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世间荣落偶相遭 ...
-
自此那一日唐门唐云清从西北铩羽而归后整个人都颓废了很多,整日闭门不再见客。有传言称他见到了所谓的“英雄”,或许是被打败了也未可而知。至此江湖上有关那位少年后生的传言愈来愈多。对于众人来说,他像个迷。迄今为止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许他就在眼前,就是你身边的一个倒茶小斯。
五月细雨,牧童杨柳,东风渐老。
江南在细雨飞燕里显得格外缠绵寂静。隔江靠岸的杭州城里来往客商百姓手中空下闲来的人都穿过大大小小的街巷去了崔云楼看热闹。
那一座孤楼的黛瓦染了雨后的温润,朱红门扉紧闭。飞檐下各悬了铜青的铃铛,叮铃铃在作响。那听起来悦耳的声音有时候就是催命的声音。
也不知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崔云楼今日要重操旧业。所谓的旧业,便是杀人。五年前它停了业,倒是少了武林里的一番厮杀流血,大大积攒了武林的新生力。可今日,对于那些名门正派来说应该是一个噩耗的开端。只要是崔云楼要杀的人,那么他必活不下来。多少年里,虽不知杀了几多人,可要杀自己的人还是要时刻警醒的。就如“天下一刀”李无曲,如今连睡觉也刀不离手,金甲不脱身。
按照崔云楼的规矩,请他杀人的人,首先就要留下最珍贵的来换他最痛恨的人的人头。且进了这门,决不可安然无恙的出门。要么是断了一双妙手回春的手,要么就是砍了一双无影腿。先做抵押。虽然是残忍,但为仇恨而活的人怎么会在乎?
按照这崔云楼楼主的说法,他是在助人为乐。他既杀恶人,也杀好人。名声到底也狼藉。人送外号——是非公子。意是他是非不分,可他也坦然接受。并未像其他人恼羞成怒,当夜拗断该人的脖子。是个有趣的人。
雨后黄昏,燕子斜飞。
一辆四架的马车从城外飞驰而来,一路上撞翻了不少摊子。一路上也撒了不少钱,算作赔偿。暗紫色的帘子掀开一角,影影约约可看见一双如玉的手,修长白皙。半晌,里头的人放下那一角,低声轻笑。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驾车的青衫年轻人瞟了一眼四周,眉眼里掩饰不住的嗤笑。手上的鞭子一挥,加快马速。藏在人群里的杀手跟在后头,企图偷袭。此刻却不得不现身,到了崔云楼他们都得死了。他们手里的是沾了剧毒的暗器,布衫下藏得是锋利的弯刀。刀一样的眼神瞄准了那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步伐敏捷。在人群里像鱼一样穿梭,寻找机会,一跃而上。站在天香楼的华服少年看着尾随却迟迟不敢动手的杀手,摇了摇了头。
“真是蠢货。”他道。随手丢下手中的酒杯,就掀翻了满桌的酒菜。引来了天香楼里的一阵喧哗。
伙计从楼下跑上来,看少年仪表不凡。遂点头哈腰,询问缘由。老板也从算盘前抬起头,遥遥地看着少年冷冰冰的脸。在蛇龙混杂的酒店里,他像是个无关紧要的看客。若仔细地打量打量他,会发现他的那一双眉眼十分像西北的那个年轻人。他眼底显出一丝玩味,停了拨算盘的手。
外头混乱,店内嘈杂。这注定是杭州要不太平的过这一天了。
楼上。
少年闷哼一声,冷冷道:“大爷不喜欢,就掀了它。”
小二赔笑道:“可这一桌菜都是本店最贵的呢,公子可是一口都没吃。”言外之意是:你傻了?最贵的!别把钱不当个钱。
少年依然倔道:“大爷就是喜欢。”
小二看着周围的食客,见他们一个个都看好戏的望过来。面子上下不来,匆匆下了楼,他要找老板。这类棘手的客人只有老板才可以制服。再耗下去生意就做不了了。
“老板,你看那个客人,像来砸场子的。”小二对柜前的老板道。
只见老板在他耳畔私语,然后拍拍他的肩,道:“交给我,你再在最好的包厢上一桌和楼上一模一样的菜。”
少年孤傲地看着走上来的老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扭过头,不再看他。
老板轻抚过衣裳的褶皱,抱拳对众人笑道:“还请各位继续享用桌上的佳肴,杯中的好酒。出了这种事,扰了诸位的雅兴实在抱歉。今日酒水,折半。”话毕,招了一旁伺候的小厮,叫他打扫这一烂摊子。
他彬彬有礼地对少年做了个揖。道:“阁下今日为何如此?”
少年不理他。
他又道:“难道是跟秋某有恩怨,今日故此来要秋某难堪?”
少年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番,见他谦和儒雅,衣着整洁。大笑:“大爷就是喜欢。你有什么法子。”摆明了要和他过不去。但少年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对他如此。似乎对萍水相逢的人太过了,不是他的风格。但目光触到楼外的街道时突然一变。所有刺客的尸体都已横在了路中央。而他竟不知死在什么时候。这速度太快了。仿佛就在打量身前男子的一瞬。
老板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心里微微一笑。面上却是一副不解。道:“看公子仿佛想要离开了。”
少年道:“是。”说着便要从老板身边经过。却被阻拦。
“你放开,今日算我不对。”少年准备下楼,他已无心思再耗下去,必须要回去复命了。
老板含笑道:“阁下似乎忘了这一桌的饭菜钱了。”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思前想后觉得阁下是个视钱如粪土的大人物,自然不会计较这区区一百两银子。”
少年不屑道:“不过一百两。”
老板问:“那这钱呢?”
少年转身,他是杀手。这次是来杀人,怎么会带钱。对杀手来说那是个累赘。故,他看到老板狐狸一样狡猾的面孔心里一惊。或许他早就晓得自己没钱,自己是个杀手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少年走到老板面前,叹了口气。
老板伸手,邀请他上三楼,道:“我设了一桌宴,去吧,反正也是你最后一餐了。总要吃饱了对不对?”他俯在少年耳边轻轻地,用他们两人之间才听得到的声音。温润如玉的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少年嘲了一声:“死狐狸。”,便妥协,上了楼。他也不想就这么回去请死。现在想想方才的好菜还真是浪费了。
老板笑着,朝小二挥了挥手。
小二看着老板和少年,心里顿时对老板的崇拜又多了。动作利落地就从厨房端起了老板嘱咐他下猛药的酒。偷偷阴笑,管你是大爷,中爷,小爷,喝了通通倒。
日头偏西,青云如髻。
那辆马车停在崔云楼的门口,百姓伸长脖子想一睹是非公子的摸样。传言他模样风流俊美。可那也只是传言,耳听不如眼见。只是可惜,很久,车内没有动静。
马车在崔云楼的门口等候,青衫少年揉揉耳朵。许是他的听力太好了。围观的女人的私语都听的他耳朵出茧了。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可以重振崔云楼的人,但可惜的是,他没有来。
车里的人沏了一壶茶,袅袅茶香透过帘子飘到外头。
“叶青可要一杯?”那人问。
叶青就是那驾车的年轻人,他环顾四周。戏谑道:“若是我喝了你的茶,恐怕下一刻这藏在四周的杀手就要把车扎成马蜂窝了。”
车里人道:“果然,不愧你师傅把你交给我。这茶,算作给是非公子的见面里礼。”
叶青道:“狐狸从来不要茶。”
车里的人半晌才道:“他要的,只是一轮明月。”
叶青诧道:“明月?”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