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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香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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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靡靡秋已夕,凄凄风露交。”,如今靡靡秋未夕,却也是一副凄凉之景。
永寿宫内的残花露着半点凄凉,带着最后的香气等待,却终是无人来嗅。屋内熏香缭绕,阵阵浓烈的味道早已盖过外头的残香。
“自太后您当政以来,霍跋与我晏国达成盟约,他们出兵力保护,我们给予他们过冬的粮食,可如今倒好,这盟约是要不拆而散了吗?”慕贾叹气,又看着太后自饮不语。
“哼!霍跋这些年过冬越来越困难,早在先帝时,我们慕家就秘密给他们霍跋出了多少力!如今倒好,他们反倒和哀家叫板了!”
“太后请息怒,据微臣所知,霍跋人并非失信。”慕渊不愿这次的矛盾引发更大的争端,缓缓道:“况且,微臣在之前也与他们洽谈过,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哀家若不来硬的,霍跋总觉得我们什么都是自愿送上,把我们慕氏看得太低!” 太后狠狠放下杯盏,训斥道,“还有你那个部下姜忠,居然把霍跋的耳目带到宫里来,简直岂有此理!”太后对慕渊说道。
“可是……”慕渊想说些什么,可见太后气急败坏,终是未语。
“你先看看这个!”太后把一叠姜嫄的书信丢给慕渊。
慕渊心中不甘被这般训斥,但还是走过去慢慢拾起了散落的书信。一旁的慕贾也起身离席,走过去帮忙。
“你刚才要与哀家说什么?”见慕渊二人看罢书信,满是严肃的慕贾和一脸平静的慕渊,缓了缓刚才的怒气,适才开口道。
“姑妈还是要保重……莫要因此事气坏了身子。”慕渊安慰道,“这事就交给渊儿处理吧!”
“是啊,太后您还是保重身子,您还有九王爷要照顾,这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慕贾严肃地说着。
“那你们可得帮哀家办妥了!”太后语气强硬。
“微臣遵命。”两人起身,齐声答。
“渊儿,你刚才想说什么?”出了殿,慕贾好奇地问慕渊。
“这姜忠平日里本就贪得无厌,如今除去也算少了个祸患。只是这般公然地处死霍跋的耳目,想必霍跋也不会善罢甘休。”慕渊摇摇头,摆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那怎么办?”慕贾忧心起来。
慕渊慢慢展露笑容,道:“我会再与他们洽谈,争取时间,让人护送转移粮草,尽快将其运送到霍跋伸不到的位置。”
“也只能这么办了。”慕贾也认同地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不过,还有一件事……”
“叔父说的是姜忠?”慕渊见慕贾平日里严肃的神色瞬间紧张了三分,立马明白到。
“您放心,他的事是我派人捅破的。您只需知道,他和您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便好……还请王爷务必要在太后面前,为微臣和小女德音多多说话啊!”慕贾恭敬道。他自知现在慕渊更得太后的赏识,有他帮忙是最好的。
“叔父这话客气了!德音是我妹妹,这自然会好好照顾!”慕贾笑言。
慕贾离开的身影,在慕渊轻笑的眼里也只是不堪一击的虚力而已。
别人有求于他,他便可以提出要求。这就是商海里最基本的生存规则。所以,他要做被乞求的人。而任何阻挡他的人,都会被除掉,就算有一天是他的叔父,也一样…..
“这几张纸是霍跋纯正的黄麻纸,只有这最后一张,倒像是东街巷子的刘家竹纸,不过好像故意做旧了些。”慕渊幽幽地把书信叠起来,抽出了最后一张。
“去,仔细查查这最后一张纸质到底是什么?还有,到刘家竹纸查出要求他们纸质做旧的客人有哪些?”他吩咐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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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姝辗转反侧,仍是难以入眠,度夜如年的痛苦,在这几日时时上演。虽然姜嫄的事已经过去了,但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她起身推开门,慢慢走出屋内,终是悄然来到荷花池旁,只见残荷点点。
月色依然,而凉风每袭来一下,仿佛带着痛恨这人间的残忍一般,冷漠地划过这片颤抖着的大地。
记得在兰台的时候,月光下的芙蕖还热烈地迎接着盛夏,可如今只留下被风吹散的倾城宿命。
品姝又想起了好多事情,好像自己就是那池中慢慢萎缩于淤泥里的身躯,在过去的影子里无法自拔。
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人轻拍其肩,像是老友一般。
品姝慌忙抹去眼角的湿润,顺势回首,蓦地又匆忙俯身跪下。
“陛下。”
“起来吧。”司马曜见品姝埋首,怕是吓到了,爽朗一笑:“怎么?以为这荷花池是你一人的?好像很不希望别人来?”
“陛下,奴婢不敢独享。”品姝尽力稳住情绪,恭敬回应。
“有何不可,都作诗了,喜欢又有何不敢承认。”司马曜嘴角上扬,又笑道:“十里荷香,一揽清梦。”
陛下怎会知道?莫非那日真有对诗之人……而且就是陛下……
品姝想起了姜嫄的书信:“必须先得到陛下的心,这样才能在晏国的皇宫里扎稳脚跟……”
可这些事她根本不会做,更不想做……可是……
第一次,品姝没有直接回应司马曜……而是试图抬起眸子直视他……
司马曜注视着品姝,觉得这丫头也是有趣,小小年纪却满腹多愁伤感,可她这愁绪又好像没那么简单似的。
他顺势欲轻抬起她的下巴,可这一刻,品姝也慢慢把眼睛微抬。
意外对视的一霎,司马曜注意到那双皱起的眉间,好像回荡着当日她跪在自己面前,那种深陷囹圄时无助的神情,只是又多了些什么……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品姝缓缓攥起拳,逼迫着自己去直视那双眸子,逼迫自己不再像儿时害怕对视霍跋乾元那样的帝王,不再害怕对视一个比自己身份高贵的人……
可她看到了什么,那双仿佛浸在冰湖下的瞳孔,有玩味、有探索,还有似乎要把自己心里的所思所想都摸清……
她不禁开始惧怕,就好像心里的秘密被这今夜不那么柔和的月光照得发亮……她猛地欲低头,可下巴却被微微抬起,眼睛再次被迫对视。
“你到底在怕什么?”司马曜笑言,“如果说,是因为这宫里黑暗的话,在朕这里,应该是最佳的避风港了……还是说,你是太后为了看住朕的……”
“我没有……”品姝一心急,脱口而出。可她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问这么问?他与太后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没有最好……”司马曜放下手,又笑着转身走去。
他随手拿起石子儿,往水里一丢,溅起的水花散成水珠,滑落到一片残叶上,不愿离开。
“水遇荷叶与莲是露珠,因地制流,才能顺其自然。”司马曜感叹道,望着露珠在叶里打转,最终又接受怀抱,在叶中央安静地睡去。
司马曜悠悠起身,作离开之状。
月光下,那深蓝华服的身躯,好像似夜里的神灵下凡而来,为人间指点迷津。
风又起,渐渐蒙了眼,吹得池中残荷与岸边败柳也摇摇欲坠。品姝顺势撩开遮住视线的碎发,不禁问:“陛下……若是,逆水行舟呢?”
司马曜转过身子,看着品姝一脸疑惑的面色,何其自然的流露。
他把手中的一颗石子抛来。品姝自然地一接,只听他望着一脸疑惑的品姝,笑言:“逆水行舟又并非不可,从心而行倒也无惧了。”
半响,品姝见司马曜离开的背影,默默地俯身道:“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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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司马曜就要前往凉国的雅丽塔氏部族了。
雅丽塔氏是凉国最强大的部族,而此次也是首次晏国国君和雅丽塔氏部族首领见面。
但司马曜好像并非冲着国事去的,听说是不愿看见这建宜秋日逐渐衰败的景象,给自己
找了个游山玩水的好理由,就给雅丽塔氏部族的首领戈由写了一封信,说是想去他那四季如春的地方玩玩,人家也不好不答应。太后听闻只是去游山玩水,自然答应了。
品姝至今还记得那晚司马曜的问话…….不禁好奇司马曜真的是那样纨绔的人吗……起码从那晚看来,根本不像……
听说忙着准备礼物送去,品姝也顺势领了差事,带着宫人们出宫,再采购些上等的菊花,好将冰菊茶作为礼物送予族长戈由。
出宫忙完了采购,也就找了机会离开了宫人们的视线,偷偷按照姜嫄信件上的提示,找到了这家小客栈。
她按照信件上的说法学着说道:“小二,打尖住店,天字三号上房,要上好的杜康不要屠苏。”
“哎哎,好嘞!”小二一听,立马明白了。
“您稍等!”待品姝在厢房坐定,小二慢慢合上门。
少顷,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好像熟悉的塞外之风,夹着熟悉的冰雪,击打着内心的波澜不惊。
一袭青松色曲裾,不再是那一年四季裹着毛皮,脸颊被冻得通红的模样。只是,那只被她把玩着的小白狐还依旧那么娇小……
五年了,品姝以为她早已忘了这些。可是,原来这些还是那样熟悉,就像花依然记得要在春日里萌芽,夏日里要芳香,已是一个不能刻意去改变的定律了……
“你是谁?”那女子警惕地盯着品姝,合上房门,又道:“现在没人了,可以把斗笠摘了吧?”
“你?……”在摘下斗笠的那一刹,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儿时,初次见面的两个孩子,只是听着云将军讲故事的两个孩子而已。
“好久不见,云韶。”品姝笑中带泪,百感交集。
我们终于还是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