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黯》枫桥梅花开

1、三棱镜

　　“一层防火墙完全失效！敌方僵尸代码组已控制a1、a3组！”
　　“明白。二层防火墙运行正常，三层防火墙运行启动完成！”
　　“不好！后门端口G4976已被控制，目前无法获取数据！”
　　“什么？立刻启动‘铅盒’隔离箱。”
　　“隔离箱已启动，端口入侵数据已被隔离。”
　　“不好！刚才那个端口入侵是佯攻，对方又控制了G4832端口！”
　　“呼……”刚才目光还紧锁着前面四个屏幕的组长猛然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出了一口气，“都罢手吧，‘变色龙’来了。”
　　“变色龙”这三个字抛出来，刚才肃穆无比的机房里顿时一片唉声叹气。这里只不过是B国Z省的一个小城市，这个安全中心聚集的人才虽然可以说是城里最一流的，但是对上了著名黑客“变色龙”，那也只有举手投降的命。
　　“等等，开启变速核心吧！这样至少能拖……”小伙子死盯着抱着双手站在边上看戏的我，应该是求我说句话。
　　机房顿时一片寂静，谁也不肯出声，以免自己被误认为支持或者反对他的观点。
　　“没用。就算拖了十六个小时也是一样的结果。”
　　终于有人发话了，是莫纬，代号“水银”，组内一号程序员。
　　我转向刚才盯着我的小伙子，抿了抿嘴、摊开手表示没办法。是的，莫纬都发话了，谁也不能怎样。
　　“都好了，去吃饭吧。” 组长发话，然后第一个迈步出门，头也不回走了。一号程序员莫纬也连忙黏上去，用一种小学生贴着大姐姐的姿势攥住组长的衣角、脚不沾地地飞走了。这家伙平时像一块木头一样没几句话，碰到组长就活了。说起来组长也有三十出头了，倒还算是漂亮——据说她的丈夫年纪比她倒要小两岁，是个银行小职员，应该还是不知道自己老婆背后的身份。
　　唉，这回的事情估计也只好这么算了；但这种事情也和我没关系，我说到底还是搞外勤的，一个小时前刚接到一张新的接触名单，两男两女，都是本市的。
　　没错，我也是国家安全部门Z省分部的员工，在要紧的时候也会出现在这个机房里；而我的表面职业则是本市市立医院传统医药妇科的普通医师，总是穿着白大褂，每天堆着职业化的标准笑脸面对一连串红着脸的妇女“大夫，我最近闭经了……”之类的问题。
　　不过最近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则是硬拖着我的合租室友方殷，到楼下的漫画书屋喝一杯低度啤酒饮料，顺便胡乱听他兴奋地介绍各种花花绿绿的少女漫画。
　　第一次见到那个家伙的时候，是按照组长的安排住进了位于S小区的合租房里，然后在搬好行李、做好饭、准备开始吃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那个看上去没人的房间里溜出来，准备厚脸皮蹭点吃的——我很大方地准许了，谁叫他那张有点发白浮肿的脸上僵出了明显的尴尬样子，还有点血色的嘴唇被牙齿紧紧咬着，两只有点胖乎乎的短手也互相铰着，就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
　　其实那家伙打理干净的样子还是挺清秀的，只不过除了上班时候整天宅在家里的人，难免会有些体型变化，久不见天日的皮肤也被捂得白白的，软软的头发也衬得他显得挺可爱。哦对了，他是一个中学语文老师，也不知道他这般腼腆的、总是带着笑的老好人是怎么应付那些调皮的男孩子的。
　　他对我总是挺好的，不管是每次主动承包了饭后的洗碗工作，还是主动去拿送到楼下的外卖。不像我们的另外一个合租者，整天除了花天酒地、搂着酒吧的女人扯着喉咙嘶叫，就是回来一屁股摔在靠椅里面，然后一边死吃，一边敲一些看不明白的新潮流小说。
　　“你这根本没有情节框架！人物塑造也是浮着的……”我有时候好心凑过去看两眼。
　　“啊啊！别来烦我，我也不靠这个赚钱。”那个勉强称得上潇洒的男人自称自己是酒吧歌手，不过就他那种嗓子，真不知道是怎么养活自己的。不过这也不是我要管的事情，只要他每月能复够房费，不让房东太太一阵风一样卷过来大吼大叫就够了。
　　当然这些只是表面上的。
　　一个小时前我才知道，他们两个，就是我这次需要接触的目标。是的，不是商界精英，不是政府官员，不是外来学者，而是这两个邋里邋遢、怎么看都是和我一样的蠢货的合租客。
　　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挺平静的，老实说做这一行也不是第一年了，上级莫名其妙给我安排一个合租房而不是独居宿舍，还是和外面人在一起，绝对不是没理由的。毕竟我们这个安全部门其实算是地下的、比较核心的精英的部分，包括我，徐之沛，毕业于国家第一医科大学传统医药系，总的来说还是会接到一些挺麻烦也挺机密的任务。
　　但是根据小道消息（通常都是组里那个喜欢挤眉弄眼的怪老头偷偷告诉我的），这两个人之间很有可能有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变色龙——这让我已经被多年的重复低调的工作弄得困意连连的心顿时燃烧起来。原谅我用这样俗气的描写，因为变色龙，这毕竟是……
　　“呃……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还是要‘蝴蝶牌’啤酒橘子汁么？”方殷不安地碰碰我的肩膀，试图把我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扯出来。他这家伙永远这么客气，无论说什么话都喜欢加上“不好意思”“非常感谢”“麻烦你了”之类见外得要命的词语，弄得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然接了一个大任务，我今天也得改变一下。
　　“服务员，来两杯混合水果冰沙，里面的樱桃要浸透威士忌。”这是我们楼下小店的招牌饮品，平时如果不是有什么好事，我是不会这么奢侈的。
　　“这……这样好么？真是谢谢啦！”那家伙果不其然涨红了脸。
　　“没事！今天既没有流产的小姑娘，也没有饶舌的老头子，我心情好得很。”我拍拍他的肩膀：“说真的，我倒也罢了，你这样的好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女朋友？”
　　他的脸色却倏然灰暗下去，似乎是在一瞬间抽干了血液似的——但是他的嘴角还非常勉强地勾起，用努力不颤抖的声线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回答我：“嗯……我这样的人，配不上的。”
　　“哈哈！”我越发起劲拦过他的肩头，“别这么没自信嘛！你看戴剑宇那小子还整天泡妞呢，我是看不出，跟着他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前途。”戴剑宇就是那个花天酒地整天潇洒的家伙的名字。
　　然而方殷也只是摇摇头，继续盯着手上的漫画，一笔笔在临摹本上画了起来。这是他的业余爱好，做语文老师之余，他倒是不写小说也不写诗歌，只喜欢乱涂乱画那堆看不明白的东西，草稿贴得房间里到处都是。
　　以前不太重视，现在我恐怕得小心观察一下了。那些乱涂乱画中，说不定就有什么信息……不过内心里，如果真有一个是“变色龙”的话，其实我更希望戴剑宇是那个家伙。表面放荡不羁、实则是隐藏的高手；表面腼腆温柔、实则是隐藏的高手——这两个哪个都有可能，总之得小心试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