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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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卯时青山晓，
炊烟垣上扰。
花红满枝头，
独见桃花好。
灵苍派有一个传统，即每逢立春举行一年一届的灵苍比武大会。
虽说是“大会”，倒不如说是一场派内弟子切磋武艺的大型活动。最初祖师立下这个规矩，意在鼓励弟子研习武艺、同门友爱互助的初念。师傅也说，冬季过后、早春之际，是活动胫骨的好时机，更是检验弟子武学造诣最为公正、公平的好方法，而寒冬里那些偷懒或勤奋的人，一经比试，方可知晓。
平日里许多弟子在课上课后都相约切磋，但大会的独特之处，则是选用了抽签制和竞赛制，最终的胜者将得到师尊亲赐的奖品，且每隔十年，都会赐予一件大奖品。
此次大会的大奖青玥剑，据说是当年师尊在比武大会上得师祖亲赐，时隔多年青玥剑再次以比武大会的奖项示人，众人不由想到了五十年前灵山盛传的一句话——得青玥者，得尊位。
当年，年轻的元清在比武大会上一路击退同门，更在对决上战胜了比他武艺精进、早十年入门的大师兄。赢得此剑时，众人都没有意料到，在几年之后，师祖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元清，而非他的大师兄元澈。
最后一场比武已经开始，大伙都去观战了，只有苒苒一个人没去。
苒苒懒洋洋地躺在醉芳亭的椅子上，沐浴着四周温暖的阳光和沁人的花香，整个身体暖烘烘的，比被窝还要舒服，她舒展四肢，享受着偷闲的午后时光。和煦的风吹拂起耳边的碎发，挠得她痒痒的。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平和而熟悉，于是她缓缓睁开眼睛，发觉师傅正瞅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糟了，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竟也被师傅抓个正着。
“又在偷懒。”师傅立在亭外，皱眉瞅着她，故作不悦之色。
“当然不是啦，”苒苒立马坐直，从袖口掏出一条红色剑穗，在师傅眼前晃了晃，“师傅您看，方才我在做这个，做着做着……不小心睡着了……”
“怎么不去看仁浩和子易的比武，不想知道谁夺冠了吗？”
“那还用看吗，肯定是师兄赢啦，待会我还要将这剑穗送给他呢。”
“万一，子易输了呢？”
“那就把剑穗挂在师兄腰上，就当安慰他。再说师兄总穿白衣，红色可以添点喜气。”
师傅点点头：“这话有理。《灵卷》都背完了？”
“当然啦师傅，倒背如流绝对没问题！”
师傅捏了捏胡须，“既然能倒背如流，想必《药卷》也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可是师傅，那些毒物学了有什么用啊？”
“有人欺负你的时候，你就能用了。”
“我又不离开灵山，就算真有危险，师兄会保护我啊。”
“你就是这么偷懒，”师傅摇摇头，轻叹一记，“总有一天你会下山，万一师兄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保护自己。”
“好啦好啦，师傅您放心，您说的徒儿一直记着呢，如果有人伤害我，我一定会斟酌毒性再施毒，断不会轻易要了别人的性命。”
“恩，”师傅话锋一转：“苒苒，你喜欢师兄吗？”
苒苒没想到话题突然从背书跳到师兄身上，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喜欢啊，当然喜欢。”
“如果师兄一辈子陪着你，可好？”
“好啊好啊，当然好啊。我希望师傅和师兄都一辈子陪着我，等我长大了，就换我来照顾你们。”
“傻孩子，师傅一大把年纪了怎可能陪你一辈子，总有一天要先走一步。”
轰隆隆！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惊雷在远处响彻天际。蓝天白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乌云，狂风一阵一阵地呼啸着，仿佛是野兽的怒吼。
苒苒转头看向亭外阴郁暗沉的天色，好端端的天气怎么转眼就要下雨了？
很快，大雨倾盆而下。
她赶忙起身想将师傅搀进亭子躲雨，可师傅却背对着她，默默走进了雨中。
“师傅您去哪儿啊？那么大的雨快回来！”
苒苒毫不犹豫地冲进大雨中，顶着狂风向师傅的方向追去。说来奇怪，师傅明明走得极缓极慢，脚步平稳，可奈何苒苒如何奔跑如何追赶，眼看着师傅的衣袖近在咫尺，竟怎么也抓不住，怎么也追不上。
“师傅您去哪儿，大会难道还没结束吗？等等我呀。”
风雨无情地打在苒苒身上，很快淋湿了她，鞋子整个泡在雨水里，只觉得双脚像是拖着两块巨石，使足了力气也加快不了前进的速度。
脚下一个踉跄，苒苒摔倒在地。她撑起半边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睁开眼时，世界竟成了红色。她大惊。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布满了血水，地面上的鲜红更是触目惊心，一长条蜿蜒的斑驳，曲曲折折一直延伸到师傅脚下。
雨水的潮湿混杂着满地的血腥，苒苒害怕得浑身发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眼看着师傅越走越远。
她嘶喊着：“师傅，您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师傅，您说话呀！”
对于她的呼唤师傅无动于衷，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自顾自地向桃林深处走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迸涌而出，滚烫的泪水掺和冰冷的雨水，视线模糊不清，声音也沙哑了，可师傅依旧没有理睬她。
“师傅！师傅别走！别丢下苒苒一个人！”
突然，毫无预兆地，师傅轰然倒地，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在冰冷的地上任由雨水打湿，师傅的头发和衣服浸泡在血水中，如一朵妖艳的花朵缓缓张开，却浑身透着死亡的气息。
苒苒不断往前趴，可万般的努力仿佛都是无谓的挣扎，她依然在原地，没有前进一分一毫。
“救命啊！快来人啊！快救救师傅！师兄你在哪儿啊！”
她挥舞着四肢，地面的摩擦也无法令她感到疼痛。
她只是想有个人来救救师傅，可是她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出现。
“苒苒，快醒醒。”
“师傅！师傅！”
“苒苒，我是师兄，别怕，你只是做梦了。”
苒苒迟疑了一会儿，睁开眼看到了师兄的焦虑和关切，以及陌生的房间。
这里不是灵山。
她躺在床榻上，呆呆看着四周，自己怎么到了这儿。
子易小心翼翼为苒苒擦拭脸上的汗。是什么恐怖的梦，让苒苒在梦里不断叫喊不断挣扎，连连叫着师傅。
“别怕，师兄一直在这儿。”
“师兄，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师傅死了。”
子易拿着汗巾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苒苒抬头，有些不明白师兄眼中的犹豫和不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很不安。
好一会，子易放下汗巾，将苒苒拥在怀里，艰难地说出事实。
“苒苒，我们要下山的时候师傅死了，还记得吗？我带你下山躲避大师兄的追捕，路上你在我背上哭晕了，直到方才你才醒过来。”
感觉到怀里瘦弱的身子在无声地颤抖，他攥紧了拳头，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拍着苒苒的背。
“哭出来会好受点。”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不管是现实里还是在梦里，她当然清楚地记得师傅颓然地躺在地上，她的心像是被绳索勒紧，疼得喘不过气来，师傅明明近在咫尺，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最开始的梦里，师傅的温暖的笑容、慈祥的眼神、温柔沉稳的声音，都如此之真切。可是最终，即使在梦里也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师傅还是走了，离开她了。
疼她爱她的人，只剩下师兄了。
苒苒紧紧抱着师兄，嚎啕大哭起来。
“乖，哭出来就舒服了，师兄一直陪着你。”
苒苒可以大声哭出来，可是他不能。哭泣无济于事，他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性，尽快找出杀害师傅的真凶，况且大师兄连夜将追捕他们的消息发散附近好几个城镇，高额悬赏。一直在外面对苒苒和他都是一种危险。
一直等到苒苒哭得累了，睡着了，子易才她放平，并盖上被子。
他用手抹去了苒苒脸上未干的眼泪，动作极其温柔，眼里却是坚定和刚毅。
“苒苒，师兄一定会找到凶手为师傅报仇。我会一直照顾你守着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