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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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扫过被掀开的门帘，殿内的烛火也忽而受惊似的，不停地摇晃着。熏香淡淡地在殿中飘散着，绵绵地纠缠着案前新摘的红梅余香。
顷刻功夫，殿内的暖炉就多了些，寒意也愈渐驱散，但品姝的手脚仍是有些冰凉。每至冬日，她便是如此，来了晏国后更是感到湿冷。
“参见陛下。”德妃在玉萝的跟从下，从内室缓缓步入外堂，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司马曜看了看德妃，淡淡的笑意逐渐浮现。
见德妃仍是倔强不语，他笑言：“朕是要来德妃这儿吃茶的，可不能干站着啊。”于是，他自己席地而坐了。
德妃不愿言笑，抿了抿唇，步入席位坐下。
见两人间气氛尴尬，奴婢们甚是谨慎。品姝和玉萝也小心地泡茶、奉茶，丝毫不敢怠慢。
司马曜听说德妃已点上了他钦赐的香，然一入殿却是被一股莫名的甘甜气息吸引。
他环视了一眼殿内，倒是未觉其来源，不禁好奇，道：“这香是朕所赐？”
玉萝见德妃面露不满，连忙笑言：“回禀陛下，这香是您钦赐的熏香，娘娘甚是喜爱。”品姝看了一眼玉萝，自知她是想缓解尴尬的气氛。
司马曜温和地看向德妃，道：“德妃喜欢就好，下次再命人送些便是。”
德妃随即开口道：“那就不必了！陛下倒是可以想想，对昨夜的事，该如何给个解释了！”
眼见气氛稍加缓和，品姝刚想松口气，却被德妃一语再次哽住。玉萝则是无奈地朝对面的品姝耸了耸肩。
品姝缓缓奉茶至司马曜，龙井的香带着涩，稍加浓郁便涌入鼻腔和咽喉，唇齿间仿佛已有了些许清苦。
瞥见司马曜毫无恼怒，微微笑意的侧脸，品姝不禁觉得他颇有定力，就像杯中摇晃的茶水之下，那不为所动、沉于底部的嫩绿叶尖。
“这龙井香很醇，好茶！”司马曜对德妃笑着点头。
德妃不愿理睬，自顾地喝了一口茶，又随手拿了块糕点打量着，假装没听见。
司马曜嘴角噙着笑意，又把目光放向奉茶的品姝，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品姝只是低眉，向其行礼后，又缓缓退下。
玉萝见品姝的知趣、守礼，觉着她比德妃的性子要好上许多了，稍作感叹又跟着她去忙碌了。
“昨日朕醉酒厉害，到今日早朝前方才醒酒。朕是怕扰了德妃的休息。”司马曜稍品一口茶，幽幽道。
“陛下可还是在搪塞吧！”德妃心中总是不舒服，感觉像是对爹爹答应好的事未做到而发着牢骚一般，未有个合理满意的说法，总不愿就此罢休。可是，她也不知如此倔强地与陛下对立，难道仅仅为了昨晚的事吗？总还是有些其他的感情在左右着自己。
品姝不知德妃和陛下谈了多久，只知陛下走时是被太后叫去了。德妃面上虽是默然，但瞧得出还是略带失落。品姝也未多言，只是默默地陪着德妃。
经太液池穿过湖心亭，就这般漫无目的地散着。品姝挽着德妃的手，两人姐妹般的散着心。
迎着风，神清气爽，心中的不快也随之散去不少。远处几声钟声响起，缕缕香火的轻烟升起。嗅着逐渐靠近的禅意炉香，两人慢慢走到了这余音的来源。
“净音苑？”德妃看着门匾，又好奇地注视着半开的门，不禁疑惑，“刚才的钟声是这里面响起的吗？”
品姝不确定，微微点头道：“应是的。”
“走，我们进去看看。”
品姝见德妃兴致高，也就没扰，一同进去了。
走过青石铺砌的小路，穿过一片小小竹林，一路上毫无人烟。
“原以为是个旧屋，谁知像是画中景致，竟是如此大呢。”品姝不禁面露赞许之色。
“是啊，快些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好玩的！”德音无暇顾及风景，只好奇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耳边作响的竹林风声，不远处一座简朴别致的小庙宇，深居于这四面竹树环合的淡雅之地。一樽装銮佛像位于堂中，慈悲肃穆，犹如明净人之心智。
跪于下方的女子，虔诚地仰望着佛像。她的背影透过绿叶缝隙的光影，被慢慢地拉长，显出清亮而柔和的线条。女子一身素衣，坠马发髻任由那白色缎带随意系扎。
她缓缓轻敲木鱼，缕缕细碎的青丝迎风飘动，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人的来到。
“是何人敢闯入这净音苑！”另一女子从佛像后走来，见陌生人来临，立刻放下手上捧着的供奉果盘，朝德妃和品姝高声呵责。
“禾颖不得无礼。”女子仍旧双眼紧闭，端正跪着，开口便化入了这恬静安详的氛围中。
“是。”禾颖一下子软了下来，朝两人打量一番，又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瞧她那样子！啧啧啧。”德音不甘示弱地朝她吐了吐舌头，孩子之间嬉闹似的，品姝看得也是哭笑不得。
忽的，风起又去，竹露滴清响，听者皆是入了神，默默不语。
直至一声幽幽的声音传来：“两位是何人？”
晃过神来，品姝刚想应答，然德音抢先一步道：“你又是何人？”
品姝补充道：“我们无心闯入，还请您莫要怪罪。”
“什么怪罪？我是德妃，也应是她被怪罪吧！”
“娘娘，这是人家的居所，我们这般闯入确实不好啊。”
“这有什么啊，这门是开着的啊！没说不让进嘛！” 德妃甚是不服气。
女子一愣，慢慢转过身子，紧紧注视着那与品姝争辩的女子。
品姝察觉到目光，便回头一看，却是副清润如玉的眼眸，连那副面庞也在浅浅的光影下，白皙得有些透明，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玉石。
女子的声音也是那般温和：“德音？”品姝有些慌神，仿佛听见一个记忆里的影子叫着自己的名字，“姝儿……”
德音听到有人叫唤，便将视线转移，对上那素衣女子的眸子。“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七年前，你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呢，现在都已入宫了，真是快啊！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你是？”德音面露不解，慢慢走近她。
“当真不认识我了？”女子微微一笑，仿佛冰雪被融化，又似磬音在回响。
德音仔细注视着那女子的眉眼，越看越是熟悉，终是展露了笑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