方士谦握着那张磨起了毛边的机票，王杰希的骨灰就搁在身旁，冷冰冰地依偎着他。机票上的“瑞士”二字磨的褪了色，“中国”和“瑞士”之前有深深的折痕，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佛家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生离三年，死别余生，最终还是落了个求不得。
方士谦拥着冰凉的骨灰盒，天地间寒凉的悲恸都向他汹涌而来。他想起七年前训练营里那个少年眼中温和神色里藏着的倔强，想起五年前拿下第一个冠军时他眼中耀眼的光芒跳动，也想起三年前自己退役时，他站在漆黑的走廊里等他，眼神孤独。
认识王杰希的人总会下意识关注他的双眼，也因此记住他的眼神。到最后时间淘尽细枝末节的温暖，却只剩下他眼底光影流转还刻在脑中。
“杰希。”
方士谦唤出这一声时陷入了瞬间的迷惘。他是谁？他在哪里？是不是接下来还是多年前那样，他在身后拍着那人肩膀，道一句“杰希，交给你了。”？
他曾经把每一场战斗的主力交给他，后来他把微草的未来交给他，最后他交给他整支微草战队，却唯独没有交给他彼此今后的人生。
他本该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用浩瀚的时间在彼此生命里刻下剪影。可一切都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窸窣成灰的记忆，它们穿过他的悲伤，留下他无比平静地坐在纪念品中央。
“交给我吧。”
接下来的路，交给我继续走下去吧。
怀里的骨灰盒拥的久了，渐渐变得温润无棱，就像沉睡于此的那个人，温良如玉。方士谦曾看着他一点点打磨去自己的棱角，直至如今的模样。他带出来的人，自己心里清楚。
方士谦起身走向登机口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涌动的海上。像是一瞬就老了百岁，眼前似乎氤氲起千百层深深浅浅的灰雾，他彳亍在雾里，看不见出路。渐渐似是有脚步声跟在身后，嗒，嗒，嗒，熟悉的教人心悸。
冥冥间那人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恩，交给你了。”
方士谦只觉那脚步声像是叩在心上，也许自己是想的疯魔了，刚刚那声音，大约是错觉罢。
方士谦过登机口时阖上双眼，看到了七年前的王杰希。
你眼中盛着星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后篇【Part,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