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雪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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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清晨，一片寂静的世界。
几处莺啼，宫中的一切从这声声鸟鸣中逐渐苏醒。
承光殿院中，点点光晕，斑斑白雪。阳光透过轻薄的云层将暖意播撒，悬挂于宫檐上的冰柱慢慢落下晶莹的水珠，似乐师轻巧拨弄弦子，又似少女玩味玲珑心思。
“都清楚了吗？”院中央，一位身着雪青色直裾的女子正对侍女和奴才们吩咐着。
“是！”品姝也在其中俯身应答。
待他人都纷纷散去，品姝被留下。
“姑娘就是德妃娘娘陪嫁的贴身侍女吗？”女子温和地问。
“回紫陌姑姑，奴婢正是。”品姝答。
品姝知道紫陌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在宫中的阅历颇多。虽其年岁比自己稍长，却已做了宫中的掌事姑姑，甚至有些老宫人都要敬其三分。
“太后要你好生照顾德妃娘娘，可莫要出错。”紫陌细声叮嘱。
“是，奴婢不敢。”品姝答道。
紫陌淡淡一笑，抬眼看了看四周，向一方唤道：“玉萝，你过来。”
不远处，一绿衣女子正将热水泼洒在院内的积雪上，阵阵水雾随之漫上空来。听见唤声，女子放下盆，立即回应并快步走来。
“紫陌姑姑。”女子亦有着紫陌眼中的和善亲切，但更显灵动些。
“这是玉萝，是个灵巧的丫头，在宫中时日也长。太后命我找个得力的，我就让她给你搭把手，由你们共同服侍娘娘的日常事宜。”
“谢紫陌姑姑，品姝还请玉萝姑娘多指教。”品姝向两位微微行礼。
“你是娘娘的贴身奴婢，玉萝还要向你多学习呢！”玉萝笑着行礼，暖暖的笑意里充满了亲和力。
紫陌舒心一笑，道：“那你们去忙吧。”
“是。”
品姝待德妃用完早膳后，便随其前往永寿宫请安。
永寿宫离承光殿甚近，穿过两条长廊便是了。永寿宫的装饰应是极为繁华的，可在品姝眼前的庭院和内堂都适中尚可，简约大气。
品姝寻思着太后定会问昨日之事，然而进门后太后只字未提，只是与德妃随意聊着家常。
这倒让德妃有些急了，终于脱口问道：“姑妈可知道，陛下昨日未归？”
太后知道德妃这是明知故问，也未立即接话。只是沉默不语，又招呼紫陌前来，眉头紧锁着说今日茶甚浓，重换一盏来。语气中些许不满，让一旁的侍女都略显惧意。
德妃还在疑惑着太后的回答，又想开口问，却被突然前来知错的宫女打断。
“请太后恕罪！”那宫女一进殿门，急忙跪下。
紫陌到底是贴身服侍太后的奴婢，不紧不慢地跪下知错。
见太后沉着脸，紫陌不紧不慢地道：“太后，这是新来的宫女满棠。是奴婢见她灵巧能干，就让其来为太后做茶。可谁知她却就着自己口味，未斟酌三分便放多了茶料。奴婢自作主张让她来做茶，还请太后恕罪！”
那宫女满棠可是被吓着了，一声不吭地跪着，只打哆嗦。
德妃对此番景象虽不稀奇，但在宫中还是第一次见。她见这些奴婢甚是惧怕，只觉她们是天生胆小，太后一皱眉便吓得不轻了。而一旁的品姝看着，却是感受到了太后温柔之下袭来的威严和压迫。
紫陌和满棠还跪着，太后已把新换的茶饮下一半，殿中仍旧无人言语。德妃还想问个究竟，一直等着太后把茶盏放下。
太后未放茶盏，只是缓缓道了一句：“哀家乏了，都下去吧。”
德妃不解，想要再加追问，却听起身的紫陌向自己俯身行礼道：“恭送德妃娘娘。”其他的奴婢也随之纷纷行礼恭送。
正疑惑间，德妃被品姝慢慢扶起席位，向太后行完礼便步出了殿外。
“品姝，你这是干什么？”德妃被品姝扶着，见其出了永寿宫一直不语。
“娘娘别问了，太后刚才心情不好，还是不要打扰过久才是。”品姝细声道。
“哎呀，我还急着要听姑妈的意思呢！” 德妃有些遗憾，但仍是不愿就此放弃，“不行！现在我要去天禄阁当面问问陛下！”。昨日的事还没有完呢！
“娘娘还是先不要太急了！”品姝怕德妃现在这个脾气会冲撞陛下。
可是，见德妃不愿回头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只能先忍耐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禄阁内，笼中的画眉发现了陌生的来客，轻巧地跃起又落下，灵敏地叫了几声。
“德妃娘娘，您来晚了些。陛下已上早朝去了。”掌事的公公立于门前，对前来的德妃道。
见德妃不悦，刚要说什么，品姝急忙抢先道：“娘娘，我们还是先回吧，晚些时候再来？”
德妃还像个孩子似的，撒开品姝扶着的手，盯着那公公，高声道：“我看你是故意在这儿堵着我的吧！我姑且信了你的话。陛下下了朝，你让他来承光殿。若到时候陛下未来，你便别在这儿当差了！我们走！”
“恭送德妃娘娘。”那公公见德妃性子如此泼辣，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德妃多是不服气，却又不愿多言。尽管一路上寒风不断穿过宫道，凛冽地袭面而来。但是，在她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灼烧，任风侵扰，却是如何灭不了。
一回承光殿，一股浓郁的气息幽幽飘来，空气中有股陌生的味道。
德妃一边随手脱下斗篷，一边问道：“今日这香是什么？”
玉萝灵巧地上前接下斗篷，笑应：“回娘娘，这是陛下钦赐的安神香，可以极好缓解疲劳。”
“我才不要这东西呢！”德妃大声一喝，吓退了一旁的侍女。玉萝看了一眼摇头的品姝，也微微低眉不语。
品姝见德妃又有些耍性子，便安慰道：“娘娘先别生气了，这毕竟是陛下钦赐的。陛下若是来了，见娘娘点了钦赐的香，想必甚是欢喜的，您说是不是？”
“欢喜？怎么就不想想我欢不欢喜！昨日也就罢了，今日却也不愿来主动见我！”
“娘娘，先回屋内休息吧！奴婢去给您泡杯八宝茶消消气，您先莫急。”
玉萝在品姝的示意之下，向她微微点头，轻扶着情绪激动的德妃缓缓步入屋内。
品姝叹了口气，遣人去通知陛下，说是德妃请陛下朝后来品茶。
随后，她拿来茶具开始泡茶。只要一碰茶，她便能把烦心事暂时统统摆在脑后。仿佛眼前只见一个带着笑颜的妇人正有条不紊地做茶，自己也跟着细细地学着。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未有饮药之清苦，却是品人生之情味。”
品姝记得那妇人的话，如今听来却仍是懵懂。只觉得茶乃灵性之物，可以缓解人的疲劳
烦闷，使人神清气爽。
德妃喜欢八宝茶的香味，尤其是泡茶时的那漫上来的甜味儿。于是，品姝便知此香是缓解德妃心情之方。因此，品姝也时常在德妃的卧房沏茶，使茶香能在这屋内散开。
每次泡茶时，品姝的嗅觉最是灵敏。就似现在，正洗茶时，她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清幽而不淡，倒是比刚才更加浓些。如不出所料，应是丁香的气息。不过，丁香属热性，德妃体质又是阴虚，现下更是气血正足，丁香并不适宜缓解。
于是，品姝起身正欲熄灭香炉，准备换香。
此时，正巧被步入外堂的玉萝打断：“品姝，这是要换香吗？”
品姝见来人是玉萝，道：“是啊，这丁香味甚是浓烈了些。”
“可若是将其换了，恐会拂逆了陛下的意思，陛下不知会不会生气，到时候惹得娘娘也是不顺心。你说呢？” 玉萝道。
玉萝的确是在宫中生活久的，品姝不禁赞许她的周密，她还是看得浅了些。
只是娘娘的身子也是极为重要的，她可不愿有丝毫差池，这可怎么办呢？
玉萝一言不语，只是眼睛看着香炉中飘出的缕缕轻烟，时不时看向正在思考的品姝。
这混杂在十几种香料中的丁香，仍能被其清晰地分辨出，这是连久居宫中的她也未有察觉的。
不过，这下她该怎么办呢？
玉萝正疑惑，只见品姝拿起洗茶汤往香炉中小心地倒着，不偏不倚地沿着炉壁周围绕了几道圈。
“这……”玉萝不解。
品姝莞尔道：“此香乃陛下钦赐，香气奇佳自是不必说的。然茶香配上此香岂不更好？”
品姝故意在洗八宝茶的茶汤中多加了些梨汁，让热寒两物平衡。汤中包含温和的甘草，应可以消除些这香中的热性吧。
秦掌柜曾说，这药和茶一样，都是相生相克之物，所以这次一试也是无奈之下的穷则思变吧。
玉萝一嗅，空气中果真是多了甘草香和梨香。看来自己身边的这位搭档不可小觑呢。
见品姝端着茶进寝殿去了，她也微微一笑，紧随其后。
天禄阁内，着一袭玄黑深衣的男子正于窗边逗鸟，双目不时地望着四周萧瑟的树木。应是冬日的缘故，宫中最是青葱的这处美景也受不住严寒的压迫了。
这时，一抹雪青色身影前来，并俯身请安：“陛下，德妃请您前去品茶。”
“德妃？”司马曜视线仍不离鸟笼。
“是。”
“朕知道了。”
司马曜未看那女子，只是将视线放向窗外。宫檐上冰柱慢慢滴落下水珠，触碰到地上的积雪，却未能将其融化，而是开始悄悄地凝结，变成更加冰冷的雪。
品姝轻启窗户，希望阳光透进来些。然而，见那檐下的积雪再次凝结，阳光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怕是仍无法化了昨夜的风雪，眼下只盼望着暖和的春日能归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雪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