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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凉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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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云韶脸上写满了惊愕,半晌才发出有些颤抖的声音,“品……姝?……”
品姝微微颔首,想笑着面对云韶,然而在现实面前却显得尴尬,她默默收起笑意,严肃地望着云韶,她曾经一度惧怕却又向往的——她的亲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突然,云韶问道,那双眸中闪着幽幽的寒意。
“我是受姜嫄委托。”品姝缓缓道,“她临走时的信件上,嘱托我必须见一个重要的人。”
“你和她什么关系?”云韶紧接着问道,“莫非你也在晏宫中?”
“是……”品姝默默道,不敢直视云韶。
少顷,云韶突然轻笑一声, “你说什么?品姝,你在玩我们吗?”
“大王找了你五年!老头也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你居然和我说,你就在晏宫里好好的?!……”
品姝知道,现在这件事全是自己的错,是她当年错怪了霍跋乾元,也是她自己要逃走,都是因为她自己……
所以她没有反驳的余地,而是等云韶说完,这才无力地解释道: “我……对不起,云韶。”
“当年是我的鲁莽幼稚,让我想着离开……可姜嫄的出现,又唤起了我好多好多的记忆,我……我曾经试图忘掉的,原来都忘不掉……”
“当年也算不上什么误会!大王再如何也是大王!你懂么!大王的决定就是对的!”云韶冲品姝高声道,“就算你不顾及大王,也该想想老头吧!”
“云将军……现在好吗?……”品姝心里微微一颤。
“老头可好了!……”云韶故意笑道,“你刚走的前些年,他还能奔来走去地打探你的消息,这几年他腿脚不好,也可以省省功夫了!”
品姝不语,可内心早已翻滚了起来。
“我看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们霍跋了!”云韶指着品姝,带着一种叛徒的唾弃。
“我没有!……我也想回去,我也想……我想弥补……”品姝激动地说。
她想起当初云老将军收养自己,把自己当作亲生女儿一样,那些美好的儿时时光,只要是没有失去记忆的人,又怎会忘记?
“你若真想弥补,就该帮我们霍跋,接替姜嫄的位子!”云韶顺势说,眼里露出不屑。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见时,品姝还是有些退却。天性退缩的她难以有着像云韶那般义无反顾地勇气,可是现在的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难道她对姜夫人的承诺,对姜嫄的承诺都是挥之即去的浮云吗……
“你不敢,还是不愿?”云韶见品姝迟疑的样子,逼问道,“姜嫄的仇,你难道不准备报了吗?”
“不!……”她还是发出了心里的声音。她希望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姜氏母女,她会完成的,因为她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无辜离开了......
这时,一只白色的小家伙飞来,停驻在窗边,跳跃着,小小的眼睛却极富灵性。
云韶立刻把它捏在手里,取出它脚上的信件,速启一看。
“什么!慕渊这小子居然让人转移粮草了!”云韶愤然,“敢放爷爷鸽子!”
“霍跋要劫粮?”品姝猜测地问道。
“这本该就是我们的!”云韶把信纸一烧,“姓慕的,大王就算再信你,这回也饶不了你!”
“霍跋的粮草不够吗?往年过冬就算再如何也能温饱啊!”品姝不解。虽然霍跋冰雪连天,冬季更是天寒地冻,但不至于到此番落魄。
“这些年冻灾越来越严重,不囤积粮食根本难撑的了一个月!”云韶轻蔑地说道,“哼,你这在晏国生活的人是不明白的!”
“这家伙交给你了!”云韶把信鸽丢给品姝,品姝小心的接住,“一有晏宫的任何消息就报!”
云韶从窗口一跃而出,品姝愣着,隐约传来一句,冷冷地,带着股桀骜不驯的意味。
“信你会做的比我想象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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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凉国的道路崎岖,光是翻山就有三座。一路上车马劳碌,走走停停也有月余了。然而,沿途的暖意却已慢慢取代建宜暮秋的清冷。
这次随行的嫔妃只有德妃一人,侍者刚到百人而已,说来只因太后没把陛下的事太放心上,不过还是对德妃给予了厚望。
静谧的夜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偶尔听见几声马儿的嘶哑叫声。
拥挤的马车里,侍女的鼾声轻微。品姝缓缓起身,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月光。那夹着异香的风,吹着神秘的曲子幽幽而来。
忽然,高声的喊叫在宽阔的天地里回荡开来,一声又一声,几点星火慢慢涌上天空。马儿受惊得跳起,车马的颠簸惊醒梦中的人们。
品姝透过窗外注意着外面,默默不语,其他的侍女也相继被惊醒,吓得不敢动弹。
听着那几声喊叫像是中年妇女的声音,嗓门不大却尖利得紧。
所有人惊慌地下了马车,司马曜一副慵懒,望着眼前举着火把的几个女人,穿着奇特,绣花衣裳和头巾,在幽幽火光下脸上画着的图案显得面目狰狞。
“大胆!晏国陛下在此,何人敢如此放肆!”阿重见来者不善,高声说道。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几句,全是些听不懂的土话。折腾了半天,一个女人径直跑开,另外几个则满是敌意地瞪着这边。
见这般尴尬的局面,阿重附在司马曜耳边道: “陛下,这已经到凉晏边境了,再过去些就是雅丽塔氏部族了。想必是监察入境的当地人......”
这时,一个身着布衣的小女孩跑过来,气势不比那些妇女,站定后高声道:“我们,要检查,你们的,车马!”
一个女娃的话怎能让人跟着答应,不过那几个颇有蛮力的妇女在后面看着,倒是有些难办,毕竟是凉国的妇女和孩子。品姝寻思着,同时注意着司马曜的行动。
司马曜只是悠悠地看着那几个黑黝黝的中年女人,突然一笑,道:“请吧!”
令人疑惑的是,虽说是检查,但这也过于仔细了些,好像真的在找些什么似的。
“我们是,巫女,我们的祭品,丢了!如果发现,请通知,我们!”那有些结巴的稚嫩声音,却充满了不许拒绝的严肃。
“好!”司马曜见那个孩子的眼眸里一汪深深的水沟似的,不禁好奇,不过随口一答。
品姝上了车,默默放下帘子,梦梦醒醒的夜,寂静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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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快看呐!快看!”耳边侍女们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品姝。
一阵和煦的风,依着敞开的帘子吹进来,和着阳光,柔柔的,还带着些朦胧的舒适。
品姝微微起身,无力地趴在车窗边,揉了揉睡眼,渐渐睁开,可太阳突然袭来,刺得一阵生疼。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品姝用手挡着光,再次睁开双眼,却被那五光十色的景象惊住了。
澄净的湖面清澈得吸人眼眸,透彻的碧绿与蔚蓝相遇在湖中央,形成一条明显的分割线。
广阔的天地间,三两象群悠悠地在湖中沐浴着阳光,矫健的鸟儿飞过上空,偶尔停在象背上。几声陌生的歌谣悠扬飘来,模糊不清,却在人心中播撒了神圣。
品姝不觉看痴了,下车休息的时候,也一直望着眼前这片湖泊。见大家都各自忙着,她不禁慢慢走近它。
水上一望无垠,这是久居高墙之下的她,初次见到这般辽阔的景象。若说那晚在兰台的荷花池是一种宫中的自放,那这次来到的凉国才是真正的一种天地间的自由吧。
远处的湖底躺着腐朽的沉木,近处怡然自得的鱼儿成群地翱翔着。所谓的“鱼游云端,鸟翔海底”就是这番景象吧!
品姝试图把双手浸在这片神奇的湖泊中,一股清凉袭来,那是一种从头到脚毫无半点含蓄的期盼,试图热情地驱散心中所有的阴霾。
忽然,一股热流渐渐顺水触碰着自己的手。她一惊,注意到水中的几点殷红。顺势望去,发现不远处的湖水中躺着一个女孩的身影。
品姝想向前看看,而这次身体也没有往常的犹豫,而是一往无前地向着湖中而去......
下了马车,司马曜唤品姝不见,有人说她到湖边清洗,可过了许久也不见踪影。司马曜来到湖边,眼前却看见品姝向湖中央迈步而去,仿佛着了魔似的,听不见一句唤声。
司马曜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的焦虑随着步子越来越强烈,直到那一抹藕色的身影突然消失,身后一股莫名的推力,促使他毫不犹豫地随她的方向而去。
“陛下!……”阿重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可司马曜却毫无回头的意思。
品姝觉得有些奇怪,感觉好像被人推着向前走去,半个身躯慢慢隐没水中,步子也愈加轻乏。
突然,没了脚下原本踩着的低浅石子,失去重心的身子一个踉跄,霎时被湖水吞没。
猛然灌入耳鼻中的激流,紧接着难以呼吸的痛苦,还有徒劳的挣扎。
眼前开始飘忽,渐渐浮现出的,又是时常做的一个梦……一面烟火繁华,一面战场硝烟,依然亦幻亦真。
恍惚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再次隐现。品姝知道那影子会马上在梦里消失,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然而这一次却被那影子紧紧抱住身躯,好像在宣誓永远不会离开。
一点一点,心安的暖意代替凉意渗入心底……
“你不会游泳干嘛过来?”一个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像是百灵鸟唱歌似的。
“咳咳……咳咳……”品姝被水呛住,咳着醒过来,耳朵也慢慢清明过来。
怎么回事?……看了看湿透的衣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子,火红色的绣衣和飞扬的马尾编辫。
“你是?......咳咳......”品姝慢慢回过神,又立刻问,“咳咳……那个女孩……”
“放心吧!她在我的阿山身上呢!”品姝顺着女子的示意,一只大象友好地把女孩慢慢放在地上。
“她怎么了?”品姝看着遍体鳞伤的女孩,痛苦地挣扎着,嘴里好像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她应该是中了巫术的诅咒,必须要找到施咒者才能真正解开毒咒。”女子打开背在身上的小绣包,拿出一朵莫名的蓝色花卉,她猛地咬开它的茎叶,再用手挤出茎里的汁水,慢慢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我只能暂时缓住她的痛苦……”
“那她......”品姝刚想问什么,却见那女子笑着,一双俏皮的眼睛盯着品姝身后。
“你们晏国人怎么都这样,你也不会游泳,还救人!逞什么英雄?”女子见那个狼狈的人,不禁笑道。
“陛下!……”品姝不解,转过身子,惊愕地看见司马曜也湿了一身。
“您怎么会……”正疑惑间,却听见阿重他们的声音。
“我要走了!”女子闻声,立刻把女孩背在身上,她轻巧地骑上大象,“走吧!阿山!
“你是谁?……”
“我叫敏岚,我们还会再见的!”女子一笑,好像阳光晒干了一身的湿衣。
“陛下......您没事吧!”阿重走上前来。
司马曜意味深长地看着品姝,实在不明白刚才自己为何那般冲动了......
品姝望着那个女子远去的身影,回过神来。她发现司马曜盯着自己,猛地只想避开他的眼神。
刚才那个……不是梦吗……
品姝正欲匆匆离开,却又注意到不远处的德妃,正不悦地望着她这里,她这才意识到误会了......
“元珊,德妃娘娘在吗?”品姝收拾了衣裳,走至德妃的马车。
“娘娘已经睡下了。”元珊笑说。
“那......那我过些时候再来看娘娘。”
等品姝一离开,德妃默默起身,唤元珊进来服侍。
“品姝来了?”
“是的,娘娘。”元珊见德妃脸上仍是有些不悦,又道,“皇上救品姝的事情现在是人尽皆知了,娘娘也别太介意了,毕竟品姝是您的陪嫁。”
“她答应过本宫的!”德妃紧紧攥住帕子,“她绝不会食言,她是......品姝。”德妃告诉自己,她是曾经最好的姐妹,她一直都听自己的话的。
“是......”元珊道:“太后说,这次凉国之行是绝好机会,还请娘娘要把握住。”
“恩......”德妃眼底映着这风光尽好的凉国风光,可那曾经的天真的面庞,已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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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幽静的褚阳王府中,一间华丽的屋子内,阵阵烟雾,伴着小厮的说话随之飘荡开来。
“嗯?”慕渊深吸了一口丹炉里的仙气。
小厮退去,留下身后跟随的黑衣人。
“禀王爷,属下已经拜访了那刘家掌柜,这张纸实为刘家竹纸式样,而掌柜说几日前找他做旧纸张的确实有一位,他只知是宫里的人。”
“哦?”慕渊眉头一紧,放下手中的药石,眼神里一阵阴冷的寒光:“宫里的人?”
“是......”黑衣人道,“说是为了要给宫里的贵人写祝词用。”
“贵人......祝词......”慕渊沉思片刻,突然夺来信纸,仔细地盯着,从第一个字开始,直到那个“一”字,他似笑非笑的双眸在那一刻支离破碎了。
那个字与印象中的独特笔画重叠,好像他依旧笑话着,那个反手写字的小女孩。
他曾爱慕过她的一颦一笑,但她的冷漠渐渐让他冷了心。尽管时常能够相见,但他们之间早已疏远。
原以为她已不再自己心中,可再次看到她的字迹时,他知道自己还是想要得到那份自己付出的回报,毕竟他深信不疑,在曾经的多少个岁月中,最懂她的人就是他……
“王爷?”
“你如何能骗得过我?……紫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