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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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祥既集。二族交欢。敬兹新姻。六礼不愆。羔鴈总备。
玉帛戋戋。君子将事。威仪孔闲。猗兮容兮。穆矣其言。
“兹册尉国公慕贾嫡女慕德音为德妃，居四妃之首，命卿等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
吉时已至，喜轿中的女子随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离开生活了十五年的慕府，朝今日最热闹的皇宫，许是此生最终的居所而去。
送亲队伍最前方的领头位，隐约可见一抹墨绿身影策于马上。
帝王婚礼的送亲者大多是娘家人，想必那人应是为其堂妹送亲的慕氏嫡子慕渊了。
品姝着一袭燕脂色，紧随着前行的喜轿，伴着轿内身着嫁衣的小姐德音。
离府前，夫人的字字期盼，对自己的嘱咐，小姐笑中带泪的神情，还在脑中闪现着。
街道两旁凑热闹的人们，个个喜笑颜开，带着好奇的眼神向这里张望。
在万人瞩目的送亲队伍中，自己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但是，当那无数目光向自己袭来的这一刻，又是如此陌生，然亦有点点激动和欣喜。
耳旁喜庆的锣鼓奏乐、爆竹鸣响，声声都在庆贺着这段金玉良缘。
无人不知今日是皇帝赐婚慕氏的大喜之日，无人不关注慕氏与皇室联谊之后的故事，但恐怕无人会关心，那轿中的女子能否真正得到自己所要的幸福。
喜结良缘这四个字，他人只关心喜结连理，却并不在意是否为良缘佳言吧。
品姝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喜轿，想必帘内应该比帘外安静许多。
“这么大的排场，怕是连皇后也没有如此待遇吧！”
“别说皇后了，就说那慕太后在当年也不见得如此风光啊！”
尽管奏乐吵闹，但品姝还是隐约听见路人们议论声声。
皇后曾经未有的，太后曾经未有的，现在小姐都有了，那是否真能比她们都要好呢？品姝想着，脑中闪出了久远的只字片语。
“我现在有的，就是要成为他霍跋乾元的左右手！我可以比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要优秀！你有吗？”
为何这么多年了，还是无法忘记云韶的那份决心呢？只怕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她和他的婚礼也应堪比今日吧……
喜轿经过了许多熟悉的地方，从皇宫正门旁的左偏门进入，最后停在了文英殿前。
再次进入这皇宫，虽无此前的生疏，但也能在今日的喧闹中感到几分清冷。
宫外热闹，宫内佳人亦笑，然这笑多半带着苦涩，毫无生机吧。
在掌事姑姑的带领下，品姝扶着小姐来到文英殿正门前，身后陪同的侍仆跟从着。
此时，慕渊也从送亲队伍的最前方含笑而来。
束发的青色纶巾与墨绿深衣相衬，尽显贵气中的谦和。
只是那眼神略显张扬，似笑非笑的神情和五年前的模样是大不相同了。
品姝依稀记得，五年前在慕府见过小姐的堂哥慕渊。当时的他虽沉默寡言，但仍有着同龄的亲切，而如今的样子却是大不同往昔了。
与其说是多了些许谦和沉稳，不如说有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干练。
品姝向其微微行礼，用扶着的手示意小姐。
慕渊朝德音一笑，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可德音的眼神却朝向别处，不自觉地朝慕渊努了努嘴，把手一抽放在身后，倒是朝一旁的品姝笑了笑。
其实，品姝早就明白，小姐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堂哥，现在更是不愿意让他来送亲。
于是，品姝向慕渊俯身请示。
慕渊冷冷地挤出一丝笑容，僵住的手伸向斜前方，还是恭敬地做出请进的意思。
德音一边抬脚进殿外的大门，一边笑赞品姝机灵。
品姝紧张得只想尽快送小姐入殿，快些完成礼节，结束这胆战心惊的时间。
现下可没空琢磨身后的慕渊是什么表情，等下进殿还有大人物等着小心谨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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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殿内，一股暖意淡去了殿外的寒冷。酒香伴着熏香肆意地散开，似绕梁三尺不绝。奏乐缓缓响起，宾客起身行礼。
品姝随意一瞥，殿内布置甚是华丽堂皇。然她没空欣赏这些装饰，现下服侍好小姐才是首位，绝对不能出了差错。
见殿内宾客座无虚席，品姝不自觉地微微低眸，手稳稳地扶着小姐，缓缓步入殿中央。
直到看见一双帝王的龙纹赤舄，品姝才将眸微抬，与小姐一同行礼，后退至一旁观礼。
远远看着那位皇帝的侧影，倒未有想象中的那般惧怕。
虽说帝王都应给人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只是这位皇帝好似少了许多。为何会有这般感觉？许是在远处看的关系吧。总之，帝王之心不可测，还是不要多加揣测了。
殿前上座的是浓妆艳抹的太后，宾客之中位于前座的是老爷慕贾和一旁的慕渊。
太后的慈爱浅笑，慕渊的冷漠轻笑，老爷的心酸含笑。所有人都笑着，只是这笑容的意味应是有所不同。
品姝看着殿中央的两抹背影，玄黑曲裾和赤红嫁衣相配，完成祭拜天地、共饮合卺、解缨结发等婚仪。最后，便是敬酒。
敬过天地，便是敬太后。
太后确实和蔼可亲，她慢慢接过酒樽，不紧不慢地遮袖而饮。
贵气大方是所有皇家女子需要具备的素养，而像太后的芊芊风韵却是需要时间来历练的。
这需要付出青春荣华的代价，才能铸就这份成熟委婉的大气。
敬至老爷慕贾时，小姐满是恭敬地巧笑而语，少了平时的顽皮，应是让老爷深感欣慰。
老爷接过德音递来的酒樽，缓缓饮下。沉吟片刻，又对德音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老爷是想让小姐知礼有礼，莫要失了其身份。
一进门见老爷笑容时，好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尽，可现下也只化作了一句短短的箴言罢了。
“见可而进，知难而退。”
就像云老将军曾经的话，依然存在品姝记忆的最深处。字字也似今日老爷的箴言，饱含着道不出的何足珍贵。
可是，那时的自己是怎样面对的呢？选择了所谓的知难而退，却只是在逃避问题吧。
一层细密的汗浸透了里衣，许是屋内暖炉烧的过热，又是宾客太多过于紧张吧，品姝安慰着自己。
她微微抿唇，深吸一口气，欲将低垂的视线重新抬起。
只是，这一抬，未对上小姐敬酒的身影，却与一双带着诧异的眼睛四目对视。
英武之气透着稍许温和，待人依旧尔雅，就像现在那人眼中已无诧异，正和善地向自己笑着。
是和元夕夜一样的笑，似乎还能在那黝黑的眸中看见当时的点点烟火。
品姝先是一愣，之后立马缓过神来，也礼貌地回应。
原来她是慕德音的侍女。
萧远定了定神，后又看向别处，但仍不禁向品姝所在的地方望去。
慕渊自饮一樽，倒是在一旁看了个清楚。
不一会儿，萧远见慕渊举樽前来：“萧将军归来实在可喜可贺，慕渊在此敬你一杯！”。
“也庆贺慕渊老弟你生意兴隆，改日萧远定当登门学习！”萧远也为自己倒上一樽酒。
“慕渊甚是欢迎！” 慕渊轻蔑一笑，“不过，萧将军不是已来过醉仙楼了，酒菜可还合味？”
萧远笑了笑，看向慕渊道：“佳肴美餐，甚是回味！”
“慕渊先干为敬！”打断了萧远的思考。
萧远面若淡然，紧接着笑举酒樽，与其共饮。
看着慕渊离开，萧远微微笑然，隐隐地从慕渊身上感觉到一种商人的精明，看来需要当心的不仅是太后的利爪，更是慕渊的城府。
品姝没有再看向萧远，还是将目光投向敬酒的小姐。
敬酒之时，因太后有令，德音只需随陛下敬少许宾客即可。所以，敬酒至一半不到，品姝便随掌事姑姑，扶着小姐前往承光殿内休息。
床前挂着“百子帐”，四角垂锦绣香囊。铺上放着“百子被”，被上绣有百个神态不一的孩童，不胜可爱。
大红缎绣的双喜床幔映衬着徐徐轻摇的灯影，似涟漪般撩人心弦。
一进洞房，德音的脸便是比先前敬酒时更红了。
品姝看着德音一言不发，乖巧地坐在床榻旁，嘴边满是笑意。
在这一刻，她开始渐渐明白，如若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要面对这冰冷的深宫，也许亦是有快乐的。
只是，如果是她，却难以做到这样吧。
约莫三更时分，品姝还在与小姐随意闲聊着。
这时一位传话的公公前来请安，说是陛下今日醉酒厉害，又逢窗外风雪，已在天禄阁歇下了。
“请德妃娘娘尽快休息。”
品姝见小姐不言，于是向俯身的公公道：“有劳公公了。”
“小姐还是早些休息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
“小姐，您就先体谅一下，毕竟那公公说太后也允了不是？您先休息，明日再说，好不好？”
“我慕德音还从来未……哼！”德音一扭头，小姐脾气又是犯了。
品姝了解小姐的性子，她最在乎自己的名誉。
如今，新婚之夜出现如此变故，以小姐这般骄傲的性子，甚是不悦也在意料之中。
于是，品姝点上安神香，泡了一杯清茶让小姐喝下，又不断安慰其情绪。
折腾许久，小姐虽还是不情不愿，但终是听劝休息了。
品姝好不容易照料小姐歇下，叹了口气。
今日过去了，只是明日会不会更不易应付，可就难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