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华藏

3、叁世曉顔

　　在二十一世纪,我等候着我的爱情.
　　哥哥常常笑我傻. 脑子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懒得跟他计较.他不懂.赢过了时间的记忆,是我所不能舍弃的过往.

　　哥哥有个很烂俗的名字,晴空.真奇怪爸妈为什么会给他起这样没有新意名字.
　　不过女生都会在看过他之后,说晴空这个名字很温暖,很阳光.一个个眼冒爱心一脸无害的表情.温暖、阳光,还是很烂俗的形容嘛…
　　我承认他的眉毛浓而舒展,眼睛幽黑却又带着一点星芒,鼻子有一个漂亮的棱角,唇线是优雅而利落,身材算得上黄金比例…可是他的人实在很烂啊.从小到大每次都把我的事弄得一团糟,还美其名曰“为妹妹着想”.烂人.
　　而我,是晓颜.在八点钟的阳光下,绽放的美丽容颜.
　　不过哥哥通常就会冒出来说,又在自恋了啊,傻瓜.

　　椋生.
　　我很要好的朋友.跟我从幼儿园混到大的兄弟.
　　我惹了什么事,受了什么打击,有了什么开心,种种琐碎,都会找他.
　　椋生,我又被老师请家长啦.
　　椋生,我这次考试又被踩咯.
　　椋生,我剪头发啦.
　　椋生,我觉得我等的人快要来了呢.
　　椋生……
　　他总是能够耐心听完我的嘟嘟囔囊,充当我的心灵顾问.虽然他没有执照.最重要的是,他相信我所谓的记忆.
　　他总是无条件地就站在了我这一边.
　　另外,我想,他的温柔,超过了飞羽.给我近乎宠溺的包容.

　　麟.
　　我们学校约等于传说中的人物.篮球打得超好,成绩很拔尖,会弹一手漂亮的钢琴,长相很有杀伤力.
　　最重要的是,那种似有若无的漫不经心.轻轻掠过的眼神,是刚刚好的26℃.微微带些凉意,却不伤人.仿佛六月里的成茗.
　　我常常就陷于他那精致的脸上的迷人笑容,呆呆地看着,直到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再朝我眼睛突然吹一口气.然后我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
　　有这样的机会,是因为我跟他在一个班上.
　　巧的是,我跟他同路,他家在我家的前一条街.
　　更凑巧的是,我跟他同桌.

　　今天又替麟收了情书.
　　湖蓝色、粉红色、淡紫色、浅绿色…我拿着这些漂亮的信封,感觉手心发烫.罪过啊.
　　麟这个家伙,一定会勾出15°的微笑,把它们轻巧地装进书包,再全部原封不动的放进他家门口第二个垃圾箱.
　　然后又让我替他保密,再充当信箱接收又一轮的情书.作为回报,我能成为他家的常客.
　　我无奈地屈服于他彼时带有浅浅恶意的笑容.如初绽的罂粟一般让人鬼使神差就点头答应的效果.迷惑人的惊艳.

　　现在的孩子大都会学一样乐器.
　　我依旧弹筝.在老师的教授下进步神速.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
　　我如何能忘记为你弹奏的韵律呢.在戌时的昏黄中,一遍一遍重复不褪色的思念.
　　晴空也会弹钢琴.不过他总喜欢任意而为,放纵手指在琴键上完成天马行空的游行.然后在纸上留下起伏的黑色音符,如乌鸦在没有月亮的夜空中穿行.另一种形式的惊艳,与我的审美观背道而驰.

　　麟的钢琴声是优雅而安静的.藏而不露的清利锋芒.
　　我最喜欢坐在他家茶几上听着他的琴声渐渐坠入梦境.又一次看过去上映.
　　不断不断的回忆,是我闭上眼睛后的唯一内容.

　　我有时猜想谁会是飞羽或成茗,虽然我终于明白我只是在等待没来得及有结尾的爱情.
　　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也在轮回里游走,站在世界的某一角,等我发现.

　　麟这几天都在练习新曲子.
　　星期六,他说为我专门弹奏.心突然一下猛烈的跳动,似要冲出胸腔.垂下眼睑,掩过了眼里满满的惊讶与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搀杂了欣喜与隐隐的莫名期待.
　　一个小节都不差.完完整整的《菡萏》.
　　在他抬眼的刹那,我失神冲出了他家.

　　辗转,这是命运的安排么.或者说麟是不是也在等我呢.
　　我想起了他家门口垃圾筒里的内容.干脆的回避掉所有心意,一点余地都不留.
　　还有他给我的特殊待遇.
　　和只对我开放的罂粟花般的笑容.

　　周一,我想我攒够了勇气.
　　紧张地跟他一起坐了五站路,再走过半条街,转过一个弯之后,我终于开口叫他.
　　“麟.”声音有一点发颤.
　　“嗯?”他停下,转过来面对我.
　　我垂下眼,视线在鞋子上流连,从左脚外侧三条由深至浅的蓝色花纹到右脚鞋舌上圆圆的ADIDAS字样.
　　双手交握,用力到指甲发白再慢慢放松.
　　胸口快速地起伏一下.
　　“我…”吃力的开头,舌头在口里艰难地行动,“…你喜欢我吗.”
　　终于抬起头来.
　　看到他勾起15°的笑容,不怀好意.
　　伸出手,托住了我的下颚.
　　“我一直都喜欢你这样的…”他的脸凑近,“傻瓜.”
　　再放手.欣赏我的表情.
　　心情溃堤.眼圈泛红.脸红了又白,血色一点点褪去.牙齿紧紧扣住下唇,忍住呜咽.
　　左眼的泪水终于坠落.闭上眼睛,任眼泪肆虐.
　　再睁开,他已经在开家门.
　　“你为什么要弹那首歌给我.”声线里是不稳定的颤音.
　　“好玩.”动作停住,却不回头.
　　“你怎么会弹…”
　　“有人发到我邮箱里,指明给你.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好笑的反应.”他进门,只留声音在我耳朵里面不停响起.
　　好笑…我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任他随意摆弄的笨拙木偶吗.
　　我真是,傻瓜.

　　“椋生…”我狼狈地回到家,第一个就给他打电话.
　　忍住的呜咽,在这一刻变为不连贯的单字,带着哭泣的尾音.
　　今天发生的一切,我断断续续讲给了他.
　　没有声音.电话那头的他,怎么了.
　　“晓颜…他大概不是你要等的人而已…不要太伤心…”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等的人离你更近……但也许我不是…”
　　“一首曲子…不一定能说明一切..对不对…”
　　“乖…不哭了.”
　　椋生是疼我的.我知道他会安慰我.所以我终于不哭.

　　我还是不能忘记麟的手指游走如抚摩恋人的温柔.
　　这不该属于他的温柔.
　　那么,谁给他的曲子.
　　听过这一曲的人…

　　“晴空.你回来啦.”
　　“嗯?”死人,这几天都这么晚才回来.心里有鬼吧.
　　“你记下了我的曲子,是不是.”
　　“嘿嘿,感动吧.哥哥我为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啊.”他得意冲我展开他招牌式恶魔笑容.
　　这混蛋.害死我了.害死我了!
　　“喂!你怎么哭了啊?”
　　“乖…哥哥错了嘛…”
　　晴空这混蛋,居然也会不知所措.
　　“都怪你…我完了…全完了…”我哭得稀哩哗啦,第一次,在晴空面前如此轻易便丧失了理智.
　　晴空的眼睛变得很深很深,而那一点星芒,突然变得很亮很亮.
　　晴空轻轻抱住我,以心疼的方式.
　　“我真笨..对不对…每次都帮倒忙…”
　　“我这个哥哥真的很不称职.我一直觉得我上辈子欠你,所以很想要你高兴.”
　　“你每天弹的那曲,我听了很心痛.我不想再看见,你弹完后让我更痛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我该为你吹一支笛,舒开你眼里总让我迷失的孤寂.有时候我很后悔,为什么自己不会吹笛.”
　　“我以为,只有在我的晴空下,你才会展开笑颜.”
　　哥哥…你不用为我吹奏.我终于明白.谁是飞羽.
　　椋生说得对,我等的人比我想象得更近.只是,为什么这么近.
　　我想我终于得到了我要的爱情.
　　我也终于失去我的爱.
　　“哥哥…我也很爱你…”
　　我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好重,重得我想沉沉睡去.
　　所以我没有看见,我终于在晴空下,开出了幸福的微笑.
　　而月光,在晴空的眼里久久逗留,忘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