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黯》枫桥梅花开

2、镜中花

　　“这是您本次的理财收益记录，请慢走。”

　　“谢谢。”

　　我戴着银丝框眼镜，穿着一身珍珠色的高档面料呢大衣，纯羊毛的格子围巾，刚擦过油去过灰的皮鞋，从本市的国有银行VIP理财厅走出来。优雅带笑的女理财经理十分客气地把我送到门口，双眼里写满了“欢迎下次继续来给我们送钱”的意思。

　　当然，作为一个老老实实不收红包的传统医药妇科大夫，我是没有那么多钱经常跑VIP厅的——实际上我只是我的父亲，国立科技大学著名哲学教授徐芳麟的资金代理人。好吧，我承认，我到这里来有一半也是为了和上级联系。那个三十多岁还姿容不减的理财经理也就是她了，组长顾奚。

　　做我这种外勤的，在光天化日之下频繁出现在国家安全部门大楼门口是愚蠢的行为，何况现在我还在两个室友目标的眼皮子底下。虽然其实我也不觉得我一介穷大夫穿得那么花枝招展经常跑银行有多么聪明就是了。

　　“回来啦？”一打开门，满屋的香气就把我彻底打回原形——我迅速剥掉那件人模人样的大衣、扯开斯文败类一般的围巾，再把脚上那双得意洋洋发着光的皮鞋一口气踢到角落，然后迅速钻入了厨房。

　　“哟！做什么好吃的呢——哎？是你？”和我想象的不同，一本正经站在厨房里的居然不是我们可爱的方殷，而是那个往常总是瘫作一团泥、烂在房间里的戴剑宇。

　　老戴并没理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郑重其事继续对着炒锅和油盐酱醋进行着严肃的试验。是的，试验，那家伙边上还摊着一本看上去挺厚实的烹饪书，边上还整齐排列着几柄茶勺、汤匙——那种中式烹饪书总喜欢把用料多少用什么“半汤匙”“一茶勺”来表达，这家伙还真这么信了。

　　“喂喂，做什么呢？又泡了新妹子了，要见丈母娘炫耀厨艺？”我不甘心，贴在边上缠着问。若在以前，我多半冷嘲热讽或者视而不见，不过今天的命令下来，这可正好是一个开展计划的机会。

　　“别吵！”他猛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烧焦了就糟糕了，今天我得表演。”

　　我的嘴张得大大的，做出一种夸张的好奇的样子：“哈？现在的酒吧歌手还要会厨艺表演？难不成真是丈母娘——”

　　“说了别啰嗦！今天晚上请你们俩喝酒……”

　　我乖乖溜回房间去了。

　　若在平时，我多半是一边抱怨他家的酒难喝，还得忍受他的破锣嗓子；但是今天我注意到这可是一个观察他工作的绝好机会。这样的主动邀请，可比我想方设法讹他一顿酒、再蹭到酒吧去偷窥他的行动要好多了。当然，为了显得正常一点，我还得努力拽上方殷——这家伙归根到底是个死宅男，叫他请客看漫画还行，到酒吧去就……反正他不去的话我的行动恐怕还方便些。

　　没想到那小子居然答应了，虽然吞吞吐吐、红着脸庞，还连连道谢，仿佛请客的是我一样。

　　于是晚上七点不到，我披着一件半旧带漆皮的夹克衫，穿着一条贴身牛仔裤，还有一双看上去有点诡异的尖头皮鞋，拽着那个努力藏在我后面的宅男出发了。交通工具也就是我的摩托车——老实说让那家伙坐在后面抱着我的腰的感觉还挺好的，简直有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美女的风流潇洒……唔好了闲话不多说。

　　事先我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包括：一个较容易被发现的普通式样窃听器，好处是难以被追踪源头；一套伪装成MP3的收听设备；一枚可以发射麻醉针的微型机械枪——当然还有别的，不能多说。

　　晚上没有月亮，星光满天。我的工作开展得十分顺利，不到十五分钟，窃听器已经被顺利安装在那个准备装腔作势的歌手身上；不到一个小时，我已经把宅男灌醉，让他彻底趴在了桌子上；而最顺利的是，两个小时之后，那个简陋的窃听器已经被发现，然后不动神色扔在了吧台边上的垃圾桶里面。

　　很好！那家伙果真和我料想的很接近：如果是普通人，要么完全不会发现，要么发现了之后就开始疑心重重、大喊大叫、甚至报警；而这种鬼鬼祟祟扔掉的行为，只能证明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哦问我怎么知道的？啊……我在他身上又装了个高端的米粒窃听器嘛，就黏在衬衣衣袖里面。唉？说起来这家伙真是高手么？要是变色龙这程度的黑客，连米粒窃听器都找不出来的话……唔，也许他只是黑客技术高明，其实不擅长应对普通追踪；或者他已经知道了，故意装作……

　　啊不多想了，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或者诸葛亮，赶快继续打探才是。说起来，他说的炒菜呢？

　　场中忽然出现刺眼的绿光、很多烟雾以及廉价的礼花，轰隆轰隆的打击乐把那个醉鬼都吵醒了，把自己从桌子上撕开还一脸红晕问我现在几点了。

　　别这样毫无防备地蹲在酒吧里好么，如果不是我而是……

　　咳咳，不论如何，那个传说中的炒菜要来了。那家伙换了一身金光闪闪、花里胡哨的演出服，在几个同样打扮古怪的伴舞的簇拥之下进入场中，直接跳上了中间的灶台之上。

　　然后，他就那样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天哪又来了！为什么我这样一个优雅智慧、出入银行VIP室和哲学教授办公室的妇科大夫，非得到这个乌烟瘴气的酒吧来受折磨不可？嗯不管他，继续观察场中的观众，特别是半途忽然进来的、突然出去的，悄悄坐在角落不引人注意的，还有跟着打拍子的——谁知道那是不是某种信号？小说里那种用舞步或者节拍来打莫尔斯电码的伎俩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不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

　　努力耐着性子，一边给边上那个瘫软在我肩膀上的宅男喂草莓冰淇淋，一边录下那家伙的表演。一首歌，然后又是一些无聊的笑话暖场，然后再是一首歌。

　　最后炒菜终于来了！

　　问苍天这是什么菜？

　　答曰鱼香肉丝。

　　哦！这还得有点水准，难怪他那么紧张。

　　踏踏踏……炒菜的节奏看不出什么。不过，他的左脚？

　　我去还真是莫尔斯电码！这家伙真是……我一瞬间增加了他不是“变色龙”的确信程度。就这种简单的加密，四分钟之内就在我心中破译完毕。

　　“……文学网，439716,29,19,7,18,3……”一串记录。没错，密码无误。不过文学网……这个蠢货难道居然是用网络文学来做对照表的吗？！一开始没注意左脚，所以没注意到是什么文学网。不过这也没关系，叫计算中心的人把市面上的文学网都排查一遍就是了，这也实在不算什么难事，简直是小孩过家家的程度。

　　我放下心，光明正大把这堆东西通过短信发送给了组长——我相信就那家伙刚才的程度，恐怕这点东西也不会发现的；或者如果说他真是高手“变色龙”，我再加密也没用。

　　果不其然，十分钟之内我就收到了回音：XX文学网，《修仙封魔》，内容是：下一篇文章已经写好，老规矩下周三传给老夏发送吧。

　　啥？

　　……搞了半天真的是过家家么？在这个多极端的文章都可以随便发的年代，你这……只能说闲的发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