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风起 ...
-
“都是元珊不告诉我,不然我也能早知你有难处,也不至于被她这般安排苦活!”
“娘娘能来,品姝已知足了。”品姝见德音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笑言。
“她李清卓是何人,凭什么管我的人!”德妃抑不住怒气,高声道。
“娘娘!”品姝四下看了看,又道:“娘娘,如今品姝在兰台,只能听兰台的掌事,万不可逾矩而行。”
“哼,我倒是要去见见这李清卓,看她有什么能耐!”德妃说着,便欲离开。
“娘娘……”品姝立即阻止道,“娘娘莫要这般!”
“放心吧,这事我定要讨个公道!”德妃说着,便匆匆而去。
品姝拦不住德妃这股劲儿,似这突如其来的凉风袭人而至。
*******************************************************************************
然而,晏宫里的风再如何,也远不及这边塞的疾风猛烈。
萧远来到边塞也有时日了,整顿军纪也愈渐好许。
他决心要助司马曜时,便已笃定主意,要将当初萧家的兵力彻底从慕氏手里拿回来,这也就是将失了的兵心重新召回。
当年李家被慕氏诬陷反水后便一蹶不振,先帝恐萧家也有所参与,便撤了萧家的大部分兵力,镇守边塞不再召回建宜。萧远也随之前往边塞,被迫不能使用兵权。
如今能够回归此处,重新使用兵权,将散落的队伍重新训练,这也是对自己的考验,更是萧家重新振作起来的机会。
“给袁校尉,让他务必仔细校核。”一袭战衣装束,束发英伟,少了些许往日的古朴温和。
“是!”杨长史接过萧远递来的书简,匆匆而去。
“报告将军!”一名士兵快步走入帐中,脸上挂满焦虑。
“说!”萧远未抬眼,仍专心琢磨着案上地图。
士兵高声道:“有人在校场外箭射我军瞭望台,还放话…….放话让将军您出来!”
“何人如此大胆?”萧远突然收起笑意,速速整装前去。
这里是晏国最北部的边塞,草木葱茏之时也是一片肃穆萧瑟。萧远登上瞭望台,果然见校场外的几个莽汉在马上大肆地吆喝:
“叫你们将军出来!”
“再不出来,那就休怪我猛三的箭射偏了,不小心再射中你家兵子啊!哈哈…….”那莽汉说着便拉满弓,对准了萧远所在的瞭望台。
“住手!”萧远喝声道。
“嗖!…….”可这离弦的箭,已似流星飞去。
“将军小心!”一旁的士兵正欲替萧远抵挡,却被他一把推开。
一双凌厉的眸子直盯着那风中的男子,刹那功夫,箭如失魄力而停。
掌心渗出的血顺着箭杆缓缓流下,与刚才被射亡哨兵的血迹融合。
落日余晖,晚风怒吼而来,掀过这天地间,弄得尘土飞扬,吹得沙迷了眼,马儿不安地跃起。风来时,仅夹杂着淡淡腥味。然而,那扔下箭的手殷红着,那双坚定的眼里翻滚着,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有两下子啊!哈哈……”猛三和其余几个莽汉哈哈大笑起来。
“住手,猛三!伤了晏国大将军,你可赔得起吗?”冲入耳边的声音似塞外的疾风,带来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远处几个莽汉倒也识相,拉着马儿,恭敬地给那说话人让出条路来。
“大将军,下来说话吧!”那人立于风中,飞起的尘土仿佛也凌威而惧了些。
萧远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几个莽汉见萧远如此怠慢,又要起哄,却被刚才那人抢话:“看来你就是大将军了?你们晏国皇帝看人没我想象中那么差嘛……”
一袭毛皮衣束,幽蓝色三角毡帽衬着通红脸颊,褐色的宽裤从马上一跃而下,短靴上的银铃发出的声音刺耳。
原来是个女子……
“你看看他,这瘦弱的也配当个将军?哈哈……”那几个莽汉也下了马,走上前来,嘲笑道。
那女子个头不高,倒是趾高气昂地绕着萧远转了一圈,轻蔑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你们是什么人?”萧远压住怒气,放低声音。
语罢,那女子风一般地闪现在萧远眼前,一个回旋踢还未下来,萧远立刻反手制住了她的腿。几个回合打下来,女子突然打住。
她从宽大的口袋里放出一只小银狐,轻抚着它的毛,瞥了一眼萧远,笑道:“你猜到了吗?”
“我晏国边塞之地,身着短打加三角毡帽,不是凉国月族,或是鹙依族,便是霍跋。”
萧远一笑,继续说道:“没有鹙依族喜好的头顶垂辫,也没有月族一向崇敬的月牙装饰。蛾眉临髭,高鼻垂口,喜赤手空拳,只能是霍跋。”
“哟,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其中一个莽汉笑道。
“没错!这位可是我们霍跋云穆将军的……”猛三随口一吐嘴边叼着的尾巴草。
那女子把那狐狸随手扔给猛三,吓得他急忙接住。
那女子玩着袖子上挂着的松花绿石坠,又摸了摸肩上的裘皮,抬起炯炯双目盯着萧远,道:
“我是霍跋的将军云韶!”
萧远爽朗一笑:“女将军吗?”
云韶立即喝道:“女将军不行吗?”
那几个莽汉也瞪着萧远不甘示弱地喊道:“不行吗!”
萧远一笑:“不是不可,倒是让萧某有些惭愧。霍跋派个女子来挑衅,实让萧某不忍啊。”
“你小子倒是挺伶牙俐齿啊!”云韶笑道,见身边的莽汉欲冲上前去教训萧远,立即高声制止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说着,就狠狠拍了一下猛三的帽檐,旁边几个莽汉倒是哄笑,嘲他猛老三又被开刀。
云韶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萧远,道:“几个人对付你这么瘦弱一人,倒是让我不忍了!”
“哈哈哈…….”哄笑声渐长,那萧远身边的小士兵也是不愿将军受辱,想要上去教训那几个莽汉。
萧远示意他不用着急,又道:“且战场上见分晓吧!”
云韶心不在焉地点头,又瞅了一眼猛三。
“让开!让开!”猛三立刻把马牵来,又自己骑上马。
云韶一跃而上,俯视着萧远道:“战场上见!”
萧远失笑,只是那笑不是以往那般洒脱自如,而是写满了冷意。
“将军?”那小士兵不解,“将军您为何要对这些霍跋人客气!”
“来日方长,且看他们在战场上如何吧!”萧远冷冷地看着云韶离开的影子。
“吩咐下去,今日霍跋将军向我军挑衅,来日战场上必报此受辱之仇!”萧远肃然道,“务必整装待发,扬我晏军士气。”
“是!”
“请陛下严惩李清卓!”德妃去李清卓处吃了几回闭门羹,弄得自讨苦吃。这几日巧在太后一心照顾司马桓,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只得来司马曜这儿说理。
“德妃要让朕去责罚那立下功劳的李掌事吗?”司马曜问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清卓对臣妾无理,又对臣妾的陪嫁百般折辱!”德音想起那李清卓趾高气昂的样子,忿忿说道。
司马曜将案上的折子放下,看了看德妃,道:“德妃想如何?”
“撤了她的职位!”
“有功之臣随意撤职可是难以服众。德妃不就是想让你的陪嫁摆脱这李掌事的管控吗?”司马曜失笑。
“那安排到宣德殿去吧!”司马曜望着德妃有些惊讶的样子。
“陛下,这……这不可!”德妃慌张起来。
“有何不可?德妃这下可以放心了!”司马曜继续把视线移到折子上。
“元珊,今日本宫是不是太莽撞了?”回了承光殿,德音仍是闷闷不乐。
“要奴婢说啊,娘娘没有错。”元珊见德妃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将茶盏斟满,又道:“这一只碗儿不响,不然陛下哪能来这出呢?”
“胡说!”德音才不相信品姝会勾引陛下。
“奴婢不敢!”元珊连忙跪下,又道:“可这事在其他人看来,可就会这么想啊!”
德妃默默地听着元珊的话:“您现在只能忍着,品姝姑娘是娘娘的体己人,想必也会知分寸的。”
德妃点了点头,道:“明日本宫便去找品姝,问问她的心思。”
品姝被安排到宣德殿,负责打扫宣德殿的内务,也成了司马曜的贴身侍女。
不过,品姝自知自己身份,也向德妃承诺,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宣德殿出入最频繁的除了陛下,便是那位姜美人了。
来到宣德殿后,品姝也从习性上开始慢慢了解了司马曜这个人。在她眼前的这个帝王,好像又离自己近了一步
一个晏国的帝王,没有帝王的那般严肃,可也没有那些流言里那样玩世不恭。
品姝到现在还记得,那日和玉萝即将被处决之时,这位看上去是仁慈的皇帝眼里,好像闪过的不是温和,也绝非云淡风轻的玩意,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可,又好像离自己远了一步,因为他身上好像藏了许多秘密。
品姝不禁隐隐怀疑,这样一个人真的只是沉溺于美色之人吗?
姜美人也时常告诉自己,说司马曜眼里像装着整个湖泊,是霍跋严寒时节冰下的湖泊。冰湖里往往有着其他湖泊中没有的,熬得住疾苦的生命。
品姝见手中的茶水已倒满,连忙在下一秒停下。
司马曜瞥见品姝的动作,装作未看见,也便不言。
见品姝欲退下,突然问:“这是何茶?”
“回陛下,这是皇菊冰茶。”品姝应答道。
“冰茶?”司马曜见品姝低眉回应,又反问:“不是龙井?”
“陛下,您平日里一直都饮龙井,不妨尝尝这冰茶。这是将冰块和冰糖碾成粒儿,混在一起,待茶烹的火候到了,过一遍水,然放上少许,最后加入一朵皇菊,适才达到这不温不火。”
司马曜观察着品姝,微微皱皱眉,倒也不推拒,茗了一口,道:“好茶,但朕不喜……”
“奴婢去换。”品姝缓缓拿起茶盏。
司马曜见品姝一脸风平浪静,又道:“不必了!今日朕就尝尝。”
“是。”品姝忍不住低首微笑,又马上收起,可仍是没逃过司马曜的视线。
“你就是德妃的陪嫁?”司马曜盯着品姝,笑问。
“是。”品姝感觉有道炽热的目光,压低声音道。
“恩……还不错!”品姝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一抬头,只见那一饮而尽的杯盏,又对上司马曜那张嘴角一弯的笑面:“这茶还真不错!”
“看你紧张的,哈哈哈…….”司马曜不怒反笑,“没事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