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往生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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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一连串的死亡和复活。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毁灭，而是换了个地方。
我掀开眼皮时，入目是仿佛漫无边际的黑暗。身体浸泡在温暖粘稠的液体里，好似回到了帝国科研院的培养皿中，久违的融融温软堪称享受。
尝试着动一动，所处的空间竟也随着我的动作晃动，想要伸出手，却只感应到全兽化状态时尾巴为响应神经下达的指令而‘抬头’。
等等……全兽化！
已经以死者的形态投入海洋的怀抱的我，根本没有可能清醒着、全兽化!
当前的一切，是虚假，还是真实？
时隔多年，我再一次体会到类似初次登上演武场高台的忐忑，哪怕，仅有一刹那，冷静与理智便强势回归大脑和心脏。
蓦然————
一男性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咦，这是什么？”
一女性高昂而清脆的声音：“我来看看……埃汝啊！这是一颗蛋，一颗大小和龙蛋相差无几的巨蛋！这一定是埃汝赐给我们的晚餐！这么大的蛋……怎么吃才能物尽其用呢……嗯，番茄蛋花汤、蛋羹、荷包蛋……唔，荷包蛋有点难度，还是弄个蛋炸小面包吧！“
另一个清朗的男声：“哦！树杨，你真不愧是树人家族最好的厨师，对着一颗蛋也能有列出如此丰盛的食谱！我的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女性小小声自言自语：“丰盛？果然我中华泱泱大国单手ｐｋ尔等蛮夷毫不费力，几道家常菜就完胜干瘪的面包和千篇一律的烤肉土豆……树人竟然需要进食，真是《指环王》最雷人的内幕……对了，现在我也是树人了……”说出末尾两句奇怪的话时，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声音清朗的男性又说话了：“树杨……树杨！我亲爱的姐妹，你怎么在发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闭嘴！树柏，你以为谁都像你，任何时间地点场合都能睡着！？哼！”
“总好过某位女性常年失眠，致使身体营养吸收不到位，头顶的树叶哪怕不会枯黄也没有活力，沧桑得就像提前步入了老年期！”
“你——！”
低沉沙哑的男声适时响起，灭杀了火药味十足的争执，声音的主人很是威严地说道：“好了，别再说无关紧要的话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午餐时间，现在，树柏负责把这颗蛋抬回去。”
“为什么又是我负责体力活？！”
“女性需要被关爱。”
“那……那首领你呢？”
“我去养鸡场拿两只鸡回去。今天是聚餐的日子，餐桌上不能只有一堆蛋制品。”
女性‘噗嗤’一笑，笑声里含着得意和欢欣。
我能听懂他们的发音、词组、语法……都无限接近帝国统辖地中一处名为‘英格兰’的小岛的话说的话，并从他们的对话里得出以下信息：他们要吃掉一颗巨蛋，而这颗蛋，是我眼下的栖身之所。
于是，我出离愤怒了！
没有哪个武将能接受被当成食物吃掉的屈辱命运！
指挥着尾巴重重击打蛋壳，在此猛烈的攻击下，坚固的蛋壳也承受不住了，一点点碎裂，蛋清涌了出去，我呼吸到了较科技发达的波赛多尼亚更为清新的空气。
用脑袋顶碎最后一片负隅顽抗的完整蛋壳，我的全兽化状态暴露在了三……棵高大奇怪的‘树木’跟前。
然后————
“啊——————！”
尾音被无限延长的女式尖叫声流矢一般冲破午后树林的寂静，吓飞了枝头的几只鸟雀，也险些穿透了我的耳膜。
兽化后的我的五感愈发敏锐，被那有着一管年轻女性声音的可活动巨树一刺激，就反射性地扬起前半截身子向她游过去。
不等我贴近她，她就在来不及尖叫的情况下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所谓‘晕过去’，是我判断出来的，事实上她瞬间变成了一棵普普通通的大型白杨树，一动不动，五官也消失不见。
同胆小如鼠的人计较她不经意间语言上的冒犯是无聊的事，这样想着，我脑中的杏仁暂时性核关闭了战斗反应。
“哈！原来是一条幼年蟒蛇！唔……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实在是太大了些……我们的晚餐可以加上一道烤全蛇！”声音清朗的名为树柏的家伙乐呵呵地说：“可怜的树杨，竟然害怕一条未成年的蟒蛇。埃汝保佑，我的好姐妹能在晚餐前醒过来。哈！”
沉着的首领先生冷冷瞪了他一眼。
树柏哆嗦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活力，他抬起满是粗壮根须的大‘脚’，一步就挪到了我面前，再弯下腰，一手向我捞过来。
活了将近五十年，还从未有人对着我能摆出游刃有余的神态。
泰坦幼蟒的尖牙和体型对上他都没有足够的优势。我眯起眼睛，操纵头部沿着逆时针方向旋转一圈，在’咔咔咔‘的骨骼、肌肉等自我拆开重组的声响中，皮肤上的纹路与鳞片渐渐隐没，顺利转成完全人态。
乐呵呵的树柏霎时懵了。一道道清晰的笑纹僵硬地爬在他灰褐色的树皮脸上。
在他瞪大的两只眼里，我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婴儿，婴儿长着短短的、浓密的黑色头发，胖乎乎的小脸上是黑色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淡色嘴唇。假如她的眼神不是泠然中透着犀利，她就是一个在正常不过的人类幼儿。
“……埃汝啊！我不是在做梦吧！一条蟒蛇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回过神来的树柏两眼冒光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凑近我，就像意外发现了一件稀世的珠宝：“难道说，你是《聊斋》里的妖精？”
聊斋？聊宅？
那是什么？用作聊天室的屋子吗？
妖精？莫非是当地对卡美拉的代称？
我还没想明白，但对上旁边沉默了半晌的某位首领突然伸过来的‘手掌’，条件反射就要拔刀，自然，我下一秒就想起了自己佩刀不在身边的处境。挣扎了一会儿，我明智地选择暂时低头，并警惕他的下一步举动。
“她太小了，大约还不到一岁。”把我捧在手心里的首领先生作出判断。
“没错。”树柏前后摇着他的树冠，继而兴奋地道：“我们可以养大她！哦，养大一个妖精，这是一个伟大的工程，比守在养鸡场管着那群无所事事等待着挨宰的蠢鸡有趣多了！埃汝，我会成为最有名的树人，养大了妖精的树人！如果再捡到一个书生就好了，在树杨讲的故事里，妖精总是和书生是一对……也许我永远也捡不到一个书生，那这只妖精该怎么办？”他看起来苦恼极了，还苦恼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或许因为空间差异，我几乎听不懂这聒噪的种族为‘树人’的男性在说什么。
“这孩子不归你养。”首领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大概是被这幅可爱且无害的外表打动，他们草率做出收养我的决定，就我现在的情况，被收养也是件幸运的事。
树柏显然不完全赞同首领的决定：“为什么？为什么不归我养，我有爱心，有长期饲养动物的经验，我相信自己能胜任这一伟大的任务！”
他坚定地认为我是所谓的妖精，而在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我绝不希望陪伴自己一段不短的时光的对象是个唠唠叨叨，还想把我和所谓的‘书生’配对的家伙。
“树杨比你更合适。”
“埃汝！她恐怕一见到这可爱的小宝贝就会大叫着昏过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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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树柏反对无效，醒来后的树杨抗议无效，我不发表任何意见，其余树人无条件服从首领树胡。于是，我被裹在一张柔软的白虎皮里送到了树杨露天的家。
三年过去后，我才真正感悟出树胡的良苦用心：树杨在长期与我接触后，不知不觉地习惯了我忽而蛇形忽而人形的状况，到后来，她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下一条烤全蛇（背着我）。
一个男性对一个女性的关怀里，还包括了兵不刃血地消灭掉她的死穴，例如恐惧。
真是隐晦。
树杨最大的爱好不是吃也不是玩，而是讲故事，她讲的故事又多又杂，我便挑出有用的部分来充实自身，将没用的部分一通批判后抛之于脑后。
两人同居的一个月后，她不再昏厥的第一天，她一脸惊悚地准备给刚面色不改地用自制的斩骨刀将一头血淋淋的野猪分尸的我取名。
明确拒绝了‘安琪拉’、‘罗斯’等白痴的名字名字，我郑重告诉她，我是瓦尔基丽娅。
从树柏口中得知，这是个种族繁多神奇不亚于帝国的世界，这使我得以半遮半掩地展示出自己的一分不同。
果不其然，脑回路异于所有同族的树杨的关注点只落在了我的名字上：”瓦尔基丽娅！上帝（首次听她吟诵‘埃汝’之外的对象）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
念叨完感叹句后，她由衷地夸赞：“好名字！”（补充：好贴切的名字）
我如今活在中土，全世界最为脆弱但占地面积最广的是人族；居住在海外仙境、森林、宫殿的漂亮而长寿的是精灵；占据了地底世界的，无论男女都留着一把大胡子的似矮人族；大本营位于以末日火山为中心的魔多并不断对外扩张的是丑陋的半兽人（我：原来这里的‘卡美拉’的容貌水准与帝国完全相反）；小巧玲珑的夏尔国里居住着的是小巧玲珑的霍比特人；几乎从未有外人敢闯入的法贡森林的统治者是高大强壮但数量稀少（两位数，以‘１’占据十位）的树人；此外，最特殊的是……
“埃汝，据说亡灵之域里住着不老不死、以血维生的血族！原著里从头到尾都没提起的地点和种族！但鲜少有生物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或许分为十三氏族，苍白、美丽、高贵……德古拉，罗马尼亚，《惊情四百年》……”
我先是因‘血族’这个在几秒内单词停滞了呼吸，后是一边勉强忍受着她的喋喋不休一边想：树杨若处在波赛多尼亚，百分百被判终身监禁于专为神经紊乱症患者开设的看守所。
由此看来，我和她虽飘零异世，但终究都是得了命运的垂怜。
垂怜……
暮光如潮水漫过天际，晨曦若恩泽普照大地。一年一年，日夜平静，强大如岁月也不能带走我的回忆。
回忆让我辨不清前路，找不到目标。心脏因固入骨髓的信念而跳动不息，失去了磁欧石的能量，我留不住青春，避不开死亡，必然要付出比上辈子更多的努力来寻找奋斗的理由并为之奋斗，直至终止呼吸，才不算白活了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生之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