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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微无眠夜虚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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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车水马龙,屠户的刀板上出现几道狰狞的刀痕,若再用点力,刀板也就断成两半了。
他是个很奇怪的屠户,至少和周围的人相比。
他老婆说他像老鼠,而他也确实像一只老鼠,不过是体型略显肥胖臃肿。他的眼睛小到像是徽州羊毫笔轻点上的,他的嘴仿佛是人故意画上去来捉弄他的,像切开的香肠。他有一个很大的鼻子,方块脸上,这是唯一让人赏心悦目的地方。
是的,他很丑,他娶的老婆同样很丑,不过难得的是他生了个漂亮的儿子。这说明美不是遗传的,为此他特地在城西花了大价钱修了座庙,感谢苍天有眼。
可是,他今天不高兴。光看那刀板就晓得。他的蛮力在闹事出了名,修过庙后他的吝啬在闹事也是出了名。若放在平常,刀板怎么会如此,他那一身蛮力怎么会发在刀板上。眼尖的人瞧出了些猫腻,小心翼翼的经过他的肉铺子,小心翼翼地看看他那手上的刀。生怕一个不留声就会被当做肉骨头一刀子下去。
“刘大,两斤猪肉。”有胆子大的主客上前道。
刘大拒绝了:“今天我不买肉。”
主客纳闷道:“你不卖肉做什么?难不成想改行?”
刘大放下刀子白了他一眼,道:“我不卖肉还能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今天不卖肉给我?”主客问道。
刘大不耐烦道:“不卖就是不卖,哪有那么多理由!”
主客仍是询问他:“难不成你病了?”
“病你爷爷。我好的很。”
“你……亏我好心来着。哼!”主客指着他,终究挥袖而去。他不想和这种人再搭一句话。
刘大周旁的屠户小贩看着刘大的反常,聪明的找来了他老婆。一个替人看院子的婆子。五大三粗的,跟刘大到很配。
买黄豆的小贩找到刘大的老婆时她正在院子里看住一只狗,听说刘大的事竟一脸平静。要换在平常肯定是一路骂了过去,小贩在来时还犹豫着,现在回去时满眼的不可思议。嘴里叨唠着:“都发病了,都发病了。”
或许有什么不正常,他猜测着。未看见迎面奔来的马车。听到两旁人的惊呼声才发觉自己身处路中央,一辆华美的马车直奔而来,看那速度一定能将他撞出二十来米。真是晦气,他来不及将这句话说出口就看见另一辆马车从旁支路插到他前头。那驾车的青衣少年他在崔云楼前看到过。
小贩因恐惧紧紧闭上眼睛,横竖都是死了。真倒霉。他心里默默说着,难怪刘大连带他老婆那么不正常。
半晌,他偷偷眯开一只眼睛。没有预料的马车相撞,那之前横插在他面前的马车依旧停在他面前,先前快速奔来的马车已掉转了头,往原路跑去。
“大……大侠,多谢。”小贩结巴道。
拉着缰绳的叶青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指了指车里道:“是我家公子让我救你的。”
小贩感激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腿一弯就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又问:“敢问大侠,公子叫什么。我也好那日登门拜访。”
“你……”叶青本想打断他的话却听见车里人说无妨。碎玉般的声音听的小贩一阵心颤,头压的更低。心想是遇见贵人了。
“我家公子是虚川公子。四海为家。”叶青道
小贩嘀咕:“四海为家?那我怎么找的到虚川公子?”
叶青看着小贩,略有无奈。揉了揉额角见公子没有回答才道:匆匆一面,不必相见。”
他拉扯着缰绳,朝另一条路驰去,空留下小贩嘴里言言。
其实我们见过两面的大侠。小贩望着逝去的烟尘,终究闭了口。什么虚川公子,肯定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吧。他低头寻思。这或许是他贩黄豆的二十年,不,从出生到现在的三十年里最惊险刺激的一天了。他似乎忘了方才所叨念的晦气。开开心心地走进闹市里自己的摊子上。
“刘大婶呢”有人问他。
他不答,只痴痴地笑着。半晌才惊呼。引的众人朝他看。
又是一个病了的。先前的主客叹口气,丢给路边乞丐一个铜板,算去去今天的晦气。
小贩激动道:“你们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谁?”
“虚川公子。”
“没听说过。”
小贩得意道:“你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那可不是一般人物。”
有人笑道:“那你怎么就见到了。”
小贩肯定道:“祖坟上冒青烟了。”
“你怎么知道。”
“我家坟冒不冒烟我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小贩反问道
主客听着,不以为然。大声道:“我看八成是你瞎编的,上次的黄豆你说是晒了一个月有余,我刚买回家就发现发霉了的。你不是在扯谎吗。什么虚川公子。”
小贩瞪着他,但也很快泄气。那黄豆还是去年的,自己也不好说。只是弱弱地争辩着:“我这次是真的。”
众人大笑,都当做是个小笑话,各自卖各自的。唯有肉铺子上的刘大看了一眼卖黄豆的小贩。
是夜,大红灯笼挂了一条街。连藏起的小巷门口也被照亮了大半。
仔细点可以看见一个人影溜了进去。
他敲敲裂开缝的木门,小声的对从门缝里头看的人道:“是我。”
他今夜来找卖黄豆的小贩只是想问问他今天所见的有关虚川公子的一些情况。毕竟这关系到他一家人的命。可是过了很久没有人回应,巷子里的狗吠似乎惊醒了一二级家住户。有男人的呵斥声,有女人的叫骂声,却独独听不见门里人的回应。
莫非……刘大脸色一变,一脚踹开门。豆子洒落一地,那小贩已上吊在了自家房梁上。
这件事很蹊跷。刘大谨慎地朝里张望,迟迟不敢踏进一步。黑暗里小贩的脸惨白惨白的,他白天还笑嘻嘻的不曾想晚上就一命呜呼了。或许是有人提前一步杀了他,目的肯定是和自己一样的。
屠户想到白天里听他说话的人。排掉不可能的人,就只剩下天香楼的厨子。
可是厨子和小贩和虚川公子能有什么关联
“诶。”他叹气。
他低头望望自己的手,由于长期握刀,老茧已经被新的茧藏着。没人知道他曾经的身份,如果有人知道了,那么他就必须要死。放在五年前 ,谁不知道“蝴蝶枪”毕奇山。他几乎是和崔云楼同一时间隐退。这一辈子他杀过太多的人了,想杀他的人不少,能杀他的人更少,除了是非公子和虚川公子,他想不出别人。那一杆蝴蝶枪在床底下落满灰尘,在他听说崔云楼要重新开张时连夜将它擦得一尘不染。他知道会有人买他的人头。一场厮杀是避免不了了,尽管他知道那结局。
棺材早在五年前定好了,几天前他又买了两个新的棺材。一个给他老婆,一个,给他儿子。他以为这辈子会绝后,可谁知道上天给他一个恩惠。他还有一个儿子,所以他还要想一条路。
虚川公子可以救他,也可以杀他。但虚川公子没理由来救他和杀他。对于仇人以外的人来说,他死了,倒也满足一群人看戏的乐子。但天总是喜欢给他一点恩惠。如果不是卖黄豆的小贩,他肯定要灰心了。这世上没几个人见过虚川公子,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住在那里。或许他就在人群里,或许他就在你身边。
小贩死了,死的离奇,第二天就在闹市里穿开了。而刘大也没有再卖肉。
刘大修的庙里站了两个人,门口停着一辆车,
从背影看,穿着蓝衫的年轻人显的弱不禁风,一身的书生气。而青衫的少年人则一股英气。他们就是叶青和虚川。
庙外的台阶上放着一篮的佛香,放眼前后,庙的周围百米都没有一个人。
风萧萧,烟袅袅。
很久,叶青才问他:“你是故意的吧。”
“是。”
叶青盯着他的发梢,笑笑:“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好心。”
虚川道:“左右他都是死,我帮他开心地活过了整个白天。”
叶青道:“所以你救他就是引出下一个饵。”
“对。”
叶青出门拿起那一篮佛香,点燃一把插在佛前。双手合十,喃喃道:“算是为他超度了吧。”
然后他又道:“我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叫我跟着你了。”
“为什么?”虚川问
叶青道:“因为你和秋月白都是一样的人,秋月白不收我,我只能跟着你了。”他摊手,一脸无奈。
虚川微笑:“哪一天我也不要你了呢你怎么办?”
叶青轻松道:“去卖黄豆。”
虚川摇头:“那不是可惜了你这一身功夫?”
叶青道:“我母亲曾经告诉我,人活在世上,总要开开心心得为自己活一回。我现在在为我师父活。”
“你不开心?”
叶青点头,但随即朝他笑了一个:“跟着你也还有趣。”
“有趣的在后头。”虚川淡淡道。
风过柳,柳絮漫天飞。崔云楼的铃铛清脆而又欢快。似乎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