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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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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眉,终于扭头望定她,一字一字说,“我也看到薛总的车了。他今天是跟着你来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轻不可闻。这是大实话,她当真不知。
文致千却不放过她,揉上她长发。陆思微吃痛,头被他硬生生往后掰,听他在自己耳际一字一字说。
“既然他这么在乎你,为什么今天答应与我出来?”
她不得不仰着面,任由长发披散下来,纠缠在他五指之间。她轻声问他,“致千,上次在电梯前,你差点强吻我时,是什么心情?”
“呵,你说那个时候?陆小姐你穿这么漂亮,想吻你也算正常。”文致千故意恶声恶气回答。
“胡扯。”她叱责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放肆的笑,“我那时也不懂。觉得致千你简直禽兽。后来慢慢想明白了,你只是……情不自禁。”
她手指穿过长发,握住他的手,凝视他说,“与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她在额头烙下一个吻,推开车门,步子极快地走远。
晚上,陆思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妈妈从隔壁房间喊一句,“思微,你还好么?”
她压低了嗓音喊回去,“妈妈,我很好,你睡吧。”
但妈妈还是披着睡衣,圾着拖鞋,上来摸摸她的额头。
她额头冰凉,但脸颊滚烫。妈妈晓得女儿的老毛病——心里搁不住事,全像烧刀子一样滚烫到脸颊上。
“恋爱了?”姜是老的辣,母上一语中的。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某人,抓紧了被角,略略点头。反正黑灯瞎火,她也看不清啥。
“哦。恋爱就像出水痘,下次就免疫了。”妈妈隔着被子拍拍她背,陆思微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安慰。
“妈,你说,”她迟疑着,小声问妈妈,“生病的话,我能分清是哪个医生才能治好么?”
“你可以每个医生都试试。”
妈妈说着,拖鞋一路弄出很响的声音,回到隔壁卧室。
她十分郁闷,感慨妈妈嘲讽技能升级了么。但今晚信息量太大,她头发间烙下太多滚烫的吻,一顿晚饭又见了太多不该见的人。她希望一夜醒来,文致千也如隔壁邻居一样人间蒸发,一切只是她臆想。
第二天,文致千只字不提昨晚的事,照样骂陆思微哪里又做错了。但陆思微能从他眼底看出一丝暖意来,那种暗中纵容的默许。像是小时候偷偷传纸条的前后桌,老师一来就立即乖乖坐好,背挺得笔直,但手心里攥紧悄悄话,仿佛攥紧一个甜蜜的秘密。他们是共谋。
何眉虽然伶牙俐齿,但好歹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得罪陆思微是小事,得罪销售部一把手可不是好玩的。她与陆思微打招呼时,也是只字不提。
但谣言还是如跳蚤一般,陆思微只是泡个茶的功夫,一转身回到办公室,就爬满了办公室每个角落,咬啮得她又痒又难受。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有人故意说大了点声,好像刻意说给她听的一样。
“有人呢,实习期得罪了客户照样能转正。我当多大本事呢,原来是勾引手腕厉害。”
是韩丰。
陆思微被说得莫名其妙。谁捅出了她和文致千的事?而韩丰……她难道不是一直维持着精干短发勤奋工作的乖乖女形象么。连她也说这种刻薄话,陆思微只好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这满腔疑惑一直吊到例会,才有了落脚处。
本来薛意洛召开了特别例会,是想提前看下这半月来各大区销售情况。各个区域经理的幻灯分析曾被他批得一无是处,这一次都磨刀霍霍,换上了详细数据与专业分析,再也不敢敷衍了事。文致千也不敢藏私,复杂公式计算全用上了。
薛意洛听了,仍是嗯嗯点头,面上不动声色,但大家都晓得好松一口气了。本来气氛融洽,大家都等着开完会可以直接吃午餐了。陆思微低头认真记笔记,挺佩服隔壁几大区域预算方式,正想着下次也试试他们的公式,忽然听到薛意洛提到她名字。
嗯?她疑惑地抬头。
“会议结束前,容许我重提下亿星事件。华东区销售助理陆思微诱发了这个事件,却也完美解决了此事。她的
解决方式,我想让她亲自演讲一下,大家看看有无可学之处。”
薛意洛说着,让出主席台,做了个请的手势。
零落掌声中,陆思微一脸莫名上了台,她十分尴尬说,“这个……我也没准备过。我……”
薛意洛微微抬起下颌,让她具体说说得出解决方案的思维过程。
陆思微更郁闷了,解决方案难道不是我们在天台上你一句我一句探讨出来的么?但她不能这么说,只好用了忽悠文致千的法子,吸一口气,挺起胸来,绘声绘色说了她是如何搜集资料,咨询每个部门的过程。
她看到其他各区域经理都偶尔点头,走下演讲台时呼出一口气,想她好歹是得到认同了。
但薛意洛特地表扬她,到底目的何在?
这个问号马上得到了解答,薛意洛一等她说完,就重新走回主席台说,“鉴于陆思微的优秀危机应变能力,转‘危’为‘机’,我与文经理一致认可将她升为资深助理。文经理,请你重新说下工作安排。”
陆思微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但文致千接下来说了一段让她更是忐忑不安的话。
他重新分配了工作,重要销售数据处理与个案跟进全部交给陆思微,而基础数据收集整理与行政类事物转交給韩丰。陆思微蒙了,难怪韩丰会说这话。维娜家纺的公司作风一向崇尚透明原则,小到行政变动,大到总经理入职,都会在集体会议上一一摊开来讲明。
这一讲明,可把天平的砝码摆得太为明显,她上司与上司的上司都明显倾向于她。她面上保持无懈可击的笑容,可心里打着小鼓噼啪作响。
呐,做得这么明显还让不让人混了?
可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薛意洛一说散会了,大家都陆续往外走。陆思微夹上记事本尚未起身,就听到薛意洛一声,“陆思微,等一下。”尚未走出会议室的韩丰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挑衅地瞄了陆思微一眼。她心里十分抓狂,到底什么事非要私下里说啊。
可某人似乎还嫌不够,加了一句,“韩丰,把门带上。”
咯吱。会议室只剩他俩。
陆思微未及开口,薛意洛先问她,“昨晚去哪了?”
去哪了?他明明不是都看到了?
陆思微眨了下眼睛,实话实说,“昨晚忙得晚些,就和文经理一起去吃了饭。”
“呵,吃了个饭。说得好轻巧。”薛意洛声音冷下来,质问口吻更重,“我担心他骚扰你,你倒主动送上去。你知道他以前差点搞大实习生肚子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思微反而觉得无话可说。
她想她变了,这些话搁以前会让她瑟瑟发抖,但现在她只是推开椅子,迅速站起身。
她先是客客气气感谢他关心,又说属下会把握好分寸,不劳薛总费心。
“薛总,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走了。”她抬眸看他,语气生分。
他薛意洛可以装出一副人格分裂的样子,不认前尘。换了是她,为何又必须亦步亦趋,照他说的一字一句去照做呢?与薛意洛相处一段时间,陆思微渐渐发现他就像一只逗你玩的猫咪。每次她去追逐,他就漠然推开她,可是每当她退避三舍,他又不依不饶跟上。
这让她心烦。他的暧昧不像文致千,当文致千的情愫暗涌都淹没让她快要决堤时,他却还是温吞水一般似是而非,让人捉摸不透。
“薛总?”她试着唤他。因他一手抵着额头,细碎额发滑落下来,遮盖他眉眼。
她看不清他神情,不知是走是留。
“哼,”他终于抬起头来,但面上是一副薛先生特有的冷漠神色,仿佛电梯口那个我行我素的薛先生又回来了。
楼梯口的薛先生冷冷说,是你自己要给猫咪洗澡,得到满足的是你,与我何干?
此刻会议室的薛意洛用一模一样生冷的口吻说,“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被欺负狠了又来找我。维娜是什么地方?只要他文致千有本事把华中区域销量稳住了,没人会管他潜规则了多少实习生。而你呢,我看过你做的分析报告,的确有潜力。既然你都不担心被狼吃得骨头都不剩,我又着急什么。”
这话听着略狠。
陆思微挑起眉毛,挑衅似的反问,“我只想知道,薛总能改改跟踪我的习惯么?”
薛意洛盯紧她,宛如盯紧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