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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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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
卡美拉,
唯一的女元帅……
惊涛骇浪掀起在我的心脏,漫过我的血肉,冲上我的脑部,又急速下坠,涌进了我的眼眶。
我的眼角泛出微微的酸意,须臾,那鲜见的酸意转换成更高的警觉性。
“无论是谁,都个我出来!?”
身姿挺拔的少年男子从月光中向我走来,他穿着华贵的波赛多尼亚的贵族们青睐的服饰,披肩的长发光滑如上等的东方丝绸,安静地亲吻着他大理石一般苍白的瘦削的脸庞,映衬得他薄薄的眼眸越发晶亮,嘴唇越发鲜红。
无疑,这是个相当美貌的男‘人’,他的姿容仪态甚至不输给中土大陆公认最美最优雅的凡雅精灵族一分一毫,唯一的遗憾是,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这一点类似遇上了丹砂的亡灵。
他,来自血族。
精美的血族少年走近我,一手抬至胸前,躬身向我行了个标准的礼。
“夜安,亲王妃。”
亲王妃……
只有洛基的手下,才会这般称呼我。
我恍惚了一刹那。
亲王妃————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从旁物口中听到的头衔。
将它赐予我的洛基。
洛基,我的丈夫。
我的,在神圣的海神殿里,有着由奥丁王和芙丽佳王后主持的婚礼,在波塞冬神像前交换了誓言的丈夫。
我们相伴了近三十年,并育有两个孩子。
……
分神,只是一刹那。
“洛基在哪里?!”恢复常态的我问。
珍藏在心口处的磁欧石碎片仿佛在发烫,烫得肌肤生疼。
我……霍德尔……洛基……
出征雅典之前,我临时前往神殿拘捕涉嫌违法犯罪的特殊嫌疑犯————大祭司与血族亲王……大祭司霍德尔引狼入室,协助外敌给帝国最后的希望————王储巴德尔降下诅咒,迫其陷入沉睡,那个疯子,他口口声声说他毁了磁欧石和祖母绿……血族亲王洛基,手持有国王、元老会、祭祀协会三大政坛巨头签名的暂时代理神殿事务的任命书,纵容属下袭击平民……洛基,他一剑砍下了霍德尔的头颅……
我打晕他,亲手送他上了灵舡。
他行事乖张,为人狠辣,好奢侈享受……有着不计其数的缺点,可大厦将倾的时刻,我希望他能够活下来。
活下来,和我们的孩子一起。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中土的血族会是帝国的血族?
洛基,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少年那极具欺骗性的青涩的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这……抱歉,亲王妃,下臣……”
“不说?”
“……是。”
我一手举刀,干脆利落地向他斩去,刀口处红光隐隐,隐隐的红光暴躁地扭动着,发出龙吟般的咆哮声。少年条件反射地想‘幻影移形’躲开,可他哪里躲得开。
白光一闪,在清脆的断裂声中,他的右手手掌脱离了手臂,被一股力道托送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无助地落在地上。
血族嗜血,但低阶血族本身无血且仍然保留着某些感觉。他攥着断腕,颤抖着跪倒在地,秀气的五官因伤痛而皱缩,如果存在□□,此刻的他想必已然浑身是汗。
“说,还是不说?”我再问。
他蠕动着嘴唇,张嘴正要说话,却被一个从地下窜出来的娇小的身影给打断了。
“不!亲王妃……求求您,放过艾伦吧!求求您了……”娇小漂亮的血族少女半跪着,拥抱着她负伤的爱人,悲哀着乞求着望着我,湛蓝的眼睛没法通过流泪来倾泻痛苦:“求求您……求求您……我们奉命来向您问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那么……
“谁派你们来的?”
少女咬着唇,目光闪烁,她在犹豫,因为她不敢对我说谎,又不敢给出使我满意的答案。
“亲王妃,我们……”
“不说也可以。”我想起洛基手底下那群无时无刻不渴望着能大肆猎杀平民的贪婪的吸血鬼,对眼前的两只就生不出半分好感,“你们把性命留下也就足够了。”
“不!!!"
“适才发笑的是谁?派你们来的是谁?!”
“不!!!!”
“说!!!”
死神降临的前一秒,在巨大的名为恐惧的重压下,少女死死地盯着我高高举起的锋利的长刀,濒临崩溃地喊出了一个我所熟悉的名字。
“焚里尔公爵!!!!”
“呵~”
又是一声嗤笑。
小小的山丘开始动荡,仿佛降临了一场地质灾害,丘顶的一大块土地迅速龟裂、塌陷,却神奇的没有一丝扬尘。
实力平平的少年少女非自主地趴伏在地。
动荡结束后,从不大不小的深坑中跃出了一个健壮的青年男子。
丹衣,赤发,红眼,雪肤,朱唇。
鲜明的色彩烙印上他永恒的绝丽的面容,自他现身起,皎洁的月辉竟似化身成荧烛,那对血族情侣则灰头土脸,失去了光泽。
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阔别已久的洛基。
何其相似的五官,何其相似的轮廓。
“焚里尔。”
焚里尔,我的大儿子,一出生即受封血族公爵,并在以他父亲为首的科学研究院的操纵下后天融合了古老的两栖动物————鱼石螈的基因。
这外来的基因足以使他在避开亚特兰蒂斯这个风暴中心后保全性命。
可我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
“夜安,母亲大人。”
他的红宝石似的的眼睛里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肢体躯干却一丝不苟地行礼。
“好久不见了,母亲大人。”
我皱起眉头,注视着他,脸颊线条一寸一寸收紧,直至绷成两段竖琴上的弦;他直起身子,眼底的笑意一分一分淡去,直到绝美的红色眼珠上凝结出一层薄而剔透的冰霜,隐没了淡淡的血腥气。久别重逢的我们对峙着,古怪的气氛以我们为中心扩散开来,扭曲了原本流动得井然有序的空气。倒在一旁充当幕布的小情侣停止了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母子不像母子,仇敌不像仇敌。
这就是我和我亲生的孩子。
“……”
“……”
一时相顾无言。
焚里尔眼角一扫两个恨不能原地消失的下属,随即率先打破了僵局:“艾伦,克里斯丁,你们先回去,我和母亲有话要说。”
名为克里斯丁的少女愣了几秒,接着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少年艾伦却像个死心眼:“公爵大人,海拉公爵……”
“嗯~”
焚里尔的话尾略一上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便毫不留情地被施加在了艾伦头上,直逼得那可怜的少年面色惨白更甚。
“公爵大人!我们立刻就离开!”克里斯丁紧紧攥着爱人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开始施展幻影移形。
“不!海拉公爵吩咐下臣……”
死心眼的艾伦还没说完话,就被迫消失不见。
真是幸运,我记得焚里尔最讨厌的就是在他掌控中的人胆敢违背他的命令,这是他小时候的特点,他的性格像他的父亲,执拗,撞了南墙也十有八九不回头。
果不其然,他对此冷冷一笑,存在心底,转向我时已经挂上了虚假完美的面具:“母亲没什么话对儿子说么?”
活脱脱一副孝子模样。
我开门见山地问:“你妹妹在哪里?”
他微微一愣,接着笑出声来:“哈……母亲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啊~不愧是亚特兰蒂斯帝国仅次于神的精神支柱,可与三叉戟旗帜媲美的存在~倘若奥丁王和芙丽佳王后还活着,定然会赞扬您恒星般持久的铁血直接,行事直指核心,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哦……对了,还有可怜的王储巴德尔,他可是一直把您当做亲姐姐般的存在~”
话语里讽刺的语气、习惯性上扬的尾音、无聊的歌剧式连篇累牍的句子,脸上矜持的不露齿的微笑的……如果撇开他的发色眸色眼角眉梢自然流露的稚嫩以及不太到家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他简直和他那恶劣的父亲一模一样。
“如您所愿~”他状似无辜地摊了摊手,继续道:“海拉待在我们目前的‘都城’里。您不用担心,她很好,只是一直想念您……哦~亲爱的母亲,请您原谅您儿女的鲁莽!洪水到来的那一天,我们兄妹从直布罗陀海峡绕了回来,回到波赛多尼亚,打探到您带兵出海的消息又赶向雅典。最后……”说到这儿,他露出类似于惋惜与沉痛的半真半假的表情:“我们勉强赶上您了,可是,最大的不幸如约而至,军队牺牲了,帝国没了……”
所以说,他们是因为来到了我的附近,才和我到了同一个时空么?
但……
我审视着焚里尔较之十八年前略显成熟了些的脸庞,不理解为何自己除去记忆竟是从头来过。
“您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他赞美着我,安慰着我:“女人都希望自己更加年轻!当然,海拉除外。”
我的小女儿,海拉,因为外来基因植入出现较大的误差,所以……
拒绝回想不愉快且不可逆转的过往,我再问:“那么————为什么会有除你们之外的血族活着出现在这个时空?你们为什么来到那不勒斯?洛基……又在哪里?”
“焚里尔,不要————-企图用低级的借口搪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