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华藏

2、貳世木煙

　　还是那样的六月.红莲燃遍这个荷瑭.
　　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寻找这一世的成茗.
　　这一世,我是木烟.在莲村,土生土长.只有我和母亲.父亲只存在于小时睡前听的故事里而已.但是,至少我有了亲人.
　　可是,在这样的地方,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岁岁年年,采着莲子.莲子心中的苦涩,谁又曾真正体味过.

　　“阿烟,回来了吗.村里来人啦. ”
　　抱着满满一篮莲蓬,我刚进门,楞了楞.
　　“娘,是什么人啊.”
　　“我也不清楚,他们一来就往村长那里去了.”
　　“哦.”
　　什么人呢.我有一点好奇.

　　晚上,村里响起悠悠的笛音.轻轻地飘进我耳朵里.
　　是谁.今天村里来的人吗.
　　我循着声音,来到了荷塘边.
　　那是…梦中的身影啊.让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吗.
　　望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我站了多久.直到笛音消失不见.
　　“你好,我是飞羽.”
　　他转过身来.竟然…不是成茗.
　　因为,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超过了记忆的温度,灼人.
　　我径自走开了.

　　真奇怪.今天村长把大家全召集去了.
　　“小倩,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啊.阿烟,昨天你没有到村长那里去哟,来的人都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啊.”
　　“是啊,都…会给人奇怪的感觉呢.”
　　“翠儿,你不会是…”
　　“才没有,不要乱说!”
　　看着她们的脸,红红的跟这莲花一样.如此娇艳美好.
　　而我,是不是不能再有花开的时候了呢.

　　怎么还不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我忍不住往村长家走去.只是因为心急吗.还是…
　　刚好碰到大家出来.异样的静.
　　“阿烟,回家吧.”娘看起来一脸疲惫与不安.
　　“嗯.”咦,那个人…
　　“原来你叫阿烟啊.”他居然走过来了.
　　“啊,这是我女儿,木烟.”
　　“木烟...真好听.”他笑了起来.
　　为什么,那么像.除了眼睛,他就是成茗啊.只是,那双眼睛.淡淡的茶褐色,装满了温柔.如清香的荷叶,说不尽的柔软.笑起来的时候,星星一般安静而明亮.成茗,可以这样吗.可是,如果是这样的成茗,对我来说,很陌生.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啊.弄得大家都很不安.快点离…”
　　“阿烟!”娘呵止道,扯起我就走.

　　“娘,怎么了.”
　　“唉…”娘长长地叹了口气,“阿烟,出大事了…”
　　说罢,娘默默地走进了屋中,似乎被暮色淹没了.
　　我的心,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笛音又响了起来.听上去,多了一丝忧郁.
　　“你还是来了.”
　　“你们到底在村里说了什么.”
　　“你看,这么多星星,很美丽.”他望着天空,似乎有些出神.
　　“你不冷吗?”
　　什么.他是在对我说话吗.
　　“你就像这月亮一样,冷冰冰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战争…就要来了.”
　　战争…可是,我要等的人,他还没有来.
　　“我…回去了.”
　　带着绝望,我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他,眼里是褪去了光华的余烬.

　　今天的笛音,有些冷.
　　我仍旧望着他,发现空气,似乎都会冻结成冰.
　　“你不怕冷吗,这首曲子,很冷.”
　　“我给你换一首,好不好.”他停了下来,眼里的芒一闪而过.
　　似乎有莲花开在他的笛尖.
　　这是…《菡萏》吗.可是旋律,破碎不全.
　　“你怎么会…”
　　“这首歌,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弹奏的人,很像你.”
　　他静静抚弄着笛子.“我想,她一个人的表演,很寂寞.”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飞羽,你骗我.成茗,会喜欢我吗.
　　那么,你到底是飞羽,或是成茗.

　　连续几天的晚上,都是幽幽的笛音.
　　可是我突然失去了看他的勇气.
　　他…不是我等的人.但,我等的,是人,还是爱情.

　　咦…今天的气氛,好奇怪.
　　“明天他们就要走了.”
　　“唉,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要是不回来,我们母子该怎么办啊!”
　　……
　　走.真的要去,打仗了吗.
　　我在担心什么.是怕战火,真的烧到这里来,还是,怕又错过了什么.是你吗.

　　好荒凉的笛音.一如我荒寂的心.
　　“明天,你就要走了吧.”
　　“没有月亮的星星,大概会失去存在的意义吧.”
　　“什么.”
　　“再见.芙蕖.”他展开微笑,那么灿烂,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在叫我…芙蕖.“等一下!”
　　他为什么走那么快,我一下就看不到他.我又要失去他了吗.飞羽…
　　木立原地,徒留满池红莲陪我,泣血.

　　我能做的,果然只有等待么.
　　已经过去多少天了,却消息全无.

　　“不好了,快逃啊!”
　　“敌人要来村子里了!”
　　……
　　飞羽呢.他们…
　　“阿烟!快走啊!”
　　可是,失去飞羽,我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听不见耳边的呼喊,我不顾一切朝荷塘跑去.那里,会有奇迹吗.

　　这是…飞羽的竹笛.
　　我知道,他把他的心,留在这里了.也把结局,预知了.只是,为什么这么晚,我才回到这里.
　　我一个人,一直坐到夕阳染红了天际.

　　雪亮的刺刀划破了村里的死寂.

　　一群人不怀好意围了过来.脸上表情粗俗.口中吐出不堪的言语.
　　我的时间,也到了终点.
　　没有星星的月亮,真的好冷.
　　飞羽…等我.
　　纵身一跃,池里的水,一如他的温柔,轻轻包围.
　　夕阳下的荷塘,满池殷红.
　　这一季的莲,终于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